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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推一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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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晚就说我没有大碍,如今我们弱,他们更弱。近日山城不太平,无蝉门里自相残杀,势必不会向挽明月支援兵。可等过了秦岭到了南方,他们就像游鱼入海,再难捉到,杀挽明月,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楼主那边怪罪下来,有我扛着,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启程继续追。

夜里上官阙的耳目来敲门,劝韩临回洛阳养精蓄锐。

灯下,韩临正用酒浇洗干结着血污的钢刀:“我只知道给我的命令是杀挽明月,你有什么疑问和不满,尽可以向上官阙讲。”

送走孩子,清净地晒太阳放松,满身疲惫和疼痛就又袭上来。韩临坐到湖边的石阶上休息,听湖上舟中的歌女弹着琵琶卖唱。好像到了这种关头,凡事都美好起来,韩临胸中昂扬的斗志不由退却许多,满心犹豫。他索性伸到怀里,掏出信来读,熟悉的字迹让他先回洛阳去休整。

他捏住信,垂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又出现了一个女子。

开朗的女孩子开口就是说我赌输了,然后回头望了不远处的三四个姑娘,又转过头来问他的名字。如往常的应付一样,韩临诌了个假名告诉她,女孩子又问他的年龄,这个没什么大不了,韩临据实说了。

上好药,男人以不打扰韩临休息为由离开,走前提醒他看信。韩临睡了一觉,醒来是下午,窗外天晴了,他从枕下翻出那封信,打不起兴趣拆,搁进怀里,突然想晒日头。

出门前韩临下意识带刀,却与前两日一样,手一握上刀就发抖,浑身患处发疼。韩临捏了捏手指,没有再碰刀。

下了楼,发现客栈有说书先生在说书,韩临不由停步站在人墙后头听,意犹未尽地听了足有一个时辰,说书先生休息离场,他这才如梦初醒,想起下楼的本意,不舍地走出门去。

韩临脸色更白了,却未如钟沐春所料想的去扣喉咙眼,只见他颓着肩发了好一阵呆,嘴唇嗫喏几下,才抬起眼睛:“对不起。”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你做的事就可以勾销了。”

韩临抬起头:“见过是见过,没见过是没见过,什么是差点见过?”

钟兄弟正拿热水烫碗:“那天我出去钓鱼,临到晚上下了场大雨,找了半个晚上,才有船夫肯载我回去。我老远见家里灯没灭,就知道剪夏又在等着,准备骂我。”说到这里笑了一笑,热水一抖,浇到他手上,他只继续说着话:“我捂着耳朵进屋里,没听见她骂,搁下鱼竿不小心碰倒了桌上花瓶,也没听见她骂,我知道她这是要大骂我一顿了,我就赔着各样的不小心,小心地走进里屋。我见她躺在床上,胸前全都是血,床上全都是血。”

手中的追灯铁令扑通一声掉到地上,韩临拿不出半丝力气去捡。

那人原不肯收,推了半天,一拍大腿说那我做鱼有些手艺,那就用这鱼做点菜,请你吃一顿吧,总归是你钓上来的。

韩临见他热情,天色也还早,回去只是在屋里闷着,就随他到他郊外暂居的客栈等。

男子姓钟,说话时有南方口音,软糯温柔,玉面文弱相貌有些女相,身形不高,头顶刚能碰到韩临下巴,二十岁时为应付家里,考了个举人出来,今年二十有七,妻子谢世之后就四海漂泊。

别处的伤韩临自己能上药,只有背后的够不到,得别人来帮忙。他肩头的箭伤很深,箭尖嵌进骨头里,大夫花了大功夫才起出来,周围被钱袋砸出一圈瘀青。韩临一身烂肉,肩上背上大大小小十几处疤,这次的新伤垒着旧疤,看得人手软。

好久没等到药粉撒下来,韩临回头问:“我不是钢打的,这几年总把人逼到死关,受了不少伤。吓到了?”

男人往他伤患处撒药,道:“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在外头打斗久了,身上疤多些正常,副楼主今年还没二十四吧,名声在外的好武功,都叫你刀圣呢。想不到身上也这么多旧伤。”

由于韩临使刀的缘故,很多人想与他攀交,或者想巴结上官阙,总要送他刀。就好像招徕客人的姑娘要有好的首饰,常人总觉得他也要一柄神骏非常的宝刀。实际上,只要够利,够快,都可以做韩临的佩刀。

更何况,那些人情都有分量,叫韩临总要担心伤到刀的同时,人情也要毁坏,只好束之高阁。

等鱼上钩的时候,韩临一边喝酒,一边把手心大小的令牌握在掌中,两天的攥握叫韩临熟悉这枚追灯令的每一寸脉络,要跳出来的火焰,背后燕山的山形走势,以及火印下的那三个字,江水烟。

动静太大,这湖也小,眼见他那边水浊得要污了自己这头,先来的人出声:“别挖了,我分给你。”

分饵时,那人望着脚边遍体淤泥的刀,笑着说:“小兄弟,刀不兴这么用吧。”

韩临分了一眼看过去,把粘泥刀踢到湖边去浸水,说:“习惯了,我的刀便宜。”

接下追灯令后韩临再没说一句话,闷头独自呆在屋里,舒红袖没有强令他出来,只让傅池看住他。等到了京师,有的是人能叫他说话。

第三天一早,傅池与红袖去送饭,见韩临屋中没人,慌乱片刻,见桌上茶杯压了一张白纸,上头写着:“钓鱼,午回,勿忧。”

傅池忧心忡忡的:“要不我去找吧。”

舒红袖朗声道:“三月二十,暗雨楼楼主上官阙下追灯令,见令如见楼主本人,即刻起,召暗雨楼副楼主韩临回京听候发落。”

韩临脸上毫无殊色,只是如常地垂手站着,目光自令牌转向舒红袖。

舒红袖与他对视,眼眶久违地滑下泪来,说话抽着气:“韩临,暗雨楼的追灯令,你不接吗?”

一个人的勇进终究带不起一堆人,韩临没追上挽明月,却被上官阙遣来的姑娘追上了。

不知是路上太赶没休息好,还是其他的缘故,见到韩临时,舒红袖的脸色很差,韩临从马上抱她下来,她双足刚一粘地,便取出一只锦囊递给韩临。

锦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香,隔两三步远韩临就能闻到。真奇怪,韩临分明闻不得药味,却对上官阙身上的药香很受用。

第六十三章、推一把

雨叫四面八方赶路的人聚过来,这间客栈自昨夜起就喧闹异常,韩临半宿没睡,清早换药的人来敲门,见他眼下青淤,劝他再休息休息,不着急行路,又问:“张哥让我问一下,楼主昨日来的信,副楼主看了吗?”

详写韩临伤势的信是八天前送出去的,众人也没想到上官阙的回信昨晚就能冒雨送回来。关于信的内容,众人多少都猜得出是召回信。挽明月实在太能跑,此行暗雨楼损伤严重,最要紧的是韩临冲得太往前,伤得最重。上官阙用韩临算不上爱惜,却也不能没有他,甚至随队找了个耳目专程盯着韩临。

此处的消息传回京城至少要三天,楼主的回信找过来,只会更久。再无关紧要的副楼主,论起位置,也仅在楼主之下。韩临的权级高,以及上官阙对他众所周知的放纵,他管人要挽明月的足迹,没有哪个暗雨楼的探子不敢给。

只不过挽明月狡猾,心知韩临此行只是为他,散了伤重脚慢的人,日宿夜行,尽往深林里钻。

韩临这队人多少都沾些伤,圆滑世故,杀了挽明月这件好事到头来还是要落在这师兄弟头上,早懈怠了,此时只满心等楼主的召回令,并不用心行路,拖拖拉拉,尽管双方相距不远,却也完全追不上目标。

女孩子笑了笑,离开时说了句俏皮话:“你现在脸上的表情,我只在我爹脸上见过。你要高兴一点。”

韩临一怔,这下仔细望向湖中影,他很年轻,今年才二十四岁,可脸上的麻木却已经是记忆中四五十岁人才会有的了。

韩临起身远望山水,摘下腰间的钱袋,远掷到湖上卖唱的歌女脚边,转身离开。刚进门里,恰逢楼下说书先生回味续上故事,他顿了顿足,头也不回地快步上楼。

雨后天晴总是好景,画眉鸟叫,林木花草较往日更苍翠,湖边的人意外的多,挤挤攘攘的。不知道哪家旅人的一对粉雕玉砌的孩子走丢了,韩临就牵住他们,跟他们一起留在原地,等父母来找。

小孩子话稠,嗓门又大,韩临给吵得受不了,听着他们的话,往蓝天上看去,见到一道桥一般的彩虹。

不久后孩子父母找来了,朝韩临好一番谢。韩临目送他们离开,再往天上看,彩虹桥已经没有了。彩虹一消失,湖边的人也散开,只有随家人客宿的女孩子留了不少,零零星星地站在四方,好奇地朝湖边的青年卡岸看。

“刀圣。”韩临哼笑:“因为这个名头,别人跟我打架,从来不会松懈。”

“哈哈哈,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见换完药,韩临穿上衣裳,自嘲道:“是,我也就这个名头值点钱。”

“那时候剪夏还是热的,韩临,你说我们是不是差点见过?”

韩临曾无数次好奇,花剪夏最终选择的男人会是什么样,为此,他钓鱼去揣摩,可惜后来只成了逃避上官阙的方式。没成想造化弄人,竟在这个境地遇到。

“你可真是叫人难找啊。”见韩临面如死灰,一言不发,钟穆又拿过他面前的碗,往里盛了些热汤:“你知道今天这桌菜,里头下了多少毒吗?”

半个多时辰,桌上渐渐为鱼摆满,钟兄弟也过来落座,张罗着递筷子:“先吃先吃,不能凉。火上还有锅汤,让给厨子盯着,怕你无聊,过来陪你消消闲。”

他做菜好得明显,只可惜此刻的韩临手里捏着追灯令,嚼什么都食不知味,他说什么也都只是茫应。

家长里短说了半天,菜都吃完了一半,汤终于摆上来,钟兄弟给韩临盛碗鱼汤,见韩临端起牛饮半碗,没忍住笑,说:“其实我们之前差点见过。”

这是当年上官阙为救他,违命不遵的那道追灯令。

韩临满心只是乱,握着鱼竿也神游天外,鱼上钩了都不知道,身边那个人叫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鱼很大,想不到这样的小湖还能长出这样的大鱼,好大功夫才磨得那鱼力疲,抄上岸来一看,足有人臂长短,帮忙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圈量着长度宽度。

韩临抬头看日头,就说:“还得多谢你,过不多久我回去这鱼也没处搁,就送给你吧。”

那人莞尔:“我当你们都要隔几天涂一层油,不时拿出来赏玩呢。”

韩临脑中闪过几个人,摇摇头,甩掉已死之人的影子:“是有人会爱惜。”

韩临从来没有多珍惜地用刀,在外杀鱼剖腹劈柴开路,水洗酒浇,用的都是自己的佩刀。他师父谢治山知道他这个毛病,当年总要托人从临溪捎来许多柄钢刀,长辈总嫌少,于是那些刀至今还有十几柄,堆在韩临荒草遍地的京师家里,除此之外,那里也还有各种各样珍贵的刀。

红袖将那六字来回看了几遍,脸上却有了笑意:“不用,他会回来的。”

韩临天不亮翻窗出去时,天上月勾寒气森森,街上更无一户灯亮。他循着记忆找到个卖鱼钩鱼饵的铺子,见也闭着门板,无奈先找去一片竹林,拔刀削出鱼竿,又回到客栈,翻出针,刀背敲弯,扯出线来带上,这才去寻郊外的湖。

如此折腾,天已亮了,错过了钓鱼的时机不说,好位置也已经给人捷足先登占住。韩临只好另寻了个位置,刚一坐下,才想起没有鱼饵,抄起刀就在湖边深泥挖起来,事事不顺,半天只挖到两条蚯蚓。

许久不见她哭,韩临震了一震,闭目屏气,单膝跪地,双手递出,让女孩子将那枚与心脏同重的铁令交到他手上。

当天,一行人转道洛阳。

归程为慰藉苦熬近一月的众人,先找了个邻近的繁华小城休息。

韩临没接,只笑说:“外头冷,进去再说吧。”

舒红袖却不动,径直拆开锦囊,朗朗乾坤下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令牌,凡是暗雨楼的人,楼上赏美人的,候在韩临身侧听命的,就连牵马的傅池,一见令牌,俱收回神情,齐刷刷单膝跪地,顿首等女子发言。

人群中唯独韩临站立,一双眼睛盯着那枚令牌,默不作语。

要不是无蝉门守旧一辈卷土重来,南方已乱作一团,伺机反扑,上官阙得坐镇京师稳定局势,大伙完全相信楼主会亲自跟来,师兄弟齐心协力,杀掉这心腹大患。

韩临脱下衣裳让他换药,小心翻阅为雨水浸烂的话本,说昨晚忘了,我待会儿就看。

男人也知道他在敷衍,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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