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首领似也有些无奈,“前日已同您说过。就算是我们,也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听到过主上的动静了。您的到来,我们已数次通禀过,却也没听到有任何的回应。听闻陛下您婚事将近,您还是先回去吧。”
“让我亲自去同皇祖父说。”
“陛下,这不合规矩。”
大约过了两刻钟,小皇帝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倒是从山下又来了一伙人。他们在林间窥探了一会儿,然后竟是直接对皇帝一行人进行了袭击。
后来的这伙人实力一般,普遍只有半步先天境的实力,不过对付这些府兵还是绰绰有余。
大抵是倾向于试探,他们只杀府兵,没有对小皇帝动手。倒是小皇帝吓得瘫倒在地,屁滚尿流。
这次离宫,他废了不小的力气。若是被摄政王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再想来这里,可就难了。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周围数方人手尽收眼底。
温世佑与关勤越在原地等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个所以然来。
什么又是天意?
他的身形秒瞬消失在了原地,徒留关勤越愕然,“咦?师兄?”
他心中也在叹,这可真是应了“轮回报应”这个词。
皇家灭了戚家满门,后来,先帝却将戚子视为自己的亲子,对他宠爱备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予他,甚至还忽略了自己真正的亲生儿子。当今皇帝呢?从小被打压,明明是身处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却连个平民家的孩子都不如。
不过,人命无价,戚家人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小皇帝在那里坐了一阵,或许是觉得无聊,于是便站起了身,像是想要走一走。
似乎是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就有个侍卫道:“陛下,此地危险,不要随意走动。”
“朕只是脚麻了,在原地走两步罢了。”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跺了两下脚,然后问道,“皇陵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孩子,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与姓名具体是什么字。”
李贞璟抹着泪,一一说了。
“不必担心。你未来会平安顺遂,最后寿终正寝。你且去吧。”声音停顿了片刻,又道,“阎姜,若那姓萧的孩子来了,直接带他来见我。”
李贞璟一下子就急了,“不管萧咏妄是不是真的戚四少,但毋庸置疑的是,父皇已经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给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这次,他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皇祖父!”李贞璟病急乱投医,慌乱之下,说道,“萧咏妄肯定和戚家有关!父皇临终前提到了他母亲和玉佩什么的!而且,所有当年参与过戚家灭门的人全部都被萧咏妄给杀了!他,他还知道皇祖父您没有死,没准他最后的目标就是您啊!”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他知道,周祖帝肯定不会容萧咏妄的存在。
他跪在地上,等了半晌,忽然只听门内传来了一个沙哑又发音生疏的声音,“你说的那个萧什么,可有修炼?”
地宫面积非常之大,他们在地宫中弯弯绕绕了许久——这段路线的复杂,至少是温世佑没法再复刻的程度。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死士首领带李贞璟在一扇石门前驻了足。
“请主上恕罪。实在是陛下有要紧的事情要向您通禀,属下这才斗胆冒昧将他带于此处。”
李贞璟膝盖一弯,直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他的额头重重嗑在了地上,行了一个大礼,“不肖子孙贞璟拜见皇祖父。”
——事实上,死士他们也不确定周祖帝如今是否还健在。他们也是想要借此机会探查一番罢了。
不必说,温世佑等人也悄悄地跟上了他们。
“死士都二十年没听到动静,那周祖帝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两人隐于了林间,关勤越只隐约知道萧咏妄的计划,具体的一些细节却不得而知,他低声说道:“那些侍卫好像不是皇家的御林军之类,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府兵吧?师兄你认识那个家徽吗?”
温世佑看傻子似的瞅了他一眼。
“咳,想起来了,师兄不会关注这种事。他们这是在等周祖帝出关吗?”
李贞璟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道:“现在朝廷上奸佞当道,我李氏皇室名存实亡,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改姓‘萧’了。什么规矩?计划不如变化快,你就不能灵活点应对事情吗?若是误了事,你担当得起吗?!”
若是他没有裤裆湿漉,双腿仍发软得站立不起,说这番话,没准还有些威慑力。
不过,话中的内容还是叫死士首领思忖了许久,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陛下,这边请。”
又过了一阵,附近守墓的死士听到动静,前来护驾了。他们三下五除二地打退了袭击者,此时营地中已是尸横遍野,活口寥寥无几。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工夫,已是不复方才的祥和。
“陛下,我们送你回京城吧。”死士首领弯身道。
“不,不……”李贞璟满头大汗,眼神却很顽强地道,“我,我要见皇祖父。”
关勤越传音道:“师兄,咱们不妨先回去吧?”
温世佑比划了一下,表示再等半个时辰。
“好。”
“没有。”侍卫一板一眼地答道,“请陛下稍安勿躁。”
李贞璟确实有点急了。
来这里两日了,皇陵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他当真是怕自己的祖父已经仙逝了,自己又空欢喜一场。
他忽然有所感,脑中灵光乍现,竟是有了突破的灵感——要知道,修为越是往上,就越是难以突破,他已经卡在当前境界足足三十多年了。
算来,他突破的契机来源于萧咏妄,也就是说收萧咏妄为徒,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会有今日的突破。当然,事在人为,他这些年的积累也是不能忽略的。
天意?
死士首领应声道:“是!主上。”
那苍老的声音最后长叹了一声,“这一切,终于要迎来终结了。”
温世佑也收回了神识。
又是许久的沉默,而后一声叹息打断了这安静。
“待渡过了死劫,勘破了世事,我才意识到当年的行为有多么愚蠢。我等这现世报,因果轮回,已经等了三十年。想来,现在也是时候还我欠下的冤孽了。”
李贞璟是彻底傻眼了,又哪里料到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竟然甘愿被贼人断去。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声声如泣,带着莫大的悲哀,“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皇祖父……我才十六岁。什么因果轮回,什么冤孽,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我的人生原本可以不是这样的啊!若是没有那萧咏妄,若是没有……”
此言一出,李贞璟的双目之中顿时迸射出了惊喜的光亮来,就连死士首领也面露欣喜,默默地单膝跪下了身,低下了头颅。
“回皇祖父的话,他有修炼。他师承南台派掌门,好像年纪轻轻就步入了先天境。”
“戚四少曾经被废了根骨,不可能在修行上有建树。”那声音变得淡然了许多,“你且去吧。皇朝倾覆与否,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已是世外中人,凡俗之事与我无关。”
“贞璟原本不愿打扰皇祖父清修,但现在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之事求皇祖父出手相助。”
“贞璟于八岁登基,父皇指认当时的丞相萧咏妄为摄政王。但那萧咏妄在做摄政王期间,不但不尽心尽力地辅佐孙儿,反倒结党营私,独揽朝政,视孙儿于无物,视皇权于不顾,实在是其心可诛。”
“就在数月前,他还枉顾孙儿的意愿,指认了一侍郎之女作为孙儿的皇后。后来,孙儿意外得知了一件惊天大事——那萧咏妄竟然是三十年前,皇祖父您亲自下令灭的戚家满门的幸存者,戚四少,也是孙儿同父异母的兄长。孙儿实在是迷惘了,不知是否要让出皇位给这位更有能力的‘兄长’,所以才特意前来,以寻求祖父的指示。”
温世佑却摇头。尽管没有仔细放出神识查探,但他还是能够感知到深藏于皇陵之中的那一抹极其隐蔽的气息。
死士首领带李贞璟来到了皇陵一处极其隐蔽的侧门,它几乎是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周围还有数名死士在暗中盯梢,显然他们是没法再继续跟了。不过,这是没法难住温世佑的。
他阖了眼,神识跟上了李贞璟。
温世佑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指了一下某个方向。
“师兄,怎么了?”话音刚落,关勤越就从他所指的方向感知到了十几个潜伏的气息,他索性闭了嘴,传音道,“是咏妄的人,还是魔教的人?”
温世佑摇头。他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