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的五官在昏暗中更加明艳,咫尺之下,他美玉无瑕的脸上露出了惊奇之色,杜衡看愣了,随后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漆黑的海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先是些许亮点,随后成丝成缕的亮蓝色围着船越聚越多,刘耀低声说了一句,
“莫非这就是海怪?”
王辰摇了摇头,他出海这么多次也从未见过。
南海的夜里很是梦幻,船行驶在海面上晃晃悠悠,人像是坐在摇篮里,脚下踩不实。刘耀趴在围栏上看着茫茫大海,漆黑的海水一望无际,远处与夜空相连,繁星璀璨的洒满天空,又倒映在海面上,与朵朵浪花一起点缀着荡漾的涟漪。
“睡不着?”
王辰想了想,分明想到了什么,却摇了摇头不说,登时被刘耀踢了一脚,
“你是锯了嘴的葫芦还是嘴里衔着嚼子?有办法就赶紧说!”
王辰揉着屁股远离了他,
“水鬼来了!水鬼来了!快回去!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快啊!!!唔——”
刘耀这才发觉不对。
“前辈,本来救生筏就没多少,为何还要带上这些海盗一起去?而且万一他们…”
“无妨,捆上就行。”
“刘家小子,你只需跟紧就是了。”
从她的笑容中,刘耀看出了她的野心,那是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雄心壮志,刘耀甚至在想,若她有副男儿身,这天下必定是她的。
众人分为五六一组上了救生筏,跟随着王晓往更远的深海去。
众人出了船舱,看见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无比瑰丽的染红了整片天空,整片汪洋。
随后,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照在杜衡身上时,他在心中许了个愿。
抓了海盗,船上开了庆功宴。
船员们都对杜衡赞不绝口,非要与他喝酒拜把子,一向不善言语又不会饮酒的他被众人团团围住,最后还是刘耀解救了他,为他挡下了所有的酒。
一直到了深夜,船上终于没了动静。杜衡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刘耀,将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抱回了自己屋内。伸出手想将他的外衣解下,手却停在了他脸上,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轻轻的触了触他的脸。
“杜衡,你好牛啊!”
杜衡浅笑,
“师兄过誉了。”
“你刚才说什么?海盗?”
王辰从地上站起,理了理衣服,
“是啊,货真价实的海盗,昨夜他们想偷袭,被杜衡一锅端了。”
“放你娘的屁!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刘耀虚弱得站起来都得扶墙,嘴上还不饶人的将擦嘴的帕子砸了过去,
“你啷个不早告诉我有晕船这一说?也好做些准备,我看你就是存心想害我!看我不把你头打歪!”
视线逐渐清晰了,刘耀抹了把眼泪,随即一脚将王辰踹了下去。
“你找打是吧!”
王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哎哟直叫唤。
在晃晃悠悠中入了梦境,刘耀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正在哭,边哭便哄着摇篮中的自己。
“幺儿乖,你要快快长大,长大后杀了你父亲…”
一阵摇晃中,刘耀缓缓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人影坐在自己床边,哑着嗓子轻唤了声,
杜衡一直看着刘耀,他知道他在害怕,脚下这片神秘莫测的深海,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可怕。
“你们回去吧,我在外头守着。”
“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方才我们所见,并非此物。”
王辰的笑容凝固住,
“那是什么?”
王辰连鞋都没穿上便赶紧跑过去看了,那是一只巨型水母,并非海怪。众人顿时兴致消散,抱怨着回去睡觉了。
见到刘耀还不走,在那儿啃着指头想什么想得出神,王辰只觉好笑。
“怎么,今夜抓不到海怪就不睡了?”
才一开始便觉得不对劲。
大船在海上漂漂悠悠不知行驶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升起了五回,月亮升起了五回。
头次出海的刘耀晕船晕得厉害,本是前来保护众人的他尚未一战便第一个倒下了。幸好这茫茫大海上还有杜衡这个大夫。
杜衡摇了摇头,便见刘耀找来一根竹竿放入了水中,瞬间就被一股力量扯住了。
竹竿迅速往下落,刘耀腾空跃起重重踩住了末端,只听到巨物出水的拍浪声,接着便看到一团浑身发着亮蓝色光芒的怪物被挑上了船板,声响引出了许多人,都以为是海盗来了。
“三狗!快来看看这是什么!是海怪吗?”
身侧忽然多了一人,夜空下,杜衡看着刘耀的眼睛格外明亮。
“你也是?”
杜衡嗯了一声,与刘耀并肩站着,海风冷冽,夹杂着海水的苦咸味吹拂着,卷起了两人的衣袂头发。杜衡正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刘耀披上,便被刘耀揽了过去搂住。
“这办法也没试过,不知道可不可行。听说晕船的人只要吃一口海怪的肉便不会再晕了…”
刘耀愣了愣,随即一扭头又吐了。
“这海上真有海怪啊?我以为是你姑姑唬我的。”
刘耀本还想问,却见王晓继续看着图纸,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只能作罢。
又走了一会儿,原本安静的那群海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拼命挣扎嘶吼起来,被看守的船员拳打脚踢了还不停下。
一名海盗终于吐出了嘴里的布团,惊恐万分的大声喊道,
说着就扑向了王辰,却浑身无力的瘫软了,王辰也不与他计较,将他扶到了床上去。
“好了,我不笑你了,见你难受,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就没什么办法吗?”
在行进中,众人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刘耀与五名船员一组,前头不远处是王辰与杜衡,他俩和王晓在一块儿,还有三名船员。
王晓正认真看着图纸,她周围的筏子上,清一色的都是两名船员三名海盗。
刘耀本以为如愿见了这海上奇观便该打道回府了,却没想到众人丝毫没有返航的意思。到了傍晚,王晓更是让人停了船,将救生筏全都下了水。
“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王晓是个精干的女人,当初便是她力排众议将自己的弟弟(王辰的父亲王周阳)扶上了掌门之位,也是她一手将摘星阁送上了四大名派之位,她的英明才智可见一斑。
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下,便让杜衡激动得险些落泪。他心中既欢喜又自责,一度觉得自己做了病。
刘耀他是世上独一的珍宝,是仲夏夜的庐州月,即便是心中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邪念,于杜衡而言都像是亵渎了自己的神明。
第二日天还未亮,摘星阁的二长老,也就是王辰的姑姑王晓叫醒了沉睡中的众人,说是到地方了。
刘耀踢了面前的海盗一脚,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
“昨天晚上你怎么没叫我?有无受伤?”
杜衡摇了头,刘耀昨晚被吓着了,他不想再让他担心。
刘耀连忙跳下了床,连衣服都没穿好。跑到甲板上时见杜衡负手站在船头,正午的阳光照在他那身白衣上,使得他像是在发光。
杜衡回眸,海风恰好吹起了他系发的白绸,在看到衣衫不整的刘耀时,他先是一愣,随后自觉失礼的将头转了回去。
刘耀连忙系好了衣服,走过去看那些海盗。他们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桅杆上,嘴里被塞着,还在不服气嘶吼挣扎着。
“本来我还好心叫你去看海盗呢,没想到喜当[娘]不算完,还摔了个屁股开花…得,合着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真是…”
“别在那儿唠唠叨叨的活像个娘们儿!”
刘耀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抱怨,
“娘…”
王辰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你即便认错,也该唤我[爹]吧?怎么睡一觉还男女不分了呢?”
他的关心令杜衡心上一暖,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杜衡顿时觉得晕船的痛苦之感荡然无存了。
“无妨,若有事我便叫醒你。”
刘耀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小屋睡去了。
刘耀说,
“我看到它的眼睛了…”
他们说的实在可怕,即便是出惯了海的王辰都不由得心里发颤。
刘耀却摇了摇头,王辰惊诧的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害怕。
“出什么事了?”
杜衡的脸色也十分严肃,
杜衡悉心照料着刘耀,同样首次出海的他情况也不比刘耀好多少。
王辰看着刘耀吐得脸色苍白,关心之余又忍不住嘲笑。
“啧啧啧…没这个金刚钻你就别揽瓷器活…还说靠你保护呢,现在看来,若是真遇上海盗,我还是乖乖投降吧,你保护你自己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