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2
温世佑觉得自己像是被套路了。
也不对。
他陡然间止住了脚步,忽然意识到“秘籍在皇陵中”多半也没问题,那秘籍八成是在周祖帝的手上了。
他觉得,小皇帝若真知道周祖帝没死,那也一定是萧咏妄故意告知的,为的就是借用小皇帝,将那周祖帝给骗出关,再杀其报仇,顺便夺秘籍。
“你先说。”
“我猜,陛下应该是知道了他的祖父还活着,心心念念等时候抓住这救命稻草,自然也没心思搭理教主你了。”
卓昊苍的瞳孔猛地一缩,“陛下的祖父?周祖帝?”
马上就是婚宴,礼部的人总是需要提前在此处做点布置,并提前同这边的守墓死士知会一声的——不过,现在做布置,不会太晚了吗?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在接近皇陵入口的半山腰处,他们看到了一个小型的营地,那小皇帝正抱着暖炉坐在那里,旁边是十来名侍卫。
他对关勤越随意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你要么走,要么和我一起,然后闭嘴。
关勤越看懂了他的意思,默默咽下了一肚子的劝解,“我与师兄一起。”
温世佑翻身下了马,将缰绳拴在了树干上,眼神示意他动作快一点。关勤越只得也下马,拴住了马匹,跟上了他的脚步。
于是,他再看自己掳来的戚故,就越看越不对劲。他疑心自己的“将计就计”,怕也是中了萧咏妄的圈套,是以,恶向胆边生,便是对戚故动了杀机。
戚故眼瞅他面露凶色,拔剑朝自己走来,颇是镇定地道:“卓教主不想知道小皇帝为何不愿相信你了吗?”
卓昊苍拿起了剑,直指他的脖颈,“你一个与世隔绝的阶下囚,你会知道?”
温世佑认真地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永安山脚下。
关勤越望着茂密的山岭以及隐约可见的陵墓轮廓,心中流泪,“师兄,你刚刚明明答应过我。”
“这……”关勤越的言语欲出口,又很快想起自家师兄前段时间因自己与萧咏妄瞒他而生气的事情,话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咏妄想要独自解决,又怕师兄你担心,所以就……”
温世佑写:“什么事?”
温世佑疑心自家师弟怕不是又与自家徒弟是一伙的,出于试探,他指了指回去的方向,示意回去。
若是往常,关勤越肯定问都不问,直接听他的话了,但这次,对方问道:“师兄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果然是吗?
此时对于徒弟的叮嘱,他甚是高冷地颔了一下首,而后便翻身上了马。
“那咏妄,我们就先走了。”关勤越招呼道。
萧咏妄礼貌道:“师尊,师叔,慢走。”
温世佑就表示,不如自己直接回南台山算了。
萧咏妄好似不大乐意,提到了他那半成品的新剑法。
好吧,这就戳中了温世佑的死穴。
51
最终,卓昊苍等人还是没能拖延婚期。
不过,好就好在丰王那边,终于是摆脱了江湖中人的纠缠,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进京对抗“叛军”的事宜。
现在是皇帝成婚的前三日,他在府门前牵着马,看自家徒弟温柔且细致地给自己整理衣领。
“就按照我们之前谈的那样。师尊在隔壁城镇待十日,到时我会亲自接师尊回京。”
大约十天前,萧咏妄与他谈了谈,大致是说那曾家人似乎知道他进京了,马上朝局动荡,若他继续待在京中,恐怕会有有心人利用,所以说,萧咏妄想要营造他已经回南台山的假象,等过了这几天,再让他悄悄地回来,也规避了“被有心人利用”这一点。
尽管不知道周祖帝和萧咏妄的实力,但他知道萧咏妄的师父温世佑有多强,在他看来,世上绝对没有人是温世佑的对手。
若是萧咏妄有温世佑的相助,那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周祖帝,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是啊,听摄政王说,他还没死,一直在皇陵闭关呢。”戚故瞅了瞅他,又补充道,“若是教主不信,过几日就能见分晓了。”
突闻此大消息,卓昊苍焦灼地在原地踱步了好几圈,也没空搭理戚故了。
摄政王方一直盯着皇陵那边,他早就料到皇陵有蹊跷,却未曾想,倒不是秘籍在皇陵中,而是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在皇陵中。
“我在摄政王身旁待了一段时间,对一些事情有所耳闻,隐约能够猜到。不知道我拿摄政王的机密能不能换得我的一条命呢?”
卓昊苍冷笑道:“机密?呵,怕不是又是萧咏妄设的陷阱。”
戚故从容不迫地道:“这件事绝对是真,而且很快就能验证。”
两人轻功上的山,待渐渐地靠近主道后,他们便发现石板路上有泥土脚印,看泥土的干涸痕迹,约莫不超过两日,而且无数脚印叠加在一起,似乎人数还不少。
“魔教的人不会光明正大地走主道,约莫是朝廷的人吧?”
温世佑点头表示赞同。
温世佑觉得两者并不冲突。
他答应的是“不介入萧咏妄的事”,又没说不来查探情况。他对于那修炼碎穹秘籍的老皇帝还是挺感兴趣的,若是有机会,他也想要试试对方的实力。
不过那家伙似乎是自家徒弟的目标,怕误了徒弟的事,他也只能作罢。
“哎呀,师兄,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你肯定也不希望别人时时刻刻都掺和你的事吧。”
温世佑想了一想,觉得这番话有道理。他想要独自练剑的时候,也不想别人缠着他比斗,只是他还是有些在意。于是,他又写道:“你说。我不掺和。”
关勤越纠结地思来想去,最终心中的天平还是偏向了自家师兄这边,“那好吧好吧!师兄你答应我,不介入此事!”
温世佑满脸冷漠地注视他,动也不动。
“咳,师兄?”
温世佑倏地抽了剑,也不见他的动作轨迹,地面上就出现了一行清晰的字,“你们俩搞什么?”
温世佑率先夹紧了马腹,驱动马往前走,关勤越跟在了他的身后。
出了城,温世佑感觉到后面的尾巴没有再跟了。他瞅了眼骑马并行在自己身侧的自家师弟,拉住了缰绳。
关勤越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也停了马,扭头问道:“怎么了?师兄?”
这么长时间了,他依旧没有与那红岫再战一场,以完善自己的剑法。说实话,他若是现在就回南台,那还没完成的剑法恐怕就成为他的心结了。思及至此,他便答应了下来。
可是,他这几天越想越不得劲,疑心这是自家徒弟把他骗走,以方便搞事的说辞,但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段时日在京城待下来,看自家徒弟作风清正,兢兢业业地为国为民,他还怀疑徒弟,实在不应该。
然而,那一抹不对劲始终挥之不去,好似白纸上的小点污渍,却叫人怎么也无法忽略。
另外一桩让卓昊苍没想到的变故是,小皇帝竟然也不相信他了,一见他到来,就大声地喊门口的守卫,因此他也没法进一步地与小皇帝谈去皇陵找秘籍的事情。
原本他找温世佑“合作”,是想要牵制住萧咏妄的行动,然而小皇帝脱离了掌控,约莫是不可能帮他找秘籍了,与温世佑的“合作”似乎也没太大的必要了。
所以,不得不说,他这次的京城之行简直就是大失败,每一步都没有按照他既定的方向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