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打断五条悟的话，他一手抓着五条悟的腕子，渐渐收紧，“不管是耐心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消耗品而已，而我的已经被老师消耗光了。”
五条悟又想起来了，那天他在学校门口，隐约听见希腊对加藤说，“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茫然，他不明白。
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差一点就会知道了。
28.
“老师你不要抱我。”
就好像没有那天下午的事情一样。
当时的五条悟觉得有点奇怪，可到底是庆幸的，因为他的积木塔好像没有倒塌。要知道，那种不断抽取结构的游戏总是容易让人上瘾，因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倾覆。
这种逐步毁坏某个人或是某个东西的刺激感一直令五条悟欲罢不能。
五条悟更茫然了，他不明白，那明明是伊莱一直吵着闹着想要的东西，怎么现在又不想要了。
“要去酒店吗？毕竟我的宿舍不太方便，老师好像也没有带床伴回家的习惯。”伊莱边说边往外走，他摸出手机来，想要查一下附近的不会让五条悟觉得太低档的酒店。
结果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被扣着腕子一把拽回去。
那是一种很荒唐的感觉，直接让他想到了伊莱。
他意识到今天做的过头了，或许事情会变得有些不受他控制。
就好像一座积木塔，他原本只想抽掉一块木头让原本扎实的结构出现孔洞进而欣赏那种摇摇欲坠的危险，而他也确实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最后却因为没有控制住力道而让积木塔整个倒塌。
他发现的时候，心情就直接降到谷底了。
当时他就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鼓噪肆虐了。
那天那个床伴是个公立学校的美术老师，性子很好，当时很讨五条悟喜欢。他那天做的高兴，所以分开的时候女人搭着他的肩膀踮脚吻他唇角，他也不怎么抗拒的接受了。
他先是说了一个电影名，问五条悟记不记得。等到五条悟说记得，他才又笑了笑，接着说：“我那天等你回来，其实我知道你是去跟人上床了。可是我想没关系，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嗯，其实当时也不是没关系，就是觉得我还小，又没办法帮老师解决性欲，所以老师找人也很正常。”
“我在帮老师找理由。”
“但是老师那天为什么要吻我。”伊莱转头，看向五条悟的侧脸，缓慢而痛苦的补充，“带着别人的口红印。”
“腿不想要了是吧。”
伊莱快要气死了。
“今天我有事，明天你可以上到十一点，我过来带你回学校。”五条悟顿了顿，又很多余的说，“正事，不是约炮。”
那是个大路口，红灯长达一分半，五条悟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偏头点了支烟，这才接着说：“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伊莱点头，“嗯，玩儿我很有意思。”
五条悟额角一跳，“我他妈说的是接你下班很有意思。”
伊莱眨了下眼睛，“我家司机在我小学毕业后就不来接我了。”
因为他父亲觉得没必要。
他打开副驾驶坐进去，等到五条悟发动车子，手机突然亮了屏，提示有新消息。
“你说呢？”五条悟扯了下唇角。
“送你回去，我只有八点半有空，所以你八点半下班吧。”
“……”
于是五条悟也笑，“你有什么不敢的。”
都敢找男朋友了，那还有什么不敢的？
伊莱笑笑，把菜单递过去，“点单吧，两位？”
结果他培训完正式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来用餐的五条悟。
看见五条悟进来，伊莱立马拜托了一位前辈帮忙过去点单。他不敢看五条悟，只用余光关注那边，结果就隐约听五条悟说了一句话，只抓到几个关键字。
那个栗色头发的混血儿。
京都也有高专，咒术师也有一些，是日本境内除了东京对于他来说的最安全的地方。
小林先生一听他想去找兼职，立马推荐他去那家法国餐厅做侍应生。
小林先生给伊莱打包票，绝对可以被录用。原话是既然主厨是他男人，那么餐厅都归他做主。
这个事实让他难过到了极点。
他看着五条悟，他想五条悟最好永远是这个状态。他确实爱他，这是他这一年多以来养成的一个很糟糕的习惯，很难改掉。
所以他希望五条悟真的不要爱上谁，毕竟爱情并不是一直甜蜜美好。
但他十八岁那年谈了两个对象，全黄了。
第一个莫名其妙跟他说觉得两人不太合适。当时他听见这话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心想合着这又不是你追我的时候了。
第二个就不一样了。第二个直接告诉他，自己被五条悟操了，看上五条少爷的鸡巴，不想做1了。
伊莱点头。
五条悟也点了下头。
“那再见了，伊莱。”
总感觉做了的话伊莱就会跟他断的干净的样子。可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如果他把这话直白的跟伊莱说出来，一定会被嘲笑。
或许伊莱会说他们本来什么关系都没有，不存在断不断干净这样的说法。
五条悟可不会给伊莱这样的机会，他不会给任何人让他自己难受的机会。
那一刻五条悟觉得，实在太遗憾了。
“那我们还做爱吗？”
伊莱扯了下唇角笑了笑，有点难看，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尽可能的得体。
五条悟知道人类其实是很奇怪的，当然了，他也是人类，所以他自己也很奇怪。
他发现他成功了，他有与生俱来的破坏欲，他摧毁了他喜欢的东西，但他没有预想的那么快乐。
“你不会爱我了吗？”
五条悟向来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甜食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喜欢，但都说不上是顶喜欢。毕竟都只是在没什么趣味的生活中，能带给他短暂享受的东西而已。
但是伊莱好像是不一样的。
“我喜欢看你笑，你能不能别难过。”
他将伊莱抵在墙壁上压住，眼神困惑懵懂，“那你哭什么呢。”
伊莱睁了睁眼睛，这才发现脸颊发凉。他有些难堪，抬手想抹，被五条悟拦住。
最后又被五条悟吻去那些泪痕。
伊莱耷拉着眼皮子，话是这么说的，却也没有挣扎，像是想要等五条悟主动放开。他觉得自己挣不开，但也不是没有力气，只是鼻子发酸，眼睛发胀，还有些模糊。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你不是喜欢我吗，不能再多点耐心吗。”五条悟有点急了，“我都已经……”
“因为在消耗。”
“……不要这样。”五条悟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在发颤，他咬紧牙埋在伊莱肩头，因为个子太高，这个姿势有些艰难。
可他突然很难面对伊莱。
他只将人抱紧了，喃喃道，“不要这样好不好……”
因为那次的事情，之后五条悟做了很多尝试，可让他觉得困惑的是，
伊莱就像他的积木塔，像那个濒临倒塌的积木塔。
那之后五条悟忍了两天没去找伊莱，第三天他忍不住了，给伊莱打电话。
伊莱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四平八稳，只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惊喜。
现在想想，打完炮还接吻的动作简直愚蠢透了。
他垂着眼睛打开水龙头，想要接点水抹了那点碍眼的口红印。可因为水龙头开的太大，急促的水流打在他的手掌里，又很快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溅到他身上没来得及脱的衣服。
虽然那身衣服五条悟本来就打算要洗，可这种事情不受他控制的感觉依旧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31.
那天五条悟根本不知道自己嘴上有别人的口红印。
他是在吻了伊莱，看见少年落荒而逃，心情颇好的回到公寓去洗澡准备补觉的时候才发现的。
伊莱眨了眨眼睛，表情淡定，“这是我不想知道的范围了。”
五条悟点头，表示明白，可很快又接着说，“可是我想让你知道。”
“那我也有个事挺想让老师知道的。”伊莱把手边的车窗降下来，手肘撑上去枕住了头。
听五条悟话说到这里，伊莱才转头看过去，“我六点才上岗，现在八点四十分。”
“啊，那怎么了？”五条悟也转头对上伊莱的视线，“上到十一点你回学校公交车都没有，打车？兼职钱不够你车费的。”
伊莱抿唇，“我骑单车。”
他不希望五条悟会被爱情折磨的像是现在的他一样。
“老师，你会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人。”伊莱抿着唇笑，但还是忍不住眼泪往下掉。他捧着五条悟的脸颊，吻住五条悟的唇，“你做你就好，我不会和加藤接吻，不会让你难过。”
“你不要试着去爱上谁，我不会等那种东西，所以你做你就好。”
［小林先生：james居然跟老畜生串通一气了！学生仔你快跑路！这辣鸡工作不去也罢！来给我做试妆模特吧！］
伊莱扯了下唇角，心说跑路已经跑不掉啦。但他并没有回小林先生的消息，只按了关机键，直视着前面的车流，对五条悟说：“老师你觉不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不觉得。”五条悟坠了一下，故意拖到信号灯变红，然后顺理成章的停在了路口。
30.
伊莱收到小林先生的消息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五条悟车上了，还是副驾驶。
原本他想去后座，但刚拉开车门，五条悟就在驾驶室旁边对他冷嘲热讽，“怎么着？我是你家司机？”
“两位？我跟你吃还是跟鬼吃？”五条悟点了单，又合上，但只一指压住菜单，不让伊莱抽走。
“早退吧，我等你，去跟james说一声就好了。”
伊莱心里一跳，尽量维持冷静，“有什么事吗？”
装尼玛的不认识。
他被前辈推过去点单，脸上挂着点僵硬的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白发男人找茬，“你这么笑，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意见的。”
伊莱面色不改，否认三连，“没有，不会，怎么敢呢。”
因为餐厅就是主厨先生的。
伊莱原是不想欠人人情的，但他和小林先生在唾骂五条悟一事上建立了深厚友谊，于是也不好多推辞，便答应了去餐厅做侍应生。
毕竟那么高档的餐厅，工资也非常可观。
“……”行吧。
伊莱不知道正常人谈恋爱会不会有像他这样的遭遇，就挺搞笑的。
第二次被甩之后，伊莱已经想着高专学习期间暂时不要谈恋爱了，毕竟五条悟的鸡巴可能忙不过来应付多余的人。他不再想去尝试那劳什子的恋爱，只想多赚点钱，最好以后能去京都生活。
29.
伊莱一直向往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过在他心里，正常人的生活也只局限于谈恋爱。
他是没有那种和别的谁共度一生的冲动的，他只是向往爱情的美好。
“以后随便你做什么，你想跟谁接吻，和谁做，都随便你。”五条悟耷拉着眼皮子，话说得随意。
“但不要让我看见。”
他退开点，点了支烟抽了口，这才扯了下唇角笑着说：“我看见的话，会很生气，比刚刚还要生气。你不要让我生气，我就让你好过一点。”
“老师想的话就做，不想的话就算了。”
五条悟发现他既想又不想。
想是他一直以来的冲动，不想是他在克制。
他看着伊莱哭着点头，默了半晌，又问，“那你也不想要我的爱了吗？”
这次伊莱哭得更厉害了些，像是他从公寓离开的那天，有些撕心裂肺的哭。
可伊莱还是点头。
五条悟这么说着，但面色还是茫然。他摘了墨镜挂在衣领口，这会儿那双苍蓝色的眼眸赤裸的，居然有点孩童般的懵懂。
他眨了眨眼睛，低头吻了吻伊莱因为他的话而有些愕然的眼眸，低声说：“你别难过，但你也不要跟别的人接吻好不好？我只跟你接吻，你也只跟我接吻，不好吗？”
伊莱看着那双带着赤裸困惑的眼眸，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了一个不懂感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