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兴奋地看着刘耀,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心中没有丝毫嫉妒与恶意,有的只是惊羡与祈福,众人都认为必定是他通过了,却在此时看到刘耀坠下了绳子…
呐喊声戛然而止,林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看着刘耀整个人吊在空中随风摆动着,被细绳勒破的双手还死死的抓着,鲜红的血顺着手臂流了满身……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愣住了的众人瞬间清醒了,三三两两开始窃窃私语。王辰急得直锤树,他和众人一样,不知道刘耀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刘耀身在黑暗中,与黑色的影子重新融为一体。
第二关已过。
马上就是最后一关了,刘耀激动地朝底下大喊“我牛不牛?!”
沙子的声音渐渐弱了,像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刘耀缓缓倒在了地上,天旋地转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半空中愈发明亮的光。
越到后面,那光就越亮,影子就越来越小,自己便再难打中它…
是时候该放手了,放开过去,也放过自己…
刘耀停了脚步,不追了,他朝父母姐姐挥了挥手,马车上的三人回了头看着他笑,狂风暴雨在此刻骤停,昏暗无光的天空忽然阳光明媚,万物生长。
一阵尖叫与呐喊将刘耀从幻境中叫醒,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对面的山顶上,俯瞰山下,丛林中的众人正声嘶力竭的喝彩鼓掌,轰鸣的杂乱声像是要把山谷震塌…
马车巨大的拉力下,刘耀的双脚陷入了泥水中,他不肯放手,被马车一点一点拖着走。
“你们回头看看我啊!!!”
无人应答,刘耀心口绞痛,嘴里一阵腥甜。十指连心,双手的剧痛也作用在心头。可他就是不放手。
十指重新收拢,再次握紧了绳子,任由双手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我再也不会放开了。
最后一个场景,一辆马车极速飞驰着,只是这一次,追在后面的人变成了刘耀。
他的身影渐渐与母亲的身影重合,在那个阴沉沉的雨天,父亲带走了一双儿女,全然不顾女人和孩子们的哀痛。
原来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幼稚,被石子扔到的地方就会转化到对方身上!
这口气用完,若是自己能将影子完全收回便能过关,反之,若是影子将肉体完全赢走,或是到了时间,这一关就输了。
终于搞清楚了玩法,刘耀连忙捡起石子瞄准着扔了过去,好在刘耀点穴学得不错,即便在影子躲避的情况下依旧打到了它的腿,果然,那条腿位置处的影子回来了!
“可是,我相信你能战胜它,跨过去,像太阳驱赶黑暗,未来一片光明…”
“它已经在你手中…握紧它…别放弃…”
“耀世明珠,遗世独立…无论成功与否…永远有人站在你身后…”
是。
是杜衡。
他用传音入密直将背了三遍,将刘耀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刘耀的眼里缓缓流出了泪来,他深陷于幻境之中,不知道自己正无意识的吊在悬崖之上,只要一松手便会落入无尽深渊。
画面转移,是母亲在跟父亲吵架,姐姐被两人的争吵声吓哭,倒在一滩热水中,旁边有一些茶壶碎片。再旁边是一个小男孩,大腿被开水烫得血红一片,却没有哭,只是静静的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以及沉默不语的父亲。
最后父亲夺门而去,母亲将一个画着小猪的陶瓷存钱罐重重砸在了门上,几枚铜钱掉落在地,正如小男孩的内心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孩子手中还握着长长的筷子,吓懵了的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娘亲~”。
带着哭腔的呼唤并没有引起女人的爱怜,反而嫌弃的瞥了孩子一眼,嘴里冷冰冰说了一句,“像你爹一样难伺候…”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孩子见自己的母亲生气了,连忙趴在地上抓了一把饭菜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费力的嚼着,讨好般的故意发出吧唧声,像是在跟母亲说,看,我吃了,你别生气了。
那是一段记忆。
刘耀回到了儿时,回到了母亲身边。一张长桌,两头对坐。母亲给刘耀做了饭,可是刘耀不吃,母亲生气了。
美丽的女人不过二十出头,站在桌子的另一头气愤的抱着手,看着自己亲生儿子的眼里没有半分柔情,有的只是冷漠与厌恶。
刘耀想把影子抓回来,可是影子停在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自己一动它便跟着动,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沙子依旧在落,刘耀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见它离开了肉身好像特别高兴,兴奋的在那儿上蹿下跳,玩得兴起甚至翻了两个空心跟头,无比得意的将一颗小石子朝刘耀扔来,活像个惹人嫌的调皮孩子。
刘耀侧身躲过,终于明白了这一关在考什么,他需要抓住自己的影子。
杜衡也眉头紧皱,默默的走出了人群。
第三关,无禁止、可以使用灵力。
没了规则限制,这一关本来该是最简单的,可是,刘耀却困在了其中,无法自拔。
云层下一呼百应,众人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刘耀最牛!刘耀最牛……”
杜衡站在人群中,仰视着那道身影,耳侧是众人的喊声,是他的名字,那个亮得发烫的名字。
王辰喊得嗓子都哑了,激动得像是他获得了荣誉,随便逮住人便吹嘘,“那是我兄弟!只有他走了那么远!厉害吧!”
既然如此…若是反过来,光灭了呢?
最后一抹意识,最后一丝希望,刘耀将石子对准了空中的油灯,决定赌一把。
中指用力,那石子稳准狠的飞出打中了油灯,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可是又轮到了它,刘耀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准备利用轻功及时躲开。可那影子跟他主人一样狡猾得很,用一个假动作虚晃一枪,而后在刘耀猝不及防时直直砸在了他肚子上。
刘耀震惊的看着自己从腹部被截成了两半竟然还能直立着,不由得感叹这幻境的神奇。
又到他出手了,刘耀握着石子看那影子像跳蚤一样晃来晃去,直晃得自己眼前发花,窒息感到了极致,那影子渐渐分成了很多个。
刘耀过了。
“意难平,妄自漪;心如水,万物生……”
杜衡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回响。
是啊,我难以启齿的柔弱,便是永远的意难平。
此时的刘耀与多年前的母亲一样,跑得咳血,跑得草鞋都磨穿了底,前头的马车就是不停下,车上的人甚至不回头看一眼。
刘耀看到马车上,他的父亲、母亲、姐姐紧挨在一起,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却抛弃了他。他在狂风暴雨中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喊得痛彻心扉,他们不回头。
刘耀双手聚灵,强大的灵气自掌中击出,化作千万条灵绳死死控制住了马车。可车上的人像是没感觉一样,仍是说笑着不回头。
“我永远在你身后…”
“寸步不离。”
谢谢你…
“我好痛苦…我想放手了…”
杜衡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此刻确像是神明洒下了甘霖。
“我不知你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一道虚寥之声凭空响起,“只要你放手,幻境自会消失…”
紧握绳子的双手缓缓松开了,正在此时,刘耀耳朵里传入了一个声音。
“意难平,妄自漪;心如水,万物生……”
女人终于冷静了些,将孩子从地上拎了起来摁在凳子上,嘴里骂骂咧咧的找来扫帚扫地。孩子在身后一声声唤着母亲,她却不理,直到扫完了地,将扫帚用力扔到了墙角才不耐烦的回头,“喊魂啊你!又抓子!(怎么了)”
这才发现孩子的不对劲。他浑身上下起满了小红点,忍不住痒,稚嫩的皮肤被孩子自己抓得惨不忍睹,女人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却不知道他对河鲜过敏,还强迫着孩子吃下鱼肉…
她说,“娘亲手给你做的,你给个面子好歹吃些。”
小小的人儿艰难的握着筷子,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摇了摇头。
女人终于失去耐心的叹了口气,愤怒之下一把将桌子掀了,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像是知道了刘耀心里的想法,那影子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地上的那颗小石子,作势让刘耀捡起来扔自己。刘耀将信将疑的照做,果然被它骗了。那石子扔过去被它轻而易举的躲过,又捡了扔过来,砸中了刘耀的左手。
刘耀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口气已经快消耗完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思跟它玩“扔沙包”这种幼稚的游戏。
忽然,刘耀心里咯噔一下。他举起左手,竟然发现自己的左手不见了!再看那影子,它正得意的炫耀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