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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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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何处不相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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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瞧得有些呆了,邬川的西城也繁华也热闹,可那里的热闹都是一张张虚假面孔堆起来的,又哪里有这般真切的欢喜。

“你若真喜欢这里,我便给你在此处买个小院子住下可好?”月公子笑着建议。

少年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赶忙摇了摇头,道:“不!琼花只想跟着公子。”

“月公子……”少年瞧着那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里满是犹虑和恐惧,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拽幻师的袖口。“我怕。”

那少年一双桃花眼,鼻梁很高,唇红齿白,相貌里三分俊美七分秀丽,这般依恋的模样,到底是惹人怜爱的。

然而被换作月公子的幻师却在他的手触到自己的瞬间,下意识往后避了一避,闪开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走了。”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年轻幻师低低说了一句。

旁边带着斗笠的青衣少年听了他的话,犹疑地往街上瞧了瞧,果然没见到那张惨白如鬼的脸孔,暗自舒了一口气。

似是习惯了主上平日语气,慕容白猛地没有反应过来,只将月初羽这个名字在心中翻来覆去念了好几次,脑海中才像是忽然掠过了一个影子。

那句“正是!”才刚刚出口,却忽见苏公子似是往窗外倾了一倾,整个人竟就这么从三十三丈高的琉璃阁最高处直直摔了下去!

吃了个樱桃,将核吐出窗外,他瞧着这样安静的锦城,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

琉璃阁正对的大街上,一个汉子走得好好的,忽然头顶被一个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天下第三的剑客低下了头。“属下技不如人。”

苏公子不看他,只是看着窗子外面。锦城大街上寥寥数人,琉璃阁对面的瑞祥客栈里却是迎来送往。刚刚走进去个年轻公子,穿着身月白色的衣衫,带了个身材单薄面具遮面的青衣小厮。远远瞧去,虽看不清那公子面目,单瞧那步态举止,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随口吐出了樱桃核,苏公子问依然跪着的属下:“你可查出那幻师身份?”

慕容白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属下谢主上赏赐!”

“好好好!”连着说了三个好字,苏公子复又回到了先前那番纨绔公子的做派,挥了挥手叫衣衫不整的媚儿出去,却仿佛觉得那床不干净般不愿再坐,只没骨头般坐上了窗前的书案。斜靠在窗边,一条腿搭在窗外,似乎稍有不慎便会从这足有三十三丈的高处跌下,直摔个粉身碎骨。

“你觉得……媚儿可美?”抬起女子的下颚,苏公子难得一脸少年人的纯真无暇。

慕容白皱了皱眉,眼睛却再不敢扫过女子媚意天成的脸,只低低回道:“主上喜欢的女子,自是美的。”

“哈哈哈!”苏公子笑时目光不曾离开属下窘迫的面孔,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果不其然,刚刚踏入便瞧见自家主上正笑意融融地拥着一个绯衣女子,修长的手指越过对方薄得似纱般的织物直探到胸前,辗转再辗转。那女子似被融进了一池碧波里,软软地靠在苏公子的胸前,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慕容白惨白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却还是直挺挺站着,不知是进是退。

“阿白啊,今遭可是我头一次见你脸红。”苏公子衣襟散落,露出赤裸的胸膛,正说着话,俯下身去又是一个吻落在女子耳朵上,从耳廓一直向下,嘴唇停在女子娇嫩而敏感的耳垂上,舔了又舔,含了再含。

锦城最高处,莺歌燕舞的销魂处,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琴曲、舞蹈、酒水、美人,无一不是世间之最。无论是风流公子还是名士清流,皆有所取。

琉璃阁虽称为阁,实则却是个塔。那塔高三十三丈,每层有每层的新奇,每层有每层的意趣。

底层不过品茶之处,再上则是宴饮舞蹈、诗文雅会、淫红香粉处,排列没什么讲究,却是一层比一层费银子,顶上几层据说住着几位阁里最尊贵的姑娘,千金难买一笑。

“安然,上次我同你说的曲子,你练会了吗?”

屏风里的琴姬点了点头,将手指复又放至琴上,弹响了一个音。

仿佛是风雪,又仿佛是刀剑,然而,风雪刀剑之中,更多的,竟是温暖。那温暖从极冷处生长出来,却有这包容万物的力量。

月公子笑了。

歌舞欢笑之音,女子的笑声甜美清澈,如同风铃摆动,有琴声悠扬婉转,隐隐约约听不清晰,却声声入心。

那便是琉璃阁。

“莫怕。”

月公子笑着用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曾有人对我说,天下风光,三分在锦城,你总会喜欢这里的。”

月公子此言非虚,行过临城那段主路,嚎哭与离乱之中便渐渐有了烟火气,街头巷尾叫卖的声音一个叠上一个,有卖面具的、卖胭脂的,当街做糖人的师傅摊子前聚了一群孩子,睁着眼睛瞧着,样子天真又可爱。

“走吧,天色不早了,去寻个住处。”幻师说着,便朝着人群处行去。

只是他走了几步,却并不见少年跟上来。

“怎么了?”折返回少年身旁,幻师用极温和的声音问道。

“哎呦!”汉子痛呼一声,一摸脑袋,立时肿起了个大包。

再瞧那砸自己的东西,木质的,上面还残有新鲜的汁液,放到鼻子下仔细一闻,竟是个刚吃完的樱桃核!

“谁啊!谁这么缺德!”汉子将那樱桃核狠狠丢了出去,对着足有三十三层的琉璃阁破口大骂道。

“那幻师似是姓月……至于姓名,他虽与那替身少年说过,我却离得太远,不曾听清。”剑客一五一十道。

苏公子依旧目不转睛的瞧着窗外,倒好似那条总能瞧见的大街上此刻有了座万年难遇的金矿。他足足看了能有半刻钟,直看到目眦欲裂、看到那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公子已经出了客栈大门,才似叹息般说出了一个人名:“姓月……月初羽么?”

倒不似询问,而是呢喃与追忆。

慕容白依旧跪在原处,态度谦卑,脊背却是笔直。

“属下此去邬川,并未带回替身少年,有负主上所托,还请主上降罪!”

苏公子拿起书案上已然洗好的樱桃,抛了一颗入口,却竟不见得多生气,似是早就知晓般笑道:“让我猜猜,我叫你带的那人不过空有一副皮囊,断不会坏你的事,现今天下能打得过你的也俱不会与我为敌,那么……莫非真有月涯幻师抢了我要的人?”

苏公子看了许久,慕容白感觉那道目光渐渐从简单的打量变成了深深的审视,又慢慢成了戏谑与调侃。

年轻的公子笑着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于榻上,起身整理衣衫,一边笑一边道:“好!难得阿白欢喜些什么东西,这媚儿便送予你了!”语气淡然无谓,倒似送出去的也不过是一件不起眼的饰物,全然不曾对其甜言蜜语浓情蜜意过。

女子尚沉浸在欢情中难以自拔,下意识要去拉年轻欢客近在咫尺的手,却忽然听见苏公子极冷淡的笑了笑,背对着自己,对着刚进门的那个宛如恶鬼般的剑客道:“东西送出去便是你的,或用或丢,尽数随你。可若阿白不要,便是我这个送礼的人不对了……”一番话语,语速缓慢,声调恳切,却叫人听来无论如何都不敢违逆。

女子的呻吟声娇弱而欢悦,似是一张隐晦的邀请函。

慕容白再难在这淫秽之地多待一刻,只俯身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阿白……”却又被坏心的主上叫住了。

慕容白刚刚入阁,便迎面走来一位轻衣箩衫的小姑娘,不似风月场中逢迎卖笑的女子般轻浮多情,只恭身一礼,低头道:“苏公子已命阿笑等待多时了。”

便只顾着从旁引路,再不说一句。直将慕容白引至阁楼最高处,又一欠身,转身下楼去了。

还未入门,便闻见了满屋的脂粉气,混杂着其他暧昧不明的甜香,开诚布公的白日宣淫。

苏公子就着那琴音闭上眼睛,阳光从他身旁的窗子照在他的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安静和祥。

就这样过了许久,苏公子睁开了眼,斜躺着,用手拄着头,面朝窗子,眼中瞧见的,是锦城最中央的喧嚣与繁华。

他们还不知道天下要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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