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没有扰乱红玉的节奏,她非常迅速地重整姿态,枪口再次对准郎秋。
只是这次,她再也扳动不了扳机了。
只见红玉的太阳穴上多了一根细长的针,彻底封印住了她的动作。
郎秋没有抵抗,反而自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高高举起的同时朝一旁的柯纯使了个眼色。
证据已经出现,红玉停止动作,依旧用她不带任何语调的声音宣告:“已确认郎秋私自携带手机入营,根据规则,将对郎秋处以惩罚。”
说完,她从腰间取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郎秋的眉心。
好像是办事机关的办事员,用最平淡的语气砸出最紧张的气氛。
郎秋还未开口,柯纯先往前冲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和他同屋,从来没见过他玩手机。”
然而机器人并不是陪审员,她不听辩词,只认证据。
柯纯的手指一路往下滑动。
让他惊讶的是,这一路的记录都是郎秋单方面发出去的消息,每条消息边上都是统一的“!”,全都没有发送成功。
聊天记录很快就被他滑到头,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
软软的声音如同一阵暖风悠悠飘入郎秋的耳中。
手,松了。
柯纯立马拿过手机,用郎秋的指纹解了锁。
郎秋依然僵立在那儿,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柯纯发现郎秋在刻意躲避自己的眼睛,这让他更确信手机里藏着一些郎秋不愿公之于众的东西。
郎秋把手机牢牢的攥紧在手心,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劲儿。
可是,他在紧张什么?
事情好像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想起刚才在排练室中,郎秋说的那些还没办法告诉他的事情,和这个有关系吗?
柯纯的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不由他主观意志控制的,好似一阵风吹进他的身体,带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起摇晃,他听到他们嗡嗡的鸣叫。
最后四个字进入柯纯耳朵的时候,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眼前的薄亦然让人陌生,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那么冷淡,但他的所言所行都让柯纯不寒而栗。
柯纯不明白郎秋为什么那么坚持不说,他同样不明白薄亦然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柯纯和郎秋走到大堂时,蒯安和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他见到柯纯时,露出亲切的笑容,问道:“你们知道什么事吗?”
柯纯摇摇头,看来蒯安和也不知道。
柯纯看看薄亦然,又看看郎秋,他发现他听不太懂薄亦然在说什么了,而郎秋好像听懂了,因为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可怕、越来越……生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郎秋压着嗓子,如同一直发怒的野兽。
回应他的是薄亦然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应该做什么。你也知道,我想做什么。”
这不该是郎秋的眼神。
他一直是那么坚定、果决、沉稳,却为什么忽然那么纠结、那么迟疑、那么动摇?
他……怎么了?
柯纯却浑然不自知,还开口为郎秋辩解:“郎秋他没有恶意,他是想保护我们。”
薄亦然的嘴角闪过一抹嗤笑,又立马恢复到冷漠的表情。
他说:“他需要证明这一点。”
柯纯拍拍郎秋的肩膀,小声说:“事到如今,不如把事情都交代了吧?”
一直一言未发的蒯安和也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并且从站位上来看,他已经和薄亦然站成一排,显然拉起了阵营。
柯纯觉得,既然要一起逃生,那就不该继续隐瞒,这样只会让彼此心生嫌隙,也许郎秋坦诚了,蒯安和和薄亦然能够改变主意,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呢?
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分钟内,柯纯接受到了郎秋的暗示,往口袋里摸到他宝贵的针线盒,捏住一根针,故意扑向红玉。
面对从旁而来的威胁,红玉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闪躲,趁这个时机,柯纯把针交到了郎秋手中,以郎秋迅捷的反应和精准的动作,在命悬一线之间成功封住了红玉的行动。
“幸好你让我带着这家伙。”柯纯摸出针线盒,冲郎秋笑道。
“叮——咚——请所有选手即刻到一楼大堂集合。”
柯纯和郎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薄亦然”的名字一蹦出来,就听到了这则广播,两人不约而同地心中冒起不安的感觉。
“对不起啊,本来没想这样做的。”柯纯充满歉意地对红玉说,转头看向郎秋。
对方眼中的紧张也同他一样,慢慢消去,两人都重重舒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城堡的温度直降冰点,稍微一个动作便可能让空气变为一把把利剑。
谁都不敢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忽然大喊着扑向红玉,后者应声而动,往左一闪避过此人,却让此人被郎秋牢牢接住。
红玉径直走到郎秋面前,抬起她的大眼睛,冷冰冰地审视着郎秋,然后举起手来。
柯纯看到这一幕急了,直接上手把红玉给按住,慌不择言地叫道:“你不能随便搜身!这个……这个……是侵犯人权!”
但他的阻止丝毫没有给红玉造成任何阻碍,红玉轻松地打开柯纯的手,连一瞥都没有给他,继续执行她的指令,双手在郎秋的身上摸了起来。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然而他们等了一会始终不见最后那个人的出现。
柯纯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正想和郎秋说时,就见红玉从西走廊的方向走来,她的后面跟着一个人,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正是薄亦然。
红玉在三人面前站定,不带任何语调说:“郎秋,有人举报你偷带手机进城堡,我需要搜身。”
手机桌面的壁纸是一片混沌的黑,上面只有三个app。
一个画着工具符号的app柯纯知道,之前监听和监视时见郎秋用过。
一个画着对话框符号的,应该是聊天app,柯纯点开后看到上面只有和“老师”的聊天记录。
柯纯看着不由心疼,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那么执拗,纵然被所有人误会也不愿意说出口?他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担子都抗在自己的肩上?为什么不能再多信任我一点?
柯纯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郎秋的手上,肌肤相触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郎秋的动摇。
他柔下声来,说:“给我看看,好吗?”
“郎秋,”他提高了音量,“手机,给我。”
这种不安让柯纯难受,他不想再等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郎秋“自我消亡”或者被别人“杀掉”,即使接下来他要去面临疾风骤雨。
“手机,给我!”这一吼完全没有柯纯以往的柔弱,强硬到近乎命令。
好像他们俩之间有一些东西是外人不知道的,好像他们在用密语交流。
他怯怯地发声,去叫郎秋,郎秋却仿若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眼神紧锁着薄亦然,他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紧绷的状态。
他在紧张,柯纯下意识地就明白了郎秋这个状态。
“我做什么不用你管。”郎秋几乎咬牙切齿。
薄亦然应道:“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安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有义务坦白,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自我消亡。”
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薄亦然依旧咬着郎秋:“如果你不能证明这一点,那么即使红玉不在了,我们也会先解决你。”
他说完,转头确认蒯安和的态度,后者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就那么怕被别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吗?让他知道你并没有那么无私无畏,让他知道你一直都戴着一张假面,让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别有所图……你就那么害怕吗?”
看着一动不动的郎秋,柯纯急得直冒汗。他寻思着手机里也不过就是他和老师的聊天记录,这些足以证明郎秋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营救大家,可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坦白呢?都到生死关头了,这些秘密再藏着有什么用?
“郎……”
他刚想开口再劝劝郎秋,不想对方也恰好侧头看他,那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狠狠砸到他心上,差点把柯纯的气儿也给堵了回去。
可是郎秋的脸色没有那么好,他沉默不语,双眼紧盯着薄亦然,似有千言万语只能放在眼中质问对方。
薄亦然却淡淡地挑衅他:“怎么?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让‘我们’知道?”
这个“我们”被重点强调,眼神还不经意地瞟了柯纯。
就在两人为刚刚的劫后重生而庆幸时,只听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手机是怎么回事?”
回过头,是薄亦然冰冷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他们二人身上。
城堡中只剩四人,游戏还在进行中,这时候的召集会为了什么?
两人都张开嘴想和对方商量,却再次被广播声打断。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先下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