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紧闭的排练室,郎秋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飞舞,一曲激昂的奏鸣曲从他指间流出。
铿锵有力的音符上下跳动,徐徐不断,延绵不绝,好像是千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向前行军,高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军鼓阵阵,脚步锵锵。
柯纯躺在沙发椅背上,让音乐淹没自己的耳朵,眼睛望着郎秋出神。
柯纯贴着蒯安和的身体,一手抓住他腰际的衣服,一手扶住他的手臂,让自己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并对蒯安和摆了摆。
“对不起,我有点晕,想先回房休息下,你说的我会考虑的,中午在食堂等我的消息。”
听到这话,蒯安和松了口气,他以为柯纯是答应了,便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是想……?”
蒯安和笑了笑:“没错,今天十二点,我只要你带他去食堂,让他朝向那个大洞坐着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柯纯低下头,犹豫不决。
这个语气让柯纯有些不太舒服,但他还是问道:“谁?”
“薄亦然。”
话未尽,柯纯的眼前早已模糊了一片。
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郎秋。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刚才所有不安的来源,原来只是害怕被郎秋背叛和抛弃。
直到蒯安和再叫他一声后,他才恍然回神。
“你要我做什么?”柯纯问道,声音明显虚了不少。
蒯安和却不在乎,唇角勾出满意的弧度,友善地说出一个冷漠的计划:“郎秋对你没有设防,他还想要利用你达到他的目的,因此我想要你带他进入我布置好的陷阱。”
郎秋沉默着,撑着脑袋一声不吭。
柯纯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壁,抱起双臂。
“刚才蒯安和问我,我为什么那么信任你?我答不上来。我发现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我也不知道你研究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你也没那么好,对谁都保持距离,几乎都不怎么笑,也不爱说话,你好像不爱任何人。所以你为什么会在我身边?我真的没辙了。”
那么说着,郎秋拿出手机,点开发件箱给柯纯看。
确实有十几条未发的信息,边上都打着“!”。
那就再相信他一次吧。
三个字,让柯纯有些想笑,这在他听来都是如此苍白的解释。
“真的有这个‘老师’吗?”
郎秋抬眼望进柯纯的眼中,十分的真诚和无辜。
柯纯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然后目光直直得盯住郎秋,他看到郎秋的面无表情、看到他的无动于衷,看到他甚至连嘴角的抽动都没有。
柯纯更加不懂了。
“ok,你不想回答。行,我换一个问题。”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让空气逐渐凝固。
郎秋面带疑惑,不解地看向柯纯。
“他口口声声说要帮你,但到如今哪一次他帮到了?我们还是按照boss的游戏规则在进行,该死的人还是死了,没有谁得到救助,无论你怎么努力,无法挽回的事情依然在发生。这就是你所谓的,他帮了你许多?”
蒯安和的质疑一句句进入柯纯的耳中,引发了他更进一步的思考。
最初向他提出结盟邀请的是郎秋,他说要柯纯帮助他阻止这个游戏、保护所有人的安全,但柯纯细细一想,那之后所有的举动冲在前面的都是他自己,郎秋却转到了辅助的角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每做一个决定之前,郎秋都会先确认柯纯的意思,好像一切都反了过来。比起救所有人,郎秋更在乎的好像是柯纯的想法。
他的钢琴也弹得那么好。
他到底是谁?
郎秋意犹未尽地敲下最后一个音符,高高抬起他的右手,脑门上已全是汗水。
柯纯踉跄着扶墙走出西走廊,刚一转弯就被一只手拉住,回头倒进了一个人的胸膛。
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他想做什么?”
柯纯微一抬头,目光一敛:“他想杀你。”
“纯儿,走到这一步,你不能再天真了。如果不听我的,我们最后会全军覆没,他们就是要看我们自相残杀,到最后一个都活不了。而郎秋就是他们的帮手,你是被利用了!”
“嗯……我再想想,你等……”
柯纯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差,话未说完,他忽然向前倾倒,蒯安和下意识地接住他,拍着他的背问候道:“纯儿,没事吧?对不起,你身体刚刚才恢复,可这事儿刻不容缓……纯儿?”
“什么陷阱?”
“你还记得我们在食堂挖的那个大洞吗?”
柯纯点点头,那是他们在猫捉老鼠结束后为了逃生而挖的一个洞,不过墙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厚实,到最后这个洞都没有挖通,但挖出的那个空间足够一个人躲藏了。
当一个人注视着你的眼睛,给了你那么重的承诺,柯纯觉得他必须去相信,一定要相信,因为他也想要相信。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柯纯在郎秋的耳边轻轻问。
“我有一个想先解决的人。”郎秋沉声说道,声音中透出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柯纯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小孩,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希望眼前的大人干脆利落地赏一颗糖,来消除他所有的不安和顾虑。
他很庆幸,郎秋似乎总是知道怎么让他安心。
在听他说完那一段话之后,郎秋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无比诚挚地锁住他的双眼,认真、坚定地对他说:“你不用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不需要其他理由,你就是最大的理由。可能你现在脑中有很多疑问,但很抱歉,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我永远都在你的身边,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对不起……我应该和你好好解释。”很意外的,郎秋如同一个犯错的小孩,乖乖低头道歉。
这个举动更加深了柯纯的负罪感。
柯纯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郎秋,袒露心声:“你有的时候让我很有安全感,但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俩之间无论多近,中间都有一道屏障,好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以为我慢慢了解你了,可是回头一想,你对我来说还都是谜。”
这个眼神让柯纯突然觉得做错事的是自己,自己不该怀疑他,不该不信他,自己才是那个坏人,那个叛徒。
这种负罪感让柯纯移开了目光,他稳住自己的心态,定了定神,解释道:“我就好奇,已经好长时间了,一个信儿都没有吗?”
“嗯。”郎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自从城堡和外界失联后,我的手机也不行了,信息都发不出去。”
柯纯几乎想要放弃,他厌恶死郎秋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明白人,好像他就是上帝冷眼旁观着众生的喜怒哀乐。但他不甘愿就此放弃,他想要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这个答案能让柯纯满意,柯纯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老师’的救兵什么时候来?”
这次郎秋的神情有了些微的变化,他的眉毛轻轻一动,开口说道:“失联了。”
“我记得你最开始和我说,你想要阻止这场杀人游戏,我没记错吧?”柯纯问。
郎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眼神督促柯纯进一步的解释。
“我没有任何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并没有那么想阻止这场游戏,甚至有很多次你在劝我放弃……所以我搞不懂了,你到底是谁?你到底为什么参加这个游戏?你到底想要怎样?”
为什么?
“纯儿,你还是觉得他是对你好吗?”蒯安和长篇大论的最后,以这个问句结束。
柯纯愣愣地盯着他看,眼中却完全没有他,脑子还停留在对于郎秋的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