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魄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了折扇，小心地展开扇面给胡漓扇了起来。
“……我那会儿说的是气话。”胡漓闭着眼说。
“什么？”凌云魄的手顿了顿。
二人磨蹭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
这马车是修月买的木制玩具，三步缩一步，速度极快，以前他们出行总是弄丢马车，现在有了这么个小东西游玩就方便了，用时只要施术令它变大，不用时收起来便可。只是马车有一个缺点，它是靠灵力驱使的。
胡漓对着马车施术，马儿眼中突然有了神采，胡漓喊了声“驾”，马儿应声嘶鸣，抬起四蹄向山外而去。
胡漓疑惑道：“桃花酿没了？我也没动啊……”
胡漓转身看向凌云魄，见他眼神躲闪，便心下了然。
他合起扇字，敲了敲酒坛，说：“唉……如今他有心赠酒就不错了，我还哪敢挑剔？”
胡漓感叹完便心下警觉，他怎么也把凌云魄梦中的幻影当作真人了！
胡漓用眼睛描摹着修月的幻影，墨发如云，宽肩窄腰，虽是跪坐却姿态端正。想想修月，他一直实力强悍的形象，好像有他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看着眼前的幻影，不知怎的，同样有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应该夸凌云魄梦得好？修月的一举一动都记在了脑子里？
凌云魄的动作逐渐变得黏黏糊糊的，身子一点点地往修月身上缠，虽然修月皱起了眉头，却还是任由他的动作。
隐约之间，传来修月的声音，他安抚道：“……我知道，不怪你。”
胡漓悄悄地抬脚走近，藏在了树后，这才看清了二人的身影。
二人跪坐在地上，修月一手拉着凌云魄的手，一手帮凌云魄擦拭泪水。
前半夜无事发生，直至后半夜，魔障围绕着马车，凌云魄果然又发作了。
胡漓深吸口气，用枯枝在土地上画出法阵，入了凌云魄的梦境。
草木深深，花香幽幽，是玉泽山的景色。
过了一阵，胡漓拉起凌云魄，说道：“去马车里睡吧，我在外面待会儿。”
“不用，我还不困……”
胡漓打断他说：“眼皮都打架了还说不困。”
“狐爷！狐爷！”
二人正要上车，小虎高呼着从山上跑了下来。
胡漓拿出别在腰间的扇子，展开折扇，故作潇洒地问道：“做什么拦我？”
“你喜欢他吗？”胡漓问。
“……”
“喜欢。”凌云魄说。
胡漓靠坐在树下，看着摆弄枯树枝的凌云魄。
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凌云魄的时候，这小子蓬头垢面，脸色铁青，被妖道折磨得看不出人样。
现如今，凌云魄被修月养得极好，十五岁后跟抽条似的，长得比他俩都高了。凌云魄模样长得也俊，朗目疏眉，器宇轩昂，左脸上有个酒窝，笑起来很是醉人。
公良彻差人送信，快马加鞭了一个多月才抵达玉泽山下的林家镇。信人到了镇子里就满镇子寻找道号叫“灵灵”的道长，吆喝了几天终于把修月等来了。
胡漓听完笑着问修月为什么取名叫“灵灵道人”？修月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取的是‘天灵灵，地灵灵’之意。”
公良彻信中告诉他武林盟又要比武会友了。凌家养子取代旧主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这八年来他苦心经营才压下众多挑战权威的人，现在江湖上一片祥和之景，是个展现他仁慈大度一面的好机会。
凌云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握紧拳头，说道：“我要他血债血偿！”
“哎！我的折扇！”胡漓把扇子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宝贝地抚了抚扇柄。
凌云魄回过神，憨憨地摸了摸后脖颈，道歉说：“对不起，胡漓。”
凌云魄看胡漓又使小性子，心里觉着好笑。
虽然胡漓总喜欢招惹他，但是很快又会觉着后悔然后跑来道歉。相处的这几年，胡漓讨喜的地方一点点地表现了出来，凌云魄也明白师父为什么喜欢宠着胡漓了。
胡漓坐起身抻了个懒腰，拄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阵才问道：“若是遇到凌家的那个养子，你是打算直接杀了他还是折磨他一段时间再杀？”
胡漓每日都会去山洞寻修月，只可惜每次都会被小虎拦在外面。修月不肯见他们，胡漓心里置气，临行前的最后两天反而不找修月了，还叫凌云魄也不许提他。
玉泽山下。
“你还等谁呢？他都不要你了怎么还想他？”胡漓倚在马车旁，抱着手臂没好气地说。
胡漓睁开眼看他，说道：“修月他没不要你。”
凌云魄这才笑了，说道：“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
胡漓哼了一声说：“谁知道呢？”
胡漓歪斜着倒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凌云魄则端端地坐着，只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胡漓睁开一只眼，看了凌云魄一阵，取出扇子递给了他，说道：“给你找点事做。”
这扇子也是修月送给他的，扇面由修月亲手绘制，画的是一只酣睡的小狐狸，胡漓收到后爱不释手，不管春夏秋冬天天带在身上。
小虎见胡漓阴阳怪气地说着酸话，心觉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找补道：“仙人祝二位一路顺风！仙人还说他的身子快调理好了，不久便能相见了！”
“哼！”胡漓敲了一下小虎的脑袋，嘱咐道，“照顾好你们仙人，叫他好好调养，别担心我们。”
小虎揉揉头顶，憨笑道：“狐爷您就放心吧！”
小虎把一小坛酒举起，对胡漓说：“仙人托我转告：‘今年的樱桃怕是吃不到了，去年酿的樱桃酒带去吧。’”
胡漓接过酒坛，心里高兴可是面子上还要摆谱，装作不在意地说：“真是的，又不是不能回来喝。”
小虎露出虎牙笑道：“我听仙人说这是临别的酒，而且桃花酿没了只能赠樱桃酒了。”
倏地，凌云魄锁住了修月的唇。
凌云魄抿了抿修月的唇，见修月没有反抗，动作大胆了起来，他伸出舌头舔舐着修月唇瓣，再一个挺身，按住了修月的脖颈，把舌头深入了进去。
凌云魄的动作粗暴急切，像是要把修月的空气也夺走，弄得修月喘息艰难。
凌云魄按住修月抚在他脸上的手，把自己的脸贴的更近了，委委屈屈地说：“师父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何时要赶你走了？”修月叹口气，接着说，“你怎么比小时候还要粘人。”
胡漓心里翻白眼：那不还是因为你宠的？
玉泽山有一棵极为高壮的桃树，本正值花开旺季，满身都是娇憨粉嫩的花瓣，可惜的是，这棵百年老树被腰斩于魔物手中。
凌云魄似乎对这桃树有什么执着，梦里的桃花比山里的还要妖艳，梦境本身就是朦朦胧胧的，桃树隐秘在似云似烟的薄雾中动人心魄的好看。
“对不起师父，我把酒坛打碎了……”凌云魄哽咽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我……”
“少废话！这个还用让来让去吗？”
胡漓在他后背推了一掌，凌云魄被他推了个趔趄，只好撩开卷帘上了马车。
“也是，他那么好。”胡漓把树枝插进了地里，用手折断了树枝，接着问道：“如果大仇得报，你还会留在修月的身边吗？”
凌云魄没有犹豫，道：“会。”
胡漓点点头，把树枝丢进了篝火里，说：“明白了。”
凌云魄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脸上跳跃，他盯着篝火眼睛都发直了，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模样。
胡漓用树枝戳着地，像是随口一问：“你觉得你师父怎么样？”
凌云魄被冷不防地一问怔了怔，他低头一笑，说：“师父他很好……非常好。”
凌云魄算了算时间，距离武林大会也就两个月的光景了。公良彻的意思是让凌云魄先来末伏城找他，等他们面商妥帖后再一同前往武林大会，找那贼人算总账。
凌云魄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信里的内容告诉修月他们，现如今出了事，根本由不得他纠结，他现在是不去也得去了……
入夜后，二人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下了马车，点起了篝火。
胡漓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说：“先说好，我只负责护你性命，其余的我概不参与！”
凌云魄郑重地点头，回道：“我明白！”
前不久凌云魄刚与公良彻联系上。在他们告别不久后，公良彻也离开了山寨，用易容术换了个身份重新混入了江湖，这些年靠做“小买卖”赚钱在末伏城有了立足之地。
“……”凌云魄沉默了。
这些年待在山里修行，他也从来没放下过复仇的念头。午夜梦回，想的都是如何报仇，这件事若是不能寻一个结果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了。
如今，踏上了复仇的血路，心里难言的兴奋。
凌云魄见不着修月，心里总不是滋味，现在眼巴巴地望着，可怜得跟小狗似的。
胡漓走过去对着凌云魄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说道：“行了，你师父都说了会找咱们的，你都没你师父一根头发丝强就少担心他了。”
胡漓这么说也是在安慰自己，这要是愁眉苦脸的出山，岂不是真的跟被赶出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