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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猎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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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继续说下去,后面传来喧闹声,火光闪动。韩临立即闭嘴,加快前行速度。

四野只能凭借雪的一点反光才看得清,韩临摸黑跑了一晚才堪堪甩掉那伙人。但雪越下越大了,到了早上也不见停,积雪及膝,韩临每从雪中拔腿,都很吃力,挽明月也发觉韩临身上越来越冷。当务之急是找个山洞避雪,可直到中午都没找到。昨天下午那顿羊肉消化干净了,挽明月已感受到明显的饥感。

韩临走得也越来越慢,挽明月起初说话他还笑着答,后来只嗯啊应一声。

与韩临分别,挽明月一进客栈觉得气氛不对,笑着说忘买东西转身要走,突觉后脑一阵钝痛,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他再醒觉得四周冷得很,脑后的血都结成块凝在头发上,一仰脸,飘来的晶体化成了水。在下雪?

头疼得要裂开,他差不多明白了砸西瓜时西瓜的痛苦。待那种痛暂且过去,他睁开眼,知觉恢复了一大半,这才发觉此刻正在野外,四周一片漆黑,凭知觉发现正在人的背上。

“你这就是穷怕了。你不想想江水烟对你什么样,改天残灯暗雨楼都是你的,到时候还不一定看得上我这把刀。”挽明月哼声道。

“哈哈哈,我保证,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把你这把刀放在最重要的藏品位置,我发誓,好不好?”韩临说罢伸手,要屈指指天,结果被挽明月打掉。

“不吉利。”挽明月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安慰似的握了一下挽明月的手,却因为知晓自己的手指凉得像雪山上的石头,很快便离开了。

“就是,我这样估计下不了床了,在你们和我们发现不对赶来之前,得先麻烦你了。”

挽明月却握着手腕,把韩临冰凉的手贴放到自己的脸侧,尽力地保持自己从前平静的语调:“不麻烦。”

下山途中,挽明月才同韩临说起话来:“我送你的刀呢,丢了?”

“没啊,怎么这么问?”

挽明月屈指敲敲他腰间的那把古旧的刀:“那怎么又换回来了。”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没有命,一切都是白费,命是他最要紧紧捏在手中的,他不会去拿它换感情那种摸不到的东西。

挽明月嘴唇抖了片刻,突得咬紧,把韩临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结了霜的头发上。

许久,挽明月问:“那伤是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想玩,说救你可以,先吃一只寒冰蛊。”

挽明月惊声:“你就吃了!?你疯了吗?”

“蛊能解,人死了就不能再活了。”韩临平静地说:“换做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来不及想他这什么时候受的伤,挽明月忙去翻找他昨晚上说的药箱,手忙脚乱处理了他的伤口,先止住流血。但这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韩临身上太凉了,不是正常的凉,尸体都不该这么凉。好在他还有呼吸,挽明月对着嘴给他灌了好几碗热水,这才稍稍有些回温的迹象。

等到中午韩临才睁开了眼,挽明月见他醒了,鼻子发酸险些哭出来。

韩临哑声说没事,肯定能扛过去。

“运气好能落到这种境地?”挽明月吃鸡的时候说。

韩临哈哈笑了两声,说昨天雪下得太大,把一处山崖给压崩了,他去看了一下,前后进出的山路都被堵死了,对方应该进不来。吃完烤鸡,韩临又把野兔剥了皮挂到火盆前烘着,从竹篓中捞出几条冻僵的蛇,剁掉了蛇头,剖去苦胆,也刮到火盆前,这才脱了衣服去睡。

挽明月感觉他在外头给冻厉害了,在被子里捂了很久都仍像一块冰。

外面风雪大,寒风往屋里灌,身上的暖意一瞬间就又被绝望的吸走,他不得不立即关门。

挽明月强撑着头疼算了一下柴火,将炕烧着,坐在炕上等韩临。约有一个时辰,门外才传来响动。他暗暗攥住从屋内找到的猎刀,不敢轻举妄动。

门吱呀一声响,寒风夹着雪片扫进来,韩临回身关上门。他背着一张弓,腰间挂了一个竹篓,提了一只野鸡,一只山兔,发上衣服上都是积雪。

早先两年挽明月都被白瑛扔在底层磨,除了最初韩临也干了两天盯梢的体验生活,俩人后来出任务不常碰上。那段时间,兴许白瑛不好的记性终于想起,自己丢了个和韩临上官阙一同出名的挽明月在长安放养。自五月开始,山城无蝉门每半月传一封信到长安,挽明月随信高升。

位置高了,责任自然也压了上来,他终于开始接触和韩临几乎一个层面的事。也正因如此,挽明月追向人身上播蛊要挟钱财的,韩临追在洛阳私贩福寿膏的,十月,金阿林,两人阴差阳错撞到了一起。

羊肉馆的汉人老板说金阿林在蒙语里是白色山岭的意思,这地方冬天冷,雪下得,积雪能过人头。多送他们一碟红肠时坐过来闲聊,劝说边境乱,你们两个小伙子要是过来散心,势单力薄的,呆半个月就赶紧走吧。

总背着不是事,半路他们试过一次搀扶着走,可挽明月头晕走不了路,韩临又背起他,后来因为头疼他又昏过去。

再醒就躺在一间木头架起的屋子里,屋子很小,尽管蒙着厚尘,竟然摆设齐全。可他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韩临。

火炕边摆着一个烧着火的破盆,看火将灭,烧火的人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挽明月不知道自己睡多久,撑着头疼坐起来,他头上已被衣片裹住伤口。睡眠缓解了头疼,这时候能走路了,他给盆添了柴,开门看了眼外头,天又黑了。

“燕子?”背着他的人轻声道。

他听出是韩临,一颗心安定不少。

韩临正背着他往山里跑,路上两人交流了一下。韩临说他们追的这两伙人应该是一起的,自己那边的兄弟也全被暗算了。他脱身就连忙赶去无蝉门的住处,他们那边人少,大头在无蝉门那边埋伏。他一进门就见挽明月躺在地上,他们在等另一伙人把韩临带来,正坐着商量怎么处置这两条漏网之鱼。

说来奇怪,韩临也不知道为什么,挽明月那么世故的一个人,和他在一块儿总跟十三四岁一个样。

韩临笑着同他幼稚的拉了勾,拇指指心深深按了一下,又道:“你别担心,我师父知道我这臭毛病,每半年就托人给我送两三把新刀过来。这刀我用了好些年了,趁手,也锋利,没事。”

挽明月的预感向来准,回去也确实出了事。

“你送的那把太金贵了,听说都能在长安买一座宅子。”

挽明月拿着地势图看,口中道:“刀给人捶打出来就是让人用的,你天天对你这把破刀又是用酒洗的,又是杀完人不擦慌慌忙忙插进鞘里的,伤刀,改天不防断了,命都没了,有把贵重的,金贵着用不好?”

“你说教起来简直跟我师兄一个样。”韩临牙疼地说:“我去砍人,一想起它要是崩了刃,就跟我的大宅子塌了一间房一样,肉疼,我就砍不下去。”

韩临艰难吸了一会儿气,又道:“我吃了之后,他们说要是我捅自己一刀,他们可以停一个时辰不追。”

挽明月登时明白他们是想玩猎兔游戏,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捅得也太重了。”

“我怕轻了他们不认账,一个窟窿总比两个好。而且伤了四肢没法背着你跑,只有小腹好一点了。你放心,我应该没伤着肠子,而且背你出了村之后我就赶紧撕了衣裳扎住伤了,血应该没流太多。”

挽明月却知道:我不一定会。

交情再好的人,都不能令挽明月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挽救。

正如同刚下山那几个月,那个开朗的帮主姑娘,重伤得了疫症,她劝说他舍弃自己后,他尽管给她留了那么多的东西,却也还是舍弃了她。现在想想还是会痛苦,那样好的一个姑娘,要是活着,该有多好的日子。但他从没有为自己离开的选择后悔过。

挽明月喂着他吃了点兔肉,问他昏倒后都发生了什么。

“你会解蛊吗?”韩临突然问。

“不会。”前后几年,他在山城呆的时间加起来拢共超不过半年,触不到那些高深的蛊术。

第二天再醒,挽明月头没那么晕了,见韩临正在睡,去外头挖了一锅雪,搁在灶上烧了点热水,把兔肉下锅炖了。

结果兔肉都炖烂了韩临都还没醒,挽明月以为他昨天太累,去推他,让他趁热把东西吃了再睡。隔着被子推了几下他都没反应,只能手塞进被子里去推,一触发觉他几乎是尊冰雕。

不仅如此,挽明月这样一推,摸得一手冰凉的黏腻,抽手一看,一掌的血。他忙掀了被子,发现韩临腹上被红濡透了,解开外衣,看见里面被包扎的刀伤。

不知是不是外头风雪太大,韩临脸色青白,嘴唇不见血色,转身见他醒了,紧张的神情才卸了大半:“头怎么样?”

挽明月轻轻摇头:“没事,睡两天晕劲消了就没事了。”

韩临给鸡拔毛的时候说这房子里很多猎具,兴是以前猎户的家。找到的时候灰很厚了,估计主人哪次打猎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他翻出来个药箱,里头不少贴了布签的药,说他们运气挺好,能在这种地步找到这样的房子。

两边的都是大事,不然不会让他们这种位置的过来,各自都带了不少人。就是两伙人撞到了一块儿,除了韩临和挽明月,因从前势不两立的态势又回来五成,关系都不怎么样,也不说话,分住在村头和村尾。他们两个也是趁修整,以看地势为理由,瞒着众人出来的。

从羊肉馆出来,下山的路上走了不久竟然下起了雪,十月初倒是还不冷,韩临好奇的看着树上爬行的紫貂,说这边挺有意思的。

挽明月却没那个心思,只是查看四周的山势,在纸上画附近的地势图。他生性警惕,方才的对话,总觉得那个羊肉馆老板话中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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