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司琦没理他继续玩个昏天地暗,自此,两人梁子结得更深。
****** naive 和navie
陈青竹工作之后才明白,有一种人,天生是众人的焦点。他成绩可能不是最好的,在班上可能也没有担任什么班干部,甚至他平时都不太出现,但是当他出现的时候,一定是人群中的焦点,像北极星一样明亮耀眼。
他们宿舍就姚司琦一个人有台式机,宿管阿姨走到他位置边上,“是你吧?”
“没有。阿姨,我电脑主要用来学习来着,搞一些数据建模的,偶尔累了才玩游戏的。”姚司琦笑得露出虎牙。
在姚司琦使出百般功力撒娇之后,宿管阿姨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下不为例,否则下次要没收他的电脑。
陈青竹心脏一缩:“当真?”
回宿舍的时候,两人经过湖心小道,一阵风吹来,陈青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北方的初秋已经是有点冷了。
湖心小道两旁种满了合欢树,此时正值初秋,合欢花已过了最旺盛的花期,枝干上只有零星几朵还开着,风一吹,连那零星的几朵也被吹落。
两人在一颗合欢树下面站了一会儿,陈青竹看着满地落樱,忽然有些伤感,鼻头酸了酸,眼眶泛红。
“别客气,我这个土着尽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韩旷宇笑着道。
陈青竹听他这样说,也不再客气。他想着两人是舍友,让对方请吃一次饭,倒也不必扭扭捏捏。若再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那下次我请你。”陈青竹道。
“不气不气,来,我教你。”韩旷宇又拿起一张卷饼,一边解说,一边又包起一块烤鸭。
陈青竹学着他的动作,也包了一块,放在手上,想给他的“烤鸭师傅”过过目:“这样吗?”
他自己的还没有包好,嘴边就被塞了一块烤鸭肉。陈青竹只觉,热烘烘的,哦,原来,他有这样温柔,热情的一面。
“你是南方的?”韩旷宇一边问,一边手上拿起一个卷饼,先抹一层薄薄的甜面酱,再夹一块鸭肉蘸一蘸,加一些葱丝儿,黄瓜丝儿,包起来,动作一气呵成。
“嗯,经常被调侃普通话不标准的那个省。”陈青竹回道,眼睛却落在他的手上。
陈青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他卷烤鸭的手过于好看,勾起了他的馋虫。
这下陈青竹头埋得更低了,他微微松开紧绞的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幸好,他们坐的是桌子是实木的,而不是透明的。否则陈青竹要更加不知所措了。
所幸这时候服务员过来上菜了。韩旷宇没有再继续调侃他,开始认真地给他介绍菜色,布菜。
第一道菜是北京烤鸭。陈青竹是南方人,北京的烤鸭是相当有名的,这他当然知道,不过,自来北京之后还没吃过。
军训是每个学生必修的学分,韩旷宇因为家里有事儿而请假,那想必是挺严重的事儿。想到这,陈青竹关怀道:“哦,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
“嗯,不是什么大事儿。”韩旷宇耸了耸肩。
陈青竹看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是呀,毕竟只是见过一面的同学,凭什么关心人家的家事呢?陈青竹有点黯然地低下头去。
“你今天玩新游戏了?”
“你怎么知道?”姚司琦脸上一喜,直呼神奇。
陈青竹把电闸拉上去后,姚司琦不甘心,又试了一遍,才沮丧地认识到,宿舍不能吃鸡,一吃鸡就停电。可能是这款游戏对配置要求高,耗电量大。
“我也只来过一次,上次吃了几个他们家的招牌,还算地道。”韩旷宇笑着说。
“哦,是刚开学你来学校那天吗?”陈青竹脱口而出。
“你还记得?”韩旷宇眼睛一亮。
但是为了能和他多呆一会,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儿吧,顶多这周少吃点肉菜,
餐厅的饭菜很好,价格也比他想象中的贵一些。果然是平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而且可能是为了限制餐厅的人流量,在这不能用饭卡消费,只能用现金或刷卡。
走了一会儿,陈青竹发现他们没有往二食堂的方向走。二食堂的位置在教学区和宿舍区之间,比较方便,是他常去的食堂。
“不是去吃饭吗?”陈青竹疑惑道。
“对啊,这不是正往餐厅走吗?”韩旷宇回道。
“嗯!还是你了解我。”小虎牙感激涕零状,一双眼睛笑眯了起来。
这一切看在韩旷宇眼里,心里就不是那么得劲儿。
******烤鸭
“陈青竹——”
走在宿舍的走廊上,刚要带上门,他就听到背后一个公鸭嗓在唤他。这种叫法他早已习以为常。话音刚落,肩膀就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
“帮我带饭。三食堂,我常吃的那家,你知道的。”
“陈青竹,帮我我带个饭。”
“陈青竹,作业借我抄一下。”
“陈青竹,衣服帮我带去洗衣房洗一下。”
陈青竹忙笑嘻嘻地求饶,才逃过一顿折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他的那点隐秘心思,那时还藏得严严实实。
******名字
他们成为朋友之后。
韩旷宇似乎不太高兴,说:这名字怎么娘们儿兮兮的。
陈青竹一开始没看出来,反驳他:不会啊,我觉得挺好。书研,书研,倒过来就是研究书的意思啊,难怪他看起来很有书卷气,知识也渊博。
男生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抬了抬厚厚的圆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naive,是天真,幼稚的意思,来源于法语词naive,法语的意思和英文相近,不过这在法语里是一个阴性词,而且含有贬义。如果追究到拉丁文的话……”
“行了,行了,坐下吧。”袁老师见为难不成,尴尬地请那位男同学坐下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旁边的韩旷宇没忍住噗嗤一笑,陈青竹看他一眼,前者没说什么。
教室里却有那不知天高地厚,耿介如竹子的,大喊一声道:“老师,是too oo navie。”
台下哄堂大笑。
“啊!!!”两人同时大喊一声。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姚司琦可怜兮兮地。
“我才吓了一跳呢,你无缘无故站在这干嘛。”陈青竹尝试伸手去碰门边的开光,却发现电灯没有反应。
他一只喜欢坐最后一排,也是因为可以观察到人,而不用被人。他不喜欢坐在前排的原因是,他不习惯把后背交给别人,那样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再加上最近他晚上睡觉频频做梦,睡眠质量大幅下降,上课容易打瞌睡,而他另一边的姚司琦,不用说,他晚上就没睡过一个正经觉,一只在打游戏。
在大学里,你可以拥有一些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课。但也有一些课你是不得不去的,不管你喜不喜欢。这种课一般有两种类型,一种比如高数课。虽然高数课你去了不一定能听懂,但是不去的话,你就等着期末挂在树上吧。去了,还能混混平时成绩,另外一种,也是去了和没去一样,听了和没听一样,因为你最后会发现,生活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像思想品德和法律基础,简称思修。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回答。
“我相信各位同学经过老师的熏陶,也是不会怪我的,是吧?”韩旷宇笑嘻嘻道。
“是!”众人拖长了声音道。
此老师鼻子歪斜,尖嘴猴腮,面黄肌瘦,头上没有几根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贵为“思想道德基础与法律修养”这门课的老师,但这人可能既没有思想,也没有道德,最多勉强能算的上遵纪守法吧。
我们都知道,当你和一个人谈法律的时候,恰恰是道德受到威胁的时候了,所以以后的思修课,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韩旷宇举起一只手,咧嘴一笑,没事儿人似的,“我们这节课是思想品德,那您肯定是道德楷模,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韩旷宇点了点头,爽朗一笑,“想我了吗?”
这一笑,引得教室里前排的女生更加疯狂:嘤嘤嘤,他笑起来真好看,这是什么天菜,我怎么今天才知道!
韩旷宇淡定地向众人挥了挥手,又是勾唇一笑。
在他身后一阵喧嚣与骚动,似乎都与他无关。
从他进来,教室里的一些人就抖擞精神了,有些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有女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家讨论的核心只有一个:这人好帅啊!他是谁?
****** 梁子
军训结束了,开始上课。韩旷宇还是没来。
姚司琦在宿舍玩了两个星期的游戏,今天终于约到了小伙伴可以一起吃鸡,可是刚上线没多久,宿舍就突然一黑,断电了。
那天早晨,韩旷宇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陈青竹觉得,韩旷宇就是这样的人。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但是他没有因为迟到脸上有什么歉意,只是在偌大的阶梯教室扫了一眼,庞若无人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对,就坐在自己身边。
陈青竹真佩服他这一点,对谁都能拉的下脸皮,像个孩子一样。
宿管阿姨走了之后,姚司琦似乎是想起什么,气呼呼的:“一定是周政凯那个人精举报的!”
临睡前,周政凯回到宿舍,看到姚司琦的电脑安然无恙地拜访在书桌上,阴阳怪气,“哟,还在玩儿啊。”
韩旷宇吓了一跳,“唉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没吃饱吗?我们还可以去吃点别的。”
陈青竹噗嗤一笑,“没事,我吃饱了。”
“你呀,要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我们宿舍,还真以为你是个姑娘呢。”韩旷宇刮了刮他的鼻头,语气里有些宠溺的意味:“别说,如果是个姑娘,我可能就娶了你了。”
陈青竹正要再次把电闸拨上去,宿管阿姨来了。
“听说你们宿舍有人用台式机玩游戏啊?”
“哈?没有呢,阿姨。”姚司琦装傻,可是他主机上还散发着热气。
“我等着。”韩旷宇爽朗应道,一只手又搭上他的肩。
或许这只是正常男生之表示亲密的动作吧,打住,不要想太多。陈青竹看着肩膀上有力的手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未和人有过这样的动作,来自韩旷宇的这份亲昵,即使对方并无深意,也让他分外高兴。陈青竹心里藏着一只小兔子,突突地跳,又紧张,又兴奋。
如果陈青竹知道,韩旷宇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也是头一次这样殷勤地给人布菜,估计整颗心都会高兴得从地球冲向宇宙。
吃完后,韩旷宇直接买了单。
陈青竹在门口等他,等他出来,陈青竹问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哟,那你的普通话说得真标准。”韩旷宇调侃道,伸手把刚刚卷好的烤鸭递到他嘴边。
陈青竹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张嘴去接,对方却又将那块鸭肉原封不动地送到了自己嘴里。
陈青竹又羞又恼地瞪着他,韩旷宇嚼着烤鸭,发出闷闷地笑声。
看着一叠又一叠的盘子,鸭肉,大葱,卷饼,黄瓜,面酱,陈青竹有点不知所措。
“看你对这东西生的很,第一次吃吗?”韩旷宇看出他的无措。
陈青竹老实地摇了摇头。
“你,是在关心我吗?”韩旷宇瞧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试探道。
“不不,只是随口问问。”陈青竹立即否认道,过了一会儿,又欲盖弥彰似地否认:“虽然今天只是第二次见面,但是以后大家都是同学,关心同学是应该的。”
“行行,你不用解释,我就和你开个玩笑。”韩旷宇似乎在憋着笑,又摸了摸他的头:“你真可爱。”
“嗯啊。”陈青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瞬间觉得自己对他的事情记得太清楚了,这很可疑。
“你怎么没有来军训呢?”陈青竹转移话题。
“家里有事儿。”韩旷宇淡淡道。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比之刚才和谐不少。
韩旷宇问他爱吃什么,他说,你来做主吧,你是本地人,比较懂。
韩旷宇就做主点了几个菜,都是这家餐厅的特色。
而现在他们走的方向,陈青竹猜测可能是湖心苑。
那地方他至今还未去过,只是在开学时发的学生手册上看到过,据说消费颇高,私密性好,一般学校接待贵宾吃个便饭什么的,就会去那个餐厅。
哎,这吃一顿可得不少钱吧。陈青竹捏了捏兜里的饭卡,心里直犯嘀咕。
陈青竹有一个毛病,在越紧张的时候,显得越严肃冷淡,一般人还以为他是素来沉稳,以前老师同学还常夸她宠辱不惊,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其实只是他的面对紧张的反应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罢了。
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韩旷宇和他一起走到食堂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
“嘿,你真是,使唤我使唤上瘾了?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怎么自己不去买?”陈青竹睨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哎,这不快来不及了。约好了,准时开黑。”来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青竹~,你最好了。”小虎牙又巴巴地挨过来,撒娇道。
“行了,行了,别腻歪。”陈青竹从他的铁钳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询问道:“牛肉炒青椒盖面,双份浇头?”
“停电了。”姚司琦告诉他。
“肯定是你玩游戏了吧。跳闸了。”陈青竹看着走廊上亮堂堂一片,判断道。
“不怪我,我以前也玩儿,怎么就没事。”姚司琦委屈死了。
“陈青竹,李教授点名的时候帮我打个掩护。”
“陈青竹,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去北门取个快递。”
现在他这个名字几乎成了姚司琦的口头禅,整天挂在嘴边。
西湾镇盛产竹子。当年,她妈在干活的时候生下她。看着满山绿油油的竹子,就给她取名叫陈青竹。有时候,他庆幸那土生土长的母亲还读过两年半的书,给他取了这个还算是读书人的名字,而不是陈绿竹或者陈翠竹什么的,不然他可能会成为众人的笑料。
比如这样一些时候时候。
“陈青竹,给我占个座。”
韩旷宇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陈青竹才反应过来,笑他:你别酸啊,有本事也学三门语言试试。
韩旷宇把他压在椅子上:你对他很满意啊,敢在你老公面前夸别人。
“哇靠,这是一部行走的中英法互译大辞典啊。”姚司琦这种靠突击考上b大的人,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陈青竹也看直了眼,暗暗吃惊这位男孩的学识之渊博。
陈青竹后来才知道,这个男生叫何书研,后来他们成为朋友。陈青竹也是后来才知道,b大经常有何书研这样一些让你觉得特别卷的人,何书研身边都是。
“人艰不拆啊。”有人起哄。
袁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故意考道:“就你能。那你知道为什么是naive,而不是navie吗?”
“错了就是错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姚司琦不屑道。
而通常后面这种课,老师还很爱点名。袁老师就是一个很爱点名的思修老师。别的老师一般第一节上课前点名就好,这老师下课也点名。
下课点名的时候,陈青竹不小心打了个盹儿。袁老师以为他们几个在后面开小差,就在台上语重心长地道:“你们不要以为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里只是你们的起点,而不是终点。将来的路还很长,以后你们会发现,高考不是最难的一场考试……”
bhbh中间省略一万字好为人师的话,说到最后,袁老师又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道:“唉,真是too young, too navie.”
思修老师尴尬地轻咳一声,“行。那继续上课。”
陈青竹现在庆幸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否则他真怕接下来的两节课要在大家的注目礼下度过。即使是现在,都已经有人频频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全拜韩旷宇所赐。
噗。陈青竹差点笑出声。夺笋哪,直接给人带高帽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般的老师应该不会再为难了吧,不过这个思修老师,果然不是好惹的,他抬了抬鼻梁上的眼睛:“你这样进来,无端扰乱课堂纪律,我答应,同学们不答应啊。是不是,各位同学?”
袁老师阴测测地看着台下,大有一种“你们不点头,就给我等着挂科”的气势。
众人更加蠢蠢欲动。
“咳咳。”思修课的袁教授轻咳两声,“大家作为大学生啊,不比你们在高中的时候。你们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至少,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尊重是最起码的。”袁老师铺垫了几句之后,边捋着没有几根的头发,边看向韩旷宇道:“同学,说你呢。请你出去,你迟到了。”
陈青竹听这话,心里替韩旷宇捏了一把汗,这样给人下不来台的老师,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是他们第一周的课程,他也是第一次上思修课,不过从面相上判断,陈青竹受到陈爷爷的常年熏陶,略懂一些看人相面的本事。
而韩旷宇似乎混不在意,他像是习惯了瞩目的眼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陈青竹看着他迈着步子,向自己走来,仿佛周围的声音全都安静下来,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和着他步伐的节拍。
陈青竹来不及感叹韩旷宇的心里素质好,就感觉自己此刻心里素质太差了。可能是那个人压迫感太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可能是他心脏本来就不中用,见到那个就惴惴不安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走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一层一层向他迈进,他越走近一步,陈青竹便听见自己的心跳越快一分,直到韩旷宇坐在他身边,陈青竹才吸一口气,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淡淡道:你来了。
乌漆麻黑中,周政凯哼了一声,摔门走出宿舍。
姚司琦气呼呼的:什么毛病啊,会不会关门!
陈青竹回到宿舍的时候一片漆黑,他推开门,一个人影站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