既然是自愿的,怎么到了现在那些反而成为束缚住我的枷锁了?
我不明白,和她也说不清。
阿浣你再这样对我我就去死。
很烦。
真的很烦。
眼泪很烦,哭声很吵,流着泪的样子更是丑的要死。
他的五官很柔和,没有什么攻击力,是一种让人省心的相貌。
想要死掉的话,死掉就好了嘛。
那个臭女人。
我知道她很辛苦,知道她在年轻为了我拒绝了好几个上门求婚的人。
没有戒指。
虽然是这样,但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这年头,结婚不带戒指的多了去了,不能因此放松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吵死了,没看到有人在睡觉吗?
等,等等——
还得谨防“嫂子”这种角色的出现。
万一哥哥有了女人,那家伙不让我住在这里就不好了。
因此钱得省着用。
应该是还没有下班吧。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三点整,今天不是周末,一般的上班族在这时候应该不会在家。
肚子好饿,身上的钱剩得也不多了。
我要去找时安。
而凑巧的,这张车票的目的地也是时安居住的地方。
似乎在潜意识中,又或许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就构思好了一切。
“要保密啊,时浣。”
事后他会这样恳求我,阳光从他发丝间洒下,暖暖的。
我要去找他。
他是年长我十四岁的哥哥,似乎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因为某些原因离开家了。
即使这样,我还是见过时安。
在公园的长椅上,在那栋破旧楼房的窗户外,时安远远的看着这边。
我能去到哪里呢?
身上的钱越来越少,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的话,慢慢的就要吃不上饭了。
这时候我才慢慢打量起手中的车票。
呼——
车轮缓缓的滚动了起来,越来越快,身后的事物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了。
那女人没有追来。
和她待在一起有种讨厌的感觉,那厌恶从哪儿来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讨厌,想要离开,想要走,走得远远的,走到一个再也见不到她的地方。
勉强陪了她十多年已经极限了。
或许离家出走这种念头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很久了,那天下午,妈妈离家后我出奇的冷静。呼吸平缓,手没有抖,脸也没有红。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将户口本那写有自己名字的那页拿走,翻出了枕头下省下来的钱,带上能够勉强换洗的衣服。就这样,我离开了家。
背着包走在路上,说实话有些显眼。
或许是我正在离家出走的关系。总觉得,下一秒,母亲就会从繁杂的人群中奔出,揪着我的领子大吼。
我希望这位将我养大的可怜女人去死,却对那位只顾享受性带来的快感而连最基本的保护措施都不愿意做的男人没有感觉。
很不公平。
人这种东西,可能在某种程度,从里面就开始坏了。
即使再怎么样,也将我好好养成了一个生理上健康的人。
她没有饿过我一顿饭,没有不给我衣服穿。
比起那个不知道跑哪儿去的男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因此我不得不带上虚假的面具,温柔的抱住她,央求她。
不要死掉,不要留下我。
即使我心里想的是快点去死吧,女人。
或许这就是冷血吧。
看着眼前的被自己称为母亲的哭泣的不断诉说着关于痛苦关于死亡的话语,我所能想到的,就是去死好了。
想是这样想的。
老是这样。
要死就去死好了,整天整天说个不停算是什么。
看着妈妈的眼泪,听着她那我早就听厌了的关于她要去死的宣言。
我叫时浣。
我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的原因其实已经记不得了,说起来,那种原因根本无所谓。
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你这个混球。
啊啊啊啊啊——
我从来都没有要求她为我付出过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要求她为我做那些事。
她是自愿的。
既然是自愿的,怎么还要寻求报答。
虽然不知道她是主动拒绝的别人还是那些追求者发现她还有一个这么大的拖油瓶后主动抛弃了她。但总的说来,还算是我害的。
我拖了她的后腿。
但每当她喝的烂醉找我哭诉,说她为了付出了多少多少,说我冷血没有良知,不懂得回报不懂得报答。
我站起身,等待着时安说出那句话。
“先,先进屋吧。”
时安柔声说道。
睁开眼,时安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他的相貌相较于过去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西服,明明是年长的兄长却没有一点兄长的威严。
我迅速的瞟了时安的左手无名指一眼,以防万一两只手都仔仔细细的看过了。
话说回来,时安什么时候才回来。
饿死了。
“时,时浣?”
很想吃东西,但现在还不可以。
还没有见到时安。
虽说我是过来找他的,但这么多年过去,自己长大了的弟弟突然出现,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时安。
那家伙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住在最开始告诉过我的公寓里。
敲了敲门,没用回音。
时浣你这个混蛋,你准备去哪儿?
或许还会加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或许还会给我一耳光,然后以一种如果我不同她回去她就去死的气势将我带走。
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找时安。
握着车票的手有些发抖,深呼吸了几口,将颤抖停下。
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将车票塞进口袋,手心在裤腿上反复摩擦。
看着我所处的这边。
他会和我说话,给我买好吃的东西和喜欢的玩具。
当然,那都是在妈妈和爸爸不知道的情况下。
刚刚所作的一切都是下意识完成的,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就做好了。
“时安。”
盯着车票上的目的地,我下意识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成功了。
确定那女人应该追不上了的我彻底松了口气。
能去哪儿呢?
我登上了高铁,直到动车开动前,我都还死死的盯着检票口。
我担心那女人会追上了。
要是她又当街要死要活的话,我只能跟着她回去,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就失败了。
我或许不光冷血,还是个自私的混蛋。
混蛋就混蛋吧。
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
要是没有她,我会死掉的。
但我却没有叫那位不负责任的男人去死,我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生也好死也罢,都无所谓。
很奇怪对吧。
这其实很不公平。
因为她是唯一将我抚养长大的人。
我的母亲,即使再怎么吵闹她还是好好的把我养大了。
但不能让她真的去死。
如果她死掉了,现在的感情就都会消失,我会后悔的。
虽然当时没有感觉,但眼前的女人要是死掉了的话,我会后悔的。
我有时回想。
死吧,死掉好了。
你死掉了,我就不用再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被骂了,揍了,或者是两种一起。
那种理由根本不重要,我早就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
待在那个连家这个称呼都变得可笑起来的破旧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