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确实不能再刺激小季了。她叹口气,帮忙把人都散开了去。
在这熟悉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们曾在这间房子里日夜相对了好些时日,可此时此刻,互相却又那样陌生。
一开始的惊愕逐渐转化为心脏的钝痛。他想,眼前的这个人,他怎么会是江临呢。
江临是他的混账哥哥,祸害就该遗千年才对,他怎么把自己混成了这幅破碎的模样?
然而,在这种境地下,程允却几乎是应激性地,病态的冷静了下来。
听沈蘅说,他已经疯了好一会儿了。更要命的一般人还制不住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稍微一靠近,就会遭到他的攻击,就在刚刚还打伤了一个医疗人员。
沈蘅他们甚至不敢靠近,他全身太紧张了,她害怕靠近会刺激到他,让他昏厥甚至死亡。
程允推开人群往里面走,小季缩在墙角,头发散乱,他似乎已经完全认不得人了。沈蘅一直在他身旁,试图和他沟通。
“对不起,允允。”
你在痛苦什么呢?程允苦笑着想。
野兽的痛苦,和他的炽热毫无保留地传达了给他。而这些终究化成了冰冷的泪水,滴落在了程允肩膀上。
他哭了。
那里出血了。
鲜血与汗液的味道在他们构筑出的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程允皱了皱眉,没有推开他。
小季失控了。
他一天都没去医疗室,沈蘅担心着人来找,没想到却遇见他发了病。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陷入了极度严重的应激反应里。几乎认不得人,还极富攻击性。
他挑衅般斜睨着它,“你要咬我吗?江临?”
这个名字刺激到了野兽,他从喉咙深处发出类似悲鸣一般的嘶吼。程允和他贴得很近,他们互相抵着,胸膛挨着胸膛,脖颈相交。透过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野兽在颤抖。
这是个暧昧又危险的姿势。
他在那一刹那,几乎可以确定。
他一定是江临。
手下不自觉放松了力道,他很快迎来了野兽的反扑。
他扣着自己野兽的手,把他压在了身下。
小季挣扎时发红的眼睛叫他有一瞬间晃神,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自己似乎也在发疯。
他问他,问那只野兽,“是你吗?江临?”
程允知道,他不能再走近了。
小季一定会攻击他的。
而他只是停了很短的一瞬,就重新迈开了脚步。
这一靠近,似乎快要触及小季的危险范围了,他冲程允龇起了牙,发出兽类的嘶声。
程允却想起了刚遇到小季的时候。
那时候小季在地下酒吧里,差点被狗上,但一见到他,就对他表露出了极度的信任。明明是他和艾伦一起救他出来的,他却偏偏只缠上了自己。他只愿意叫自己主人。
里面是不是传来野兽一般的呜咽声,和惊呼。
他们在喊,控制住他,小心别被他伤到了。
程允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程允往小季蜷缩的角落走了一步。
小季那已然非人的眼睛直勾勾地,警惕地盯着程允。
“你还认得我吗?”程允又上前了一步。
他拉开沈蘅,告诉她,“蘅姐,你让大家先出去。别刺激他,我来。”
沈蘅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猜他一定看过鉴定书了。她其实很怕会出什么事儿,而且程允这过分冷静的态度让她也隐隐不安。
可他的样子根本是拒绝沟通。
面对沈蘅的温言细语,他缩成一团往黑暗里躲,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睁着,里面褪去了正常人的神色,他龇牙咧嘴,完全变成了一只野兽。
一只畏光的兽类。
任何稍微想靠近他的人都会被撕咬。不管是他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这次甚至沈蘅去也没有用。
程允亲眼目睹了他像一只野兽一样缩在墙角,龇着牙威胁稍微靠他近一些的医疗人员。
小季松开了嘴,而他的泪水却不停地滴落,淌进程允新鲜的伤口里。
泪水并不能如同童话故事里一样治愈伤痛,里面的盐分刺痛了程允,让他从伤口连到心脏,都一下一下的疼。
“对不起,”他听见肩膀上的人这样哭着说。
野兽咬到一半,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就停止了。
它颤抖得更厉害了。
程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无端就是觉得,现在趴在他身上的人,痛苦至极。
两个人同样炽热的体温交叠在一起。
旋即,它又陷入了新的一轮狂乱。它张开口,一口咬在了程允的侧颈上。
程允没有躲开。
他被小季,或者是江临,撞在了墙上。
整个后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程允闷咳一声,抬头只见一双血红的眼睛,和满口白森森的牙。它似乎想一口咬断程允的脖颈。
程允当然可以继续和它扭打,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名字似乎刺激到了小季,程允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一刻程允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呼唤他名字的时候,从本人那里得到的本能的反馈,让他一时眩晕。
那只没有安全感的兽类,他窄小的安全领地受到了侵犯,于是他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而他的主人也未必有什么人样,他们像野兽一样纠缠扭打在了一起。
这场野兽间互相撕咬的较量,最终还是由意识清醒的人类占据了上风。
尽管他都碎成那个样子了,但他却还记得自己。
“那时候你都能记得我,”程允自嘲般笑笑,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你还认得出我吗?”
随着他的靠近,小季的龇牙逐渐变成了喉咙里的低吼。
他才刚刚打开了那封检查单,也才刚刚得知了他可能的身份。小季怎么就出事了呢?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声音也变得遥远,在遥远的尽头,是小季那张让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程允被人推着,有人叫他进去,有人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