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对那堆尸体目不斜视,高声安慰了几句,便叫来老村长跟他商量了个事儿。
“搬、搬走?这、这可不兴做啊墨先生,我们这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儿的,哪好说走就走的,这不是、这不是要背弃祖宗么。”老村长接受不了背井离乡。
他那老古董的思想里就只有落叶归根这码事儿,出生在哪就死在哪,这是每个人贯彻灵魂的宗旨。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打起来烧起来,那些人可真可怕。”
勾野人来的不多,就一小队,十来个人,似乎是专门跟着阿律耶那来暗杀殷晋尧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得的滞后消息知道了殷晋尧曾住在古山村,派来的全是阿律耶那手底下的精英。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作风一如既往的大胆狂妄,人都还没找到就先放火昭告天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来作奸犯科杀人灭口的。
幸亏村里人都没什么大事。
屋子虽然被烧烂了几座,但人都还好好的没受什么伤。
倒不是勾野人仁慈放过他们,是殷大带的人及时。
陛下怎么能如此不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要知道这次他可是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墨公子,跟我们去见主子吧,他伤还没好。”
尽管知道殷晋尧又是在耍花招,墨无痕还是动摇地跟着他们去了。
这一年里,太多次的死里逃生让殷晋尧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这回他还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找过来的人中恰好有会解毒的,勾野那边的毒药他更是专门研究过,是殷晋尧为了攻打勾野早八百年前筹划好的,这会儿恰好用上。
看着殷晋尧脸色逐渐转好,墨无痕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起他。
他自诩心机深沉,善弄人心,权术谋略无一不精,如今跟殷晋尧一对比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那是他的家。
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能把家重新收拾一下。
在古山村的这四年里,他也不再是那个只等着人来伺候的无痕公子,哪怕做的饭菜不尽人意,养活自己也不成问题。
二根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贵承诺般松了口气,徐徐站直身体,冲他摆摆手:“那,再见了墨先生,替我也向二傻子说一声再见,等我长大了,我们会再见到的,对吗?”
墨无痕看了他许久,终是点了点头:“会的。”
墨无痕走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永远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们任何人都经不起再做第二次。
老村长终究是哑了火,挑了个日子跟大家伙那么一说,大家伙虽然不舍却也只能目送着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墨先生。
老村长说了很多,话里话外都是在挽留墨无痕,可墨无痕静静听完后还是残忍地摇了摇头。
“我必须要离开。”
墨无痕的表情变得沉重,他看向村口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勾野人尸体,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离开。”
老村长急急说了一大堆,浑浊却莫名清透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墨无痕,像是在无声地请求他别走。
走什么呢,村里这么好的,大家那么友爱,孩子们也很喜欢墨先生,为什么要走呢?
就算现在屋子塌了些,可很快就能建成新的,孩子们的学堂再过几天也能进人了,很快大家都在往好的方向过了,为什么要走呢?
45.
可能是殷晋尧命不该绝,也可能是墨无痕口是心非的祈求奏效,总之,在殷晋尧彻底断气之前,暗卫营的人找过来了。
他们同样带着伤,不过不算重,比起奄奄一息的殷晋尧,他们还健全得很。
“村长,我很快就要离开了。”老村长还在犹犹豫豫地絮絮叨叨着不能搬的原因,乍然听到墨无痕忽然怅然一叹的话,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梗着脖子,像只被切开喉管的鸭,发出艰涩难听的噶。
“离开?墨先生,你、你要走啦?”
老村长还有点不能接受事实,“不是,你怎么好端端的要走啊,咱们村子不是、不是呆的挺好的吗?哦,要是你是因为外头那些怪人,我这就叫人收拾了去,也会让人在晚上时候警醒点,免得又出事儿。”
可能就是他们太过狂妄,被暗卫营的人及时赶来收拾了,现在尸体都还垒在村口,不知道让谁去处理。
古山村的村民们这会儿待在村口空地围观的就有这一出。
被吓个够呛。
古山村的人这会儿都在村门口的空地上茫然四顾着,哭的哭,安慰的安慰,一瞧见墨无痕回来,一个个就跟瞧见主心骨一样,纷纷喊着墨先生迎上去。
“太好了,墨先生你没事。”
“墨先生,还好你回来了,不然大家伙儿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也是,在一个单纯的地方成长的人哪比得上从吃人的牢笼里淌着血出来的猛兽,就是让他学上百年,他也比不上一个殷晋尧。
破庙的地窖到底简陋,条件缺失,一见殷晋尧的毒解除,殷大便让人将殷晋尧带走。
墨无痕没有去拦,只是眼睁睁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抬头看着阴气沉沉的天,脚步莫名沉重地回到了古山村。
想到后果,墨无痕不由屏息,咬紧了内唇。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还在浮云镇上。
殷晋尧一恢复意识没看到墨无痕在就大发雷霆的让人把墨无痕带回来,他一天见不到人就一天不吃不喝不让任何人靠近,殷大为此愁得不知白了多少头发。
墨无痕在路上想了很多,规划了很多,唯独没想到,他才刚离开古山村到浮云镇上没多久,人就被暗卫营的人请走了。
“墨公子,主子想见你。”
“墨公子,主子不肯回去不肯吃药不肯吃饭,只有见到你他才肯。”
离开了古山村。
他本是想回墨吟轩看看的。
尽管四年前最后一次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荒废的不成样,他也忍不住想回去看看。
二根被他娘揽在身前,看着墨无痕越来越远的背影,终是忍不住跑着跟了上去,大声喊着墨先生。
墨无痕停下回头看他,等了会,二根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住,撑着下巴呼呼喘了几口气,抬起头:“墨先生,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跟二傻子吗?”
二傻子……墨无痕怔了怔,浅淡地笑了下:“能的,以后有缘的话,能的。”
老村长闻言浑身一寒,目光随着墨无痕转向那些残破又可怖的尸体,僵硬的指尖不由颤了颤,是害怕,是惶恐,还有畏惧。
对昨晚发生的一切表示畏惧。
如果这不仅仅是一次,而是第一次,那他、大家、村里全部人、没有一个经受得起这种压迫和恐惧。
难道是因为住所只在村口觉得没被大家接纳?这完全不是事儿啊,他们可以在村里任何地方重新盖一个,只要墨先生喜欢的。
他不想墨无痕离开。
不论是私心还是什么,他都不想墨无痕离开。
殷大本是不打算带上墨无痕的,在他心里,墨无痕始终就是个男宠一流,哪怕陛下多次表明墨无痕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殷大也无法改观。
他认着死理,笃定陛下只是贪一时之欢,以色侍人,永远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墨无痕也没想碍他们眼,更不想让自己不堪,要不是殷晋尧不知什么时候攥上了他的衣袖,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像是知道担心他会走一般,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挽留他,让他心软,不然他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