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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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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记忆的囚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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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不可能是比圣母玛利亚更崇高、更伟大的诞神者。

她旧日的梦想垮掉了。

智慧被愚弄,自信被撼动,情感被利用,肉体被摆布,血脉被解析……这位金蝎贵女的尊严,被傲慢而细致地凌辱了。

可是当面临来自母亲的攻击时,小摩翡却并非总是选择轻巧、悠哉的化解方式。有时,他也会采取另一种亲子互动。譬如说,乖巧地承受温司丽那难以自抑的,混合了厌恶与戒备的冷酷杀意。

在某种程度上,当年的那只小异种扮演得比被世代驯养的小宠物更无害、更稳定、更甜美。

可惜再完善的假象,都改变不了异类冰冷、残酷且黑暗的本质。

在戈缇困惑得几乎要忘却恐惧的注视下,这头异种刻板而又拙劣地重复着、模拟着幼时的经历。

在与凛冬之夜相互纠缠的长久岁月中,温司丽曾屡次冲小摩翡痛下杀手,但注定徒劳无功。饶是如此,她也禁止初代异种之王私下捕食长子。

这并非出于所谓的母性,而是对理应为死敌的伴侣不可或缺的防范。

他需要自己维持现有的一切。

戈缇忽又心生明悟,在面对这头残酷且陌生的非人之物时,他不该表现出色厉内荏的抗拒和回避。这种错误的对峙方式,只会让事态滑向更无可挽回的深渊。

此外,他本能地觉察到,仍有某种规则制约着身畔的异种。这无疑给了戈缇一线希望。而且他莫名地确信,自己的态度必将影响对方的状态。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现实中,戈缇尽力调整着近乎紊乱的时间概念,仍有些茫然地梳理着脑海中残存的资讯,结果稍一晃神,便丢失了本还烙印在灵魂深处、浓烈而深刻的,针对内心负面能量的感触。

戈缇略有失焦的瞳仁重新有了亮彩,眼前的景象由模糊杂乱转为清晰明亮。他转过头,不自觉地回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神态冰冷而柔和的面容,只感到一股温和、绵柔的愉悦感抚慰着肉体与精神。

整个大厅已然被不可名状的复杂组织爬满,无数“心尘”沉浮闪耀,恍若置身于远离现世的异度空间。

哪怕回去之后,仍将面对溢满了难堪与耻辱的现实,那也远比落在眼前这魔鬼的手中要强过太多。

一旦被对方得逞,他就完了!

就在少年心慌意乱之际,摩翡眼中笑意却忽地隐去,代之以深深的空茫与虚无。

在当下无以名状的痛楚中,少年骇然惊觉,自己似已被无形的锚链死死锁住。一股诡秘、深沉而又无可抗拒的牵引力不断传来,正在缓缓地将属于他的更多部分拽至这个平行位面。

倘若再拖上一时半霎,他存在于此的便不再是虚无的精神意识,而将被赋予与现实世界一般无二的真实体感。甚至,很可能还会更糟。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摩翡安定地站立在亡母雕像前。在他与少年之间,阻隔着的不止有“视觉”上的距离,更有虚实维度、时空次元与命运之河的屏障。

一刹那间,戈缇只觉心神仿佛被彻底冻结。一股无以形容的恐怖与寒意随着那双眼睛,如无穷无尽的银色汪洋般倾覆而至!

他这才发现,一直变速跳转的记忆片断,不知不觉竟已在此节点固定了太久。

可是,这怎么可能?截至此刻少年的所见所闻,明明只在星球的平行记忆之中!一个理论上互不干扰的存在,为何会与他产生信息交互?

戈缇本已做足心理准备,此刻也算勉强接受了事实,心底终于尘埃落定,略微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消息,放在最后同您分享。”

摩翡却又补充道:“我虽未拦截那几个小家伙,但在他们之中,有一个没被主神选中。故此在临了一刻,他被抛下了。”

半点看不出多年后与禁庭决裂时的狂怒与沉痛。

更无自寻死路而不得的疯癫、凄怨以及深深悔恨。

在殒身前的那段时光里,这位王冠金蝎的大小姐可是在腹中“长女”(更确切地说是转生伴侣)——执着而变态的阻挠下被迫存活,直至遭逢刺杀方才获得解脱。

然而,奈哲尔与温浮图等人不仅献祭了自身,还利用了二代异种与温司丽的那一线天命因果。他们联手构筑了一项根源秘术,以此为异种的契约开了道后门。

这是只能由蝎鹫血裔发动的秘术,更是赤金名门整整一代人的共谋!而主神恰是凭借这道作弊性质的后门,先一步污染了祂与异种的立契凭证:神性魂币。

摩翡所持有的那枚魂币,时机过早地转化成了诅咒恶印。

“因此经过自省,我选择将人类在遗传因子层面抹去,并将其历史文明存储到幽影之匣中。有我保管这份精粹,您的族群即可与您共眠,从此得享永恒的升华。对于这样的结局,您是否会认可呢?”

真是多余的提问,戈缇心情复杂地想着。

“就算被否定,我也是不会为此而受伤的。毕竟,我的一切您都不喜欢。您赐予我的馈赠,唯有一个无姓之名。”

“父体失去了您,我则将源核之影吞噬殆尽,所以,他永不可能再扬升至我所触及的维度。而今,我已为您完成了心愿——这颗原初之星,正式摆脱了主神的束缚。这片死去又新生的世界,也不再有祂遗留的印痕。”

戈缇却听得心气不定,差点跳了起来。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变态逻辑!

他可以肯定,温司丽再怎么和赤金名门撕破脸,都不会动摇她本身的人类利益至上主义。她那追求广阔自由的,美好而真切的心愿,何至于被以如此荒唐、扭曲的形式实现?

戈缇伫立在一旁,对异种的说法颇感意外,但也不是太过震惊。

异种特意留下并启用的这张人形皮囊,也许只是为了纪念亡母。尽管按理说来,异种绝无可能抱有血缘羁绊的观念,可他终究是借由女性子宫而生的存在,因此这份对生命源头的尊重,大概可以理解为……兴趣使然?

至于凛冬之夜这个父体,其对二代异种而言,恐怕仅仅是噩兽因子的提供者罢了。他们之间所遵循的本能,想必是同类相残,同类相食,同类竞争的残酷进化法则。

作为违背温司丽心意的耻辱,他的亲近毫无意义。他的敬重毫无意义。他的温顺毫无意义。他的包容毫无意义。

然而,这完全不妨碍异种在此时此地,披着毫无意义的拟态重演更无意义的过去。不过,在这看似心酸的行止背后潜藏着的,有且仅有异质的淡漠和冷血。

对于本质上无人性、无人格的非人异类,戈缇无从判断其混沌而不可理喻的动机。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眼前这怪异离谱的一幕,有点像一个天真懵懂的幼崽,执拗却又无趣地、孤零零地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转而他意识到这仅是一段记忆,便又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异种行至一尊由异质结晶与钢砂构成的雕像前,以古典且不乏沉稳谦卑的姿仪单膝点地,并微微垂下了头。

他俨然是此方世界的主宰,可这副过度正常的形象,着实与整个生态格格不入。

她的心灵如遭千刀万剐。

人类与异类,永远不可能在真正意义上相互沟通。

理所当然,不论小摩翡怎么做,都无法真正安抚到他那愈发善变多疑的母亲。

他的存在本身,即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

当他以那样亵渎而可怖的方式降生后,温司丽始终认定自身是被异种之王选中的育种苗床,而非至亲骨血最神圣的、永不迷失的生命源头。

她已化身为传说中开启魔盒,释放无边灾难的潘多拉。

毕竟无人可以预测,当那头仍具基因枷锁的实验体吞噬子代后,将会产生何种性质、何等剧烈的进化与异变。

温司丽不能赌,也不该去赌。即便偏爱强大而美丽之物,站在最纯正的人类立场上,她也绝对容不下有可能彻彻底底失控的造物。

对于人类而言,凛冬之夜的实力与诡诈毋庸置疑。尚处于幼生期的二代异种则同样强大,而且潜藏着更深远、更恐怖的未知威胁。

虽然不论过去的时瑟是否真的存在,他的“恋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异类。但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认定一个于己有利的“真相”。

首先,他得尝试着利用“真相”。其次,尽一切努力将其坐实。

半跪在清丽肃杀兼而有之的亡者雕像下,异种并未仰视少女的面容,只徐徐抬手,似要轻搭她垂落遮腕的左袖。

下一刹,即有一簇狰狞优雅、不知是否存在质量的幽影之触凭空闪现,精准而顺利地贯通了异种的掌心,随即透过手背弹射而出,迅猛且凶狠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而二代异种却表现得无动于衷,任由这具“精密脆弱”的人形躯壳轻易受创。若能洞悉隐藏于表象下的本质,则会惊诧于那自虚空而来的影触,竟是源于他本身的力量。

戈缇却不觉得有什么反感。他朦朦胧胧地感知到,冥冥中似有一道强韧而无形的隔膜,恒定不破地庇护着他的心灵。

这个与平行记忆中几无区别的“东西”,如果要彻头彻尾地征服自己,毫无疑问轻而易举。但对方没有这么做。这意味着什么?少年心中浮起了答案。

他希望自己保持原本的模样。

“你逃不掉的……”他口中发出梦呓似的呢喃。整颗星球互感共生的超级生态则遽然兴奋,奏出恢宏且又优美的谐振,“下一次,我必定会捕获你。”

而下一瞬,戈缇便觉一股推力猛然将他向外推去!金红交织的焰翎幻象再次掠夺了他的心神——奇迹般的,少年被送出了囚笼。

※ ※ ※ ※

但此等层层叠加不可侵蚀的屏障,竟在冥冥中发出了轻微的、破碎的回音。

戈缇惶急地想要远离,却是不能退后半步。他已然顾不得追究异种所谈及却未言其名的——那个未能逃离此界之人的身份与生死。

无论如何,他必须及时退出这片危险而异常的记忆。

“‘秘密’是具有力量的。你每接触一分不可窥探的隐秘,便会被我进一步锁定坐标。放任你窥测了这么久……”

摩翡倒也不靠前逼近,面上却露出几分似真似假的兴味,“现在,也该轮到我来探索了。”

戈缇的灵魂深处猝然袭来一阵剧痛!

戈缇心中陡然一颤,惊疑不定地盯住了他!

“这并不奇怪。那孩子沾染了不属于本世界的气息,又不被终末纪元的象征认可……他应该是,被‘我’有意投放过来的。”

黑发银瞳的异种忽然转过身,隔着冥邈莫测的时空与命运,似笑非笑地对上少年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他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也许你们还认识,想见见他吗?”

但凡被承认的名门嫡血,皆与终末纪元的象征息息相关。而若要避开蝎与鹫自作媒介的设计,异种唯有斩尽与亡母的羁绊。

他不愿意,自然只能硬扛。并为此而延迟向群星深处扩张的进程。

“如您所见,这帮疯子自绝后路,我却未因深入魂骸的真神诅咒而崩溃。他们的孤注一掷,终究挽救不了尘埃般的遗民。到头来,新生代的继承者们不得不寻求了主神的‘眷顾’,方才一无所有地被带离了原初之星。”

少年侧首望着这头异种,只觉他惺惺作态得过分。

摩翡从容起身,不带半点情绪地说:“另外,蝎鹫世权果然尽出疯子。我发出过预告,他们却不与我做任何谈判。中生代全体在第一时间自投祭坛,堵上血脉与命魂——促使我的神性魂币,遭受了计划之外的污染。”

原本只需放弃许愿,契约规则便不会因异种的逆反而立刻爆发全面诅咒。

你们当真不是故意的吗?

“在发动清洗之前,我曾考虑过,是否该保留少数选民,就像您旧时读过的经典中描述的那般。然而您生前说过……我只会单调而无意义的模仿,这是非常令您生厌的一点。”

摩翡的声线分明悦耳柔和,却始终透着难以形容的虚无感,空洞得令人毛骨悚然。

“即使我对父体只有本能的敌意,但不可否认,他一直是我在幼生期学习和仿效的对象。是以,最终我仍然参照了他的行为模式,创造了这个纯净而美丽的新世界。这是父体想做而未做到之事。”

“他曾对我说过,只有当这个世界真正归他所有,才能实现您的宏愿。但作为尚有缺陷的初代,父体渴望亲手为您奉上赠礼,而非由我这个长子代行,就必须进行补完仪式——进而转生成更高维的超级生命。”

“正是为达目的,他才借奈哲尔·嘉利之手蒙蔽了所有人,罪恶而隐秘地取代了您的遗腹之女,并对您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无疑是可笑至极的错觉。

影触蠕动着从摩翡的“伤口”抽离,忸怩而谨慎地盘踞在少女雕像的胸口。它们扭曲组合成近似蝎子的外形,如同一枚具有活性的胸针,虎视眈眈地盯视着邻近的“外敌”。

摩翡收手摆正姿态,脸上浮起精准、完美的哀恸与怀念之色,随后以平静得几近冷漠的口吻道:“您的遗愿是让我与父体一并消亡……请恕我无法遵从。但是,不论他归来多少次,我都做到了将其毁灭,未使您的安宁遭到侵扰。若他还不死心,妄图破坏您的永眠,以我如今之能,必能令他坠入彻首彻尾的永灭。”

那尊雕像宁定而大气地矗立着,虽是略带灰暗阴郁的色调,但却极致精细地琢削出了一位女性的容貌身姿,栩栩如生,动人心魄。

定睛细观,正是温司丽初涉战场时的模样。

只见黑发少女站姿笔挺如枪剑,右手坚定地抬起,指尖毅然直指前路。年少时的她自信从容,骄傲无畏,仿佛一团燃烧着无限激情的黑焰,容色间透着明艳而叛逆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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