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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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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死苦虚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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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广而寂静的休息厅内,在一张黑白双色、铺着皮质软垫的躺椅上,戈缇正略有不安地在沉睡着。

他数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始终未能冲破药物的限制。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猛地睁开双眼,终于从无梦的黑暗中挣脱。

在意识彻底复归清醒的一刹,戈缇从身到心僵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才慢慢地伸出双手,抓住盖在自己身上的深翡之海麒麟,猛力一掀,将这只扮演长毯的异类扔到一旁。

仿佛能听到沙恩的每一句心声,时瑟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沙恩的表情骤然变得更为癫狂,流血的双瞳在眼眶内部盲目狂颤,旋即蓦地垂下头颅,仿如已被永夜般无穷无尽的黑暗所淹没。

※ ※ ※ ※

没过多时,便有执行官进入会客室,将沙恩拖了出去。

更糟糕的是,时瑟无法排除换回真名后的自己,对戈缇展露恶意的概率。

白蜘蛛静默了一瞬,说:“命运的惯性异常强大,除了亚素,恐怕还会有别的变数。你一直扣着戈缇不放,或许终会害了他。他命中注定的厄难……从来都是‘我们’。”

深翡之海麒麟冷冰冰地蠕动口须,六对附肢与长尾疯狂颤动,制造出一阵混沌、嚣噪,震荡了整个精神维度的尖啸!

但亚素却偏偏成为了典型的例外。

依据时瑟的经验与推断,这多半是某一个亚素,甚至是众多亚素累加的业债——比如在逃离生态崩毁的星球时,向主神许下了超出偿还能力的愿望,且在异位面中又屡屡透支神恩;亦或是在接触到凡人不该涉足的领域后,与某些高位格的‘异常存在’做了交易,才让本世界的亚素沦为了暗命者。

此外,从神秘学的角度而言,在这条核心主线中,戈缇与亚素之间也存在着某种原生的羁绊。这对双子降生于同一世界,虽各有先天的宿命,但由于这份羁绊,二者的气运在后天仍可此消彼长。

戈缇的脸色一瞬间就凝固了!

他慌忙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按压住亚素的伤口,可星晚下手太过精准致命,以至于那汩汩鲜血怎么都止不住。

戈缇顾不得喷溅到自己身上的血迹,以及胸中狂烈沸腾的惊痛,失声道:“这怎么会……不可能……他就是亚素,你为什么能伤害他?!啊,急救喷雾呢?生物凝胶呢?快、快救他啊!!!”

戈缇皱了皱眉,再看向起身迎向自己的时瑟,说:“通过验证后,我就能亚素带走了吧?”

时瑟柔淡地笑着,凝注着少年的眼神深邃而温润,说:“当然,但若是结果不对……那凭他犯下的罪,就该即时处刑了。”

“这不可能。”戈缇轻哼一声,语气笃定。

深翡之海麒麟飘浮在半空中,用头顶的触角悄悄碰了下戈缇的耳垂。白蜘蛛冷漠地瞅了它一眼,解释道:“是那两枚耳钉的问题,一枚内含高浓度醒神素,另一枚涂有强麻醉成分。”

戈缇沉思了整整十秒,方才表示认可。对于亚素之前的举措,他倒是没什么特殊感触,一个小孩子落在敌营中长达七年,若仍能坚持自我、顶住洗脑,那才是真的反常。

只要亚素还活着,并且未用当场毙命的毒药来对付他,那么剩下的都只是细枝末节。

“我弟弟在哪儿?”戈缇重复了一遍。

白蜘蛛歪了歪头,冷棕色的发丝随之起伏飘落。

见戈缇还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它委屈地叹了口气,精致无暇的人形半身略微前倾,小脑袋在少年食指上又蹭又顶,咕哝着道:“还在会客室,你随时可以过去。另外,为了进行最直观的核验,星晚也已经在场等候。”

白蜘蛛没有理睬它,继续对本体道:“以本世界为源点辐射出的所有支线中,原初之星都逃不过毁灭的命运!除了与祂签订契约,再无多余生机。这一点,你并没有告诉他。”

另一只衍生体发出了嘲讽:“你会为那孩子不平?你只是惋惜他没选做梦,不能操纵傀儡玩一场亲情秀而已!”

在衍生体们私下交流之际,时瑟已经完成了观测,从而得出一个结论:‘死苦虚生’本就是亚素的宿命,而逆转命轨的代价,则需由戈缇承担。

他迅捷利落地翻下躺椅,走出没几步,裤脚忽又一沉。

戈缇低头看去,就见一只半人半蛛的生物正抱着他的裤腿,鬼鬼祟祟地往上攀爬。他默默一顿,弯了下腰,将白蜘蛛捉到眼前,问:“我弟弟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白蜘蛛在戈缇掌中划拉着蛛腹的节肢,乖巧地回答:“别担心,尽管他袭击并企图挟持你,但由于你的坚持,他尚未受到惩处。”

紧接着,又有一名戴着单边眼罩的白发青年领命而来。他默不作声地倚靠在墙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亚素,外黑内红的左眼妖异而冷寂。

亚素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漠然之色。时瑟宁定而优雅地坐回扶手椅中,耐心地等待着戈缇再次来到此间。

仅隔着一条长廊,两道门扉——

白蜘蛛的虚影陡然散灭。

在充斥着荒诞与恐怖的现实中,时瑟不再注视亚素的躯壳,神色温淡地偏过头,对沙恩说:“原来你的亲族和老师都碰过他啊……控制人心的手段有许多,为什么非要采用这种低效的方式呢?难道是出于纯粹的恶念?果然,你们就是一个愚昧的种群。”

他顿了一下,沉和悦耳的声线中透出微不可察的,近乎幻觉的不悦,“嗯,墙外需要消毒的活物有点多,我得想一想,用哪种方式更符合常规……你怕什么?我没打算发动无差别的清洗,只是针对性地灭口而已。”

在这种守恒之律下,只有当戈缇自削强运,代偿因果,亚素的气运才有机会真正回升。而以戈缇的神眷与命彩,匀出一些给后者并不会有大碍。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戈缇一旦为亚素买单,他被时瑟篡改的命运之线即会再次产生震荡,从法则层面查杀漏洞,让他回归与堕神的异种相遇的命轨。

而这一次,少年将连成长的机会都失去——他必然会出于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径直越过过渡环节,坠入支线中面对最残酷的天敌。

但是除了他之外,其余人竟都无动于衷,包括仍在失神的亚素。戈缇怔了一秒,骤然转身,便要冲出会客室。

时瑟却伸手一拦,声音平静如深潭之水,“结果已出,你该放下了。胆敢冒充名门血裔,还能有个痛快的死法,他已经足够走运。”

戈缇抬起头,对上恋人那双仍旧宁定温柔的眼眸,一颗心脏如坠冰窟。

“那就来看看,你的坚持是否值得吧。”时瑟做了个示意行动的手势。

星晚瞬时如一只苍白幽灵般闪到沙发边。

这头初代异种弹出锋锐而奇异的指甲,在亚素白皙的颈边轻轻一划。一蓬殷红刺目饱含生机的鲜血,噗地从他的颈动脉喷薄而出!

戈缇将白蜘蛛放到海麒麟的肚皮上,就向玄关走去。

少年拉开大门,迎着廊道中不知何来的旋风,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把两只衍生体关在门后。

会客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戈缇步入其间。他先是扫视了一圈厅室内的情形,看见亚素已被摘除了项圈,但明显处在某种因药物而麻木的状态下。

戈缇听得微觉意外,时瑟这次倒肯稍稍让步了?

不过,让一头异种去攻击亚素,以此作为血脉真伪的鉴别标准……就算理论上亚素不可能受伤,也还是显得太粗暴了些。

“我是怎么中招的?”戈缇回忆了一下,又问。

假若同样被投入无尽轮回,戈缇天眷神宠,气运强横明盛,虽会遭遇重重波折、险恶危机,但终将登临巅峰,及至有资格降临源核之影所覆盖的支线,与反叛神明的堕神者争锋相对。

亚素则注定命途多舛,不是横死,便是时运惨恶晦暗,永世徘徊于低潮之境。但这绝不是因为戈缇的缘故。

赤金名门蒙受神眷,族中子弟在成年之前,多少都会有一丝好运庇佑。面对劫难,他们总能阴差阳错地避过最坏的结果,就如三十年前的美人蛇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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