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澪面无表情地将血迹一点点清理干净,照着解昭的法子在药房里配好疮伤药草,敷上药,又熬制了镇痛汤药,伺候解昭喝了药,施了灵力,解昭昏了过去。
玉澪小心翼翼将薄毯子给解昭盖上,轻声道:“解昭,谁敢打你,我让他生不如死。”
解昭昏睡了两日,醒来时,看见玉澪面带笑容,正用胳膊撑着下巴瞧他。
为此,玉澪很生气,大发一顿脾气后,气冲冲地搬到梅园的偏室住,与解昭陷入了持久的冷战,任凭解昭每日将喜欢吃的玉米甜羹放到自己屋里,也不理他。
一日,玉澪在梅园园中湖钓鱼,天色稍暗,便听见院落一声嘈杂,隐隐约约听见“受伤”、“廷杖”一类的字眼,玉澪心下着急,扔掉鱼竿,化作一道虚影,寻着声音找去,远远便看到解昭气色全无地趴在担架上,下半身被血浸染。
玉澪的脸色当场便冷了下来,护犊子似的抱起气息奄奄的解昭,怒气冲冲地将所有人赶出梅园。小心翼翼地将解昭放在卧榻上,面色阴沉地为解昭清洗伤口。
他把一颗心完完整整交给了解昭,可是解昭的心里,只有深宫里的那个皇帝!
解昭每日风雨无阻地去上朝,这是惯例,他无话可说,但是,每次解昭回来,便一脸担忧惆怅,上山采药,回来便是泡在药房,无数次试药,任凭玉澪如何撒娇也不搭理他。
有几次,解昭试药身中剧毒,险些丧命,玉澪用灵力将解昭体内的毒素一一吸出来,解昭才活了下来。
解昭来到玉澪身边,拍拍玉澪脑袋,在众声欢呼中,打横抱起玉澪走入魔殿。
晚间,待宾客一一散去,种满梅花的梅室内,玉澪关上了门,扑到解昭怀里“喵呜”直叫,一开心,连尾巴都晃了出来,一摇一摆,煞是可爱。
(五)成亲篇
魔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处处欢歌燕舞,此次婚礼非比寻常,而是神魔二界的联姻。神界解昭神君自愿入赘魔界,嫁与魔尊玉澪。
魔界之门大开,魔界众子民齐齐吟唱欢呼道:
玉澪指尖用力,小皇帝面色由白转成青紫,渐渐翻起白眼。
“住手!”熟悉的声音传来,玉澪呼吸一滞,听话地微微松开了小皇帝的脖子,小皇帝哪里经历过这些,晕了过去。
一袭如皑皑白雪的飘逸长袍自天而降,他仪态端庄,超乎世外,一尘不染。以一支玉簪简单束发,双眉似剑,双眸如星,一如第一日相见。
玉澪哀嚎一声,冲进灵堂,扬手一挥,棺材盖瞬间支离破碎。灵堂众人看见玉澪满目哀伤之色,皆惊,国师府的一位小学侍是见过玉澪的,吩咐众人安静下来。
解昭躺在棺材中,神色安详,眉目如画,一如生前,只是他嘴唇发紫,眉眼下有深深的青痕,似中毒身亡。他的枕边,是一缕漆黑如墨的发丝,是玉澪那日斩断的发丝。
玉澪心中大怮,双目赤血,滴出来的是血泪。
“错了吗?”
“我没错,我就要谢昭昭抱我去穿衣服!”
玉澪的屁股上已泛起令人发怵的紫砂,解昭有些心疼,这只小白猫骨子里就是一股倔强,强行改不过来的,叹了一口气,打横抱起玉澪。
前些日子还咯咯哒的鸡族不敢吱声了,鸟族出门前还要小心翼翼地探路,仙界众神仙连喷嚏都不敢打,幸好人界是冬季,除了梅花,世间的花儿早已凋落,也不敢再嚣张。
魔界众魔都发现,魔尊归来后,脾气越发暴戾,以前不能提“妖”这个字,现在,“白、猫、解、昭、梅花、国、师”这些字眼都不允许在魔界出现,但凡有人敢说其中一个字,直接被责令去挑全魔界的粪,他在潜意识里受到解昭的影响,不到万一,绝不动杀戮。
但是,夜深人静时,玉澪还是想解昭,想得辗转反侧,想得夜夜不寐。醒的时候想他,睡着的时候想他,无论做什么,解昭的一言一行都刻了他的心里。
玉澪站了起来,仰头大笑,漆黑如墨的发丝如瀑布般坠下,骤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地都黯然失色。
玉澪将化指为刃,将瀑布般的发丝一一斩断,连同那份情也全部斩断,冷酷道:“很好,解昭,以前是我妄想了,是我一厢情愿,横插在你和那皇帝中间,今日,你我二人的缘分绝灭于此!”
解昭看着玉澪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天地间,心如刀割,伸了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
国师府梅园,解昭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雪花纷纷乱乱,飘零而落。
玉澪趴在刑凳上,身侧侍立着家丁,一左一右将沉重的板子打在玉澪臀上,玉澪比一般人怕痛,他是由妖鬼修炼出来的魔头,自小从血里、魔气中厮杀而来,因为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所以对疼痛很敏感。
解昭气得嘴唇发抖,不顾伤势,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一脚踹在玉澪的膝盖上,玉澪被踹得后退了两步,气鼓鼓地瞪着他。
“回来之后我再收拾你。”解昭抛下一句话,忍着伤痛,换上锦袍官服,入宫去了。
到了皇宫,入宫面圣,发现陛下受伤程度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屁股上的肉已经彻底烂掉,坑坑洼洼,深可见骨,玉澪这是下了死手!
玉澪开心地“喵呜”一声,握住解昭的胳膊,忽然正色道:“解昭昭,我给你报仇了。”
解昭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缩,用将近颤抖的话说:“你……把他怎么了?”
“我用廷杖打了那小皇帝两百大板,他敢欺负你,我就让他——”
此时,解昭已经很生气了,将玉澪的猫爪子反手扣在背上,斥道:“不许挡!疼也给我受着!”
玉澪当魔尊当了千余年,习惯了唯我独尊的日子,不曾想,现在竟然很喜欢这样被束缚呵斥的感觉,“喵呜”一声,乖乖趴下,不再挣扎。
解昭将凌厉的巴掌准确地呼上玉澪的屁股,又打了三十来下,解昭停了下来,玉澪臀上红梅朵朵开,比院里的梅花还要鲜艳俏丽。
解昭莞尔一笑:“你瞧着我做什么呢?”
“解昭昭,你好看,我喜欢你。”
解昭伸手揉了揉小白猫的脑袋,笑道:“小白,我也喜欢你。”
解昭被疼醒了,朦朦胧胧看见玉澪,眉眼间顿时柔和万千,轻轻笑道:“小白,你的气消了吗?”
“为什么?”玉澪强压着怒气道。
“倒也不为什么,只是药方没配好,陛下喝了之后吐了血,便传了廷杖,挨了几板子,修养几日便好,不碍事的。”
这几个月,两人每次吵架都是因为深宫里的皇帝。
这一次,也是如此。
玉澪以猫的直觉发誓,解昭绝对喜欢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
玉澪太开心了,屁股上的疼痛仿佛也消失了似的,他双手搂着解昭的脖子,趁解昭不注意,蜻蜓点水般亲上解昭的脸颊。
(三)决裂篇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澪越看解昭越不爽!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一袭红袍的解昭神君自月老赠予的红色暖云上自天而降,魔尊玉澪早已等候多时,见了解昭,遮不住的喜悦自眼眸中潋滟散开。
“解……昭?”
“小白猫,那日,对不起。”解昭凝望着玉澪。
转瞬间,玉澪身上的戾气烟消云散,他扑到解昭怀里,经历过生死,才知失去的痛苦,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玉澪满脸都是泪,解昭吻上玉澪的额头,吻上玉澪的眼泪,最后吻上玉澪的双唇。
“到底是谁杀了他?”
小学侍抹着眼泪道:“是陛下……因国师大人制药不成,赐死了大人。”
玉澪化作浓浓黑烟,黑云压城般向皇宫逼压,宫里的小皇帝害怕地躲到井里,玉澪勾了勾指,小皇帝从井里被提溜起,玉澪狠狠掐着小皇帝的脖子,双目斥血,目光阴寒如冰:“你敢赐死他?本尊要你的命!”
他啊,忘不了解昭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化作一阵虚无缥缈的黑烟,奔赴人间。
到了随国帝都,直奔国师府,然后,面前是不可置信的一幕,国师府上上下下一片素缟,一张纸迎风吹到他的脸上,玉澪拿下来,摊开手一看,是白惨惨的冥纸。
他的小白猫,离开了。
(四)冰释篇
自从魔尊玉澪归来,亲自处理背叛者阿蓝,将阿蓝的灵体钉在魔界魔石上,日日夜夜以秃鹫啄其血,噬其骨肉。同时,再次血洗魔界一干不服从的魔头。
如今,玉澪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面无表情的解昭昭,只觉得心像被一道道利刃划开,刺得满心疮伤、鲜血淋漓。
玉澪想,如果从解昭脸上找出一点点心疼的意味,他便会毫无条件地原谅解昭,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两百大板打完,玉澪臀上冒着黑色的血气,解昭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心疼的表情,解昭这是将他赐予小皇帝的两百大板又给分毫不差地还了回来,很好,很好。
“解爱卿,到底是谁!是谁要害朕!”年轻而面色苍白的皇帝怒声喝道。
解昭跪在地上,一边为陛下处理,一边垂眸答道:“臣在家养伤,刚刚醒来,并不知情。”
“找到他!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啪!”解昭震怒下,一巴掌扇向玉澪脸颊。
“你为了这么一个人,打我?”玉澪站起来愤恨道。
“一念向善,一念向恶,你这恶念什么时候能改?”
“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我要谢昭昭抱我去穿衣服!”
得寸进尺!解昭又果断地甩了玉澪三十巴掌,玉澪疼得眼泪都不争气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