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说养伤正好可以安排这里,埃尔是治疗者嘛。”
他向埃尔默再次道歉后,说明了带人来修复战损,还准备了许多赔礼,然后一脸高兴地掏出了盖着学校纹章的文件。
他说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毫无意外地看到跟随进门,安静待在一旁的影移开了注视青年的视线,目光刺了过来。
该死。明明他才是外来者。
但有件事他说得不错,不能让他耽误埃尔默的时间。
瑞安说完就无视了影,自顾自地提箱而入,脸上仍挂着笑容。望见坐在沙发上的银色身影,他雀跃地呼唤了一声。
“不然你也不会在这等我。”
否则这家伙会直接动手吧。他伤还未痊愈,虽然受伤之前也尚且打不过他,但他可不会一直打不过。
不等他反应,瑞安幼圆的脸上写满高兴,“走吧,别让埃尔等久了。”他自然地招呼着,言语间仿佛影不过是个看门的下人。
一楼的窗户全都往外铺开,狂风大作,呼啸的声响传荡,夹杂着各种摆设摇晃震动的杂音。
影瞥了他一眼又不在意地收回,他把臂弯挂着的外套展开,给埃尔默小心地披上,抚了抚埃尔默摇曳的银发。
低沉的声音响起,影说出了和瑞安再次见面后的第二句话。
什么意思?
“影是和我住,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瑞安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他看到另一间房空置,甚至刚才和埃尔默交流生活习惯时,影也沉默不语。他就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瑞安的背脊隐隐生寒,危险的预感警示着他。影的步伐想必进入某个攻击范围。
瑞安笑了,也朝前踏了一步,盯着影冷淡的面容看,“你不想见我。”
他的笑容愈加灿烂,“但埃尔想见我。”
影面无表情,状似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反应。但瑞安能察觉到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他也不指望自己的话语能驱动影,好心情地看向青年,等着青年发话逐客。
银发青年眼神温和又包容地看着他,就像看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瑞安带来的人已经把内外修缮完毕,焕然一新。
瑞安示意他们自行离开,他看了看窗外,天际高悬明月,他的嘴角翘了翘,偏头看向身边的银发青年。
“今天真是好忙,埃尔也累了吧。”
既然确定入住,埃尔默起身,带着瑞安徐徐地走了一遍房子四处,交流了彼此的一些生活习惯。
埃尔默自认自己的生活习惯还算良好,而瑞安则表示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更不会打扰到埃尔默。
影一言不发地跟着两人,准确而言是跟着埃尔默。
“可不要再走错了。”
瑞安托着脸颊的手一移,挡住了脸,“啊!对不起啦。”
他透过指缝间的罅隙偷看对面的银发青年的神情。
“那你之前住哪的?”
“住校外……”
埃尔默温和的笑意有些深。
疾驰的踏炎狮感受到主人愉悦的心境,跑得愈发迅速,直到白色建筑门前,它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流窜着火星,在空中啪呲作响。粗壮的前肢高高扬起,重重一踏,猛然停下。
瑞安欣欣然下车,指了个方位,叫踏炎狮自己拉着车去那歇着。扭头和抱胸看着他不声不语的影对上目光。
“埃尔呢?”
针一般尖锐的目光。真是有意思,恶犬虽凶,却是拴着链子,不足为惧。
只是这种程度就受不了的话,还有得他受的。
埃尔默接过了递来的文书,粗略地扫了一眼,当日入住,住到瑞安痊愈。怎样算痊愈?这个终止日期规定得抽象笼统,最终还是得看瑞安的意愿。
“埃尔!”
他的雀跃发自内心,他实在期待再次见到银发青年,他这么想,便这么做了。他去学工处的第一件事,是要求工作人员出具了入住安排的文书,事由是养伤。
其实根本无需事由,以他的身份想住便住,谁敢置喙?但是么——
“……”影仍不说话,那双毫无波澜如若静谧海洋的冰蓝色眼瞳深处,暗流沉浮。他不在乎别人是看重还是看轻他,但对方将他与埃尔默相区别的意味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钝刀穿心。
该死。
该死。
瑞安的语气笃定,全然不惧对面气息微变的影。
远处的踏炎狮察觉到交锋的凌冽气机,骤然嘶鸣着后退,厚实的皮毛寸寸炸起。
“埃尔知道我来了是不是?他没说不见我——”
“不要吵,埃尔要睡觉。”
埃尔默笑容无变,起身离开。
而影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完全知道为什么他几次自居为与埃尔默一起的屋主时,影那个波澜不惊冷淡至极的家伙也会明显地情绪震颤。
此刻他生生体验,被染指的感觉令他格外狂躁,内心恶念翻涌不休。一双碧绿色的眼瞳中间黑阗阗的,如同恶念凝成实质一般幽暗。
那是他认定的!
瑞安心头一跳。到了他这个层次,总会有强烈的预感。此刻不详而令他不安的感觉萦绕心间,比影带给他的可能致命的危机感还要可怕,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耳边是银发青年叹了一口气,清越温和的嗓音规劝着。
“还在生影的气吗?我接受了你的道歉,希望你也能接受我的。”
“小朋友要早点休息。”埃尔默轻笑。
“咦!才不是。”瑞安叫了一声,有些不高兴。
他又看向身处阴影的黑发男人,“好啦,我和埃尔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他用身为房屋主人的语气自然地说道。
往日里,他与埃尔默的相处也以安静居多,他很享受。如果不是有事,埃尔默也不太会同他说些什么。埃尔默喜欢看书,各种类别的书都在他的阅览范围,常常安静着一坐便是一下午。而他只需要悄无声息地在一旁陪着他,为他添杯换水。
眼下,埃尔默还是不与他说话,这没什么。可是为什么那个家伙要这么打扰青年?
忍耐。要忍耐。这是埃尔默允许的。影的双唇紧抿,并做平直一线,锋利如剑。
“好了,既然是影害你受伤,我当然有义务给你治疗。”埃尔默敛没了打趣的笑,神情恬静,言语温和。
话语里是允准了瑞安的留下。背后的男人还是沉默,只觉得心里酸涩。埃尔默不会看不出来是借口,为什么?
影的手上青筋暴起,压也压不下,只能背到身后。看着埃尔默恬淡的笑颜,才慢慢有些平静下来。既然是埃尔默的决定,他当然会遵循。
“好吧,好吧。”瑞安眨了眨眼,受不住埃尔默清透的目光似的,坐直了身子,“是我想和埃尔一起住,才向学校申请。”
他托着脸,翠绿的眼瞳亮晶晶的,“可是我真的很想和埃尔住……”
埃尔默好笑地望着他,皙白的手指一抬,对准楼上,“你知道哪间房是你的吧。”
“修完就走。”影并不理会。
“那可不行。”瑞安四处张望,“埃尔在里面?”
影不再作答,悄无声息地踏出了一步。他的眼神依然无波无澜,没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