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在青年身后随风荡起。
影立即反身一蹬,身影疾速闪现而去,瞬间来到楼下,张开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坠下的银发青年。感到怀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后,他低头看去。
怀中的青年眼中蕴着轻松愉快的笑意,明明刚刚做出对他而言的危险举动,却没有一丝一毫惊慌。
影的声音起伏毫无波澜,听不出喜恶。他往前走了几步,动作随意,超过埃尔默后踏入空中平平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楼地面,惊不起一丝尘埃。随后没有丝毫停顿地提步就往正门走。
埃尔默看不清远方,心里对车队的身份有些猜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影意料之外的举动。影大多数时候会跟随他身边,对外界兴致索然,眼下却是更为主动地行动。
他想避开他做什么?
微风一起,尘土飞扬。
“我让人收拾。”后面传来影低沉的声音。
埃尔默摇头,眺望着远方,一排兽车在校道上浩浩荡荡地驶来。
他垂下帘子,默声一笑,愈发愉快。
很舒服,这是他二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但等他睁开眼,见到了银发青年。那一瞬间,他知道那是他的床,是他散发的气息。
也体会到了更舒适的感觉。
瑞安眼中情绪沉沉,透过做工精巧的窗棂盯着远方的白色建筑,视线不偏不倚地锁定二楼的两个修长的身影。
在青年的床上,他久违地感到放松。
安宁的气息包裹着他,纯粹地宁静,寒意浸润。这种宁静隐隐含着霸道,不允许其他吵闹,万籁俱寂,又浸透着冰冷,如同身处雪山之巅。
他是有些精神不稳定,却没有到影响他理性与判断的程度,他只是遵从着本能,感到舒服便那么做了。那是别人的又如何,他可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与感受。
不过也不必说。
在他的顺势而为下,今天的事也有些好处。这个突然出现的瑞安是高阶觉醒者,兴许能给格列佛一事再加上一层保险。埃尔默沉思着,放下手中的杯子上了楼。影旋即无声地跟上,始终落后他两步。
他的卧室里状况不太好,虽然瑞安躲过了影的手刀,他的床却没躲过,被劈开一道纵深的裂缝,横贯其上。这床是不能再用了,需要调换。
他脸上没有了面对埃尔默时活泼开朗的神态,但也没有难受和忍耐,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托着腮,感到困惑。
这个叫影的男人是谁?他去了学工处,做了两件事,其中之一便是调出了埃尔默和影的资料查看。埃尔默资料简单干净,而影根本查无此人。虽然交手时间不长,但影无论是源力纯度还是表现出的战力都世所罕见。
拥有这样的实力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可是“影”这个名字,他从未耳闻,这不应该。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源力他也没有听说过。
“好。”影很容易地改变了态度。
*
一队兽车稳步前进,唯独领头的兽车遥遥领先,疾驰在行道上,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这是最初的问题与回答,两人都明白这个“他”是谁。
“那你要怎么做?”
“在外面杀了。”他认真地梳理埃尔默被吹得散漫的银发,归到耳后。一头银丝柔顺垂下,宛如流动的月光星河,十分漂亮。影平淡地补充,“不在你面前。”
影顿住了,头忍不住垂低了些,把喉结往埃尔默手上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魂摇魄荡。
“埃尔开心吗?”
从来没有人能碰触到他这里,更别说是玩弄。唯有埃尔默,他听之任之,甚至是期待,心中浮现出难以言说的满足。
但埃尔默问的不是这个,也不知道影是讨巧作答还是真的不知情?
怀抱着他的肩膀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向前,就是走得实在慢了些。
“刚才那么快,现在倒是慢。”埃尔默轻笑着说。
7.
自瑞安离开后,影如归鞘的剑一般,沉静地立在一旁注视着埃尔默。他还是一如过往地沉默,存在感也微薄如尘,只是埃尔默能察觉出他内蕴的愠怒。
埃尔默轻吮着白桃乌龙。这是他几天前口述大体的做法后由影制作的,影的寡言少语很合他心意,并不好奇这个不同寻常的做法。
影的唇角也有些微提起,露出微不可察的笑。他抱着青年缓慢地走过颓坯杂乱的地表。
“你想做什么?”
“地上脏。”影不假思索地低声回答,“抱你过去。”
埃尔默有点好奇。
“影。”
清越的嗓音轻飘飘地落下,埃尔默的呼唤很轻,但影瞬间扭头,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青年,而后眸光一晃。他看见银发青年朝着前方迈了两步,轻松一跳,任由身子在空中自由坠落。
“似乎有人来修了。”
闻言,影凝视着埃尔默的视线缓缓移开,平淡地瞥了一眼,眸光骤然一凝。他五感高度发达,目力比青年强得多,甚至可以看清领头的兽车里掀起帘子的人,露出了一张令他厌恶的脸。
“我去看看。”
落地窗要重装,碎玻璃也要清扫。
埃尔默走近落地窗,居高望下,一楼花园的残败景象尽收眼底。
窗户正对着的下方遍布瓦砾残垣,碎土扬尘,地表坑洼不平。这一区域的地砖没一块完好无损,不是裂痕密布就是彻底粉碎,显然遭受了暴力摧残。周遭的园艺绿植枯萎断裂,花叶凋零四散,不复往日繁盛的景象。
他勾起唇角,畅意地笑。他笑着眯了眼睛,眼瞳紧紧缩起,翠绿凝成一点深郁的幽绿色,阴暗如同萃取的毒汁。
影看得皱了眉,瑞安不意外,对方能看清他正如他能看清他们的神色,他只是不知道埃尔默看得清楚么?
青年显然也很不凡,瑞安拿不定他的感知能力。某种程度上,瑞安倒希望他能看清。
来到这里,进门,睡上他的床。
他的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唯一意外的是,本来只打算闭眼小憩,在不知不觉间真的睡了过去,直到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而苏醒。
而他又和埃尔默什么关系?
想到银发青年,瑞安眯了眯眼,碧绿的眼瞳莹莹发亮。他掀开帘子,眺望远处矗立的白色建筑,就快到了。
这是他专用的兽车,造价不菲,车厢里用的皆是上乘的料子,柔软舒适,他却坐立难安,远不如在那里舒服。
那是一头踏炎狮拉着的豪华兽车。踏炎狮体型雄壮,胸颈处覆盖着殷红的鬃毛,火焰一般,矫健的身姿跑得飞快。
瑞安坐在车内,他倚着软垫,一只手摸了摸胸膛。里面的血肉在生长,那个叫影的男人弄出的伤口正在飞快地愈合。即使如此,苦痛一直充斥着他。
毕竟,以肝脏为中心的整个区域都被完完全全地消融。有赖于强悍的体质和深厚的源力,他的身体仍然如常运转,但每一次呼吸,每分每秒的生理活动,疼痛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再涌上。
这就是他的进步么,或许勉强能称得上是进步……
埃尔默又笑了,带了点无奈,更多的是兴致盎然。
“不准,有用。”
埃尔默不答,收回了手,“快点走。”
“嗯。”影低沉地应了一声,步速变得正常。
走到平齐的地砖后把青年放下,期间影已经思考过青年的问话,平静道:“不想让他进去。”
男人垂下眼眸看着他,冰蓝的瞳色有些幽深,眸光一颤又一颤,脖颈上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着。
埃尔默还是笑,手指抚上了他的喉结,没有受到阻拦。这是一个足够危险的举动,这个致命的部位被埃尔默掌控着,而埃尔默不紧不慢地揉弄,扼住,感到手下的喉结更迅速地滚动——影在亢奋。
埃尔默笑得双眼弯如月牙,银色眼眸中跃动着惑人的流光,莹莹流转生辉。
他观察埃尔默的细微反应后做出微调,探索出青年的口味偏好,几次修正后就能每次都端上甜度和冰度恰到好处的白桃乌龙茶。
现在的他沉默地看着青年吮了一口后,眉宇舒展,心旷神怡的神情,他的唇动了动,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埃尔默若有所思,瑞安一事后影欲言又止,心里有话,但他木头脑袋石头嘴巴,大约是不打算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