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至于吗?”那个家仆看着唐洪红着眼咬牙颤抖的样子也有点怕,就赶紧把钱袋往唐洪手里放。
唐洪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猛地颤了一下,一扬手就把钱袋狠狠地掷了出去,大吼道:“谁他妈要这臭钱!我要的是他的钱吗!我他娘的要的是钱吗!这个混账!忘恩负义的混账!”
家仆被他吓了一大跳,冷脸道:“反了你了,还敢骂主子了。我告诉你,不要钱也得滚!”
“这是少爷的吩咐,谁知道为什么,你也别为难我,收拾收拾就走吧,”对面的家仆看他这样崩溃,也有些同情,“这是给你的工钱,也不少了,赶紧找个下家吧,最近这日子可不太平。”
少爷……的吩咐?原来真的是他。唐洪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般,一脸绝望地跪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唐洪苦涩地想,慈玉楼,你怎么能赶我走呢,悲愤与痛恨开始充斥着唐洪的心脏,连带着他的想法也扭曲了起来。
“嗯。”慈玉楼点了点头,扭头就走。
“你倒是干脆。”薛让在他身后笑道。
慈玉楼没说话,径自回了房间,只是一个普通的家仆而已,还是个总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家仆,赶出去也就赶出去了,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多考虑的。
“叫什么?”慈玉楼有点懵。
薛让憋着笑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带着点狡黠:“再叫一声薛让哥哥啊。”
慈玉楼愣了愣,脸红了。他这样一个冷淡又有男人味的人露出这种羞涩脸红的神态实在是难得,薛让不由得在心里大呼可爱,却见慈玉楼突然正色起来,甚至是脸色有点难看地问:“你留下我就是要说这个?”
日本人打过来了。
他这么珍惜在乎着慈玉楼,慈玉楼却还是如此毫不在意甚至瞧不起他,他甚至怀疑慈玉楼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来看待过。
“你会后悔的……”唐洪木然地说。
他死死地盯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旁人很难说清他脸上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神情,是恨意,愤怒,悲切的爱情或者是三者都有。但即使是难过至此,唐洪也还是不舍得诅咒任何可能危及慈玉楼安全的事情,所以他只诅咒慈玉楼一件事——
许是护院记错了,本该由小门将他赶出去的,却走成了大门,于是唐洪被扔出慈家大门的狼狈样子,就刚好落到了正准备上车去商铺的慈玉楼和薛让眼里。
那一刻唐洪感觉自己就跟死了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他呆滞地趴在地上,看慈玉楼朝这边抛来一个漠然得没有任何反应的眼神,心里麻木到无知无觉,甚至还想冷笑一下。
慈玉楼面无表情地钻进了车里,薛让则摘下头上的帽子朝他扬了扬,一脸春风得意的灿烂笑容,也跟着坐进车里。
“等等,”薛让说,“你留下,我还想跟你说点事儿。”
慈玉楼还没说话,慈玉阁就笑嘻嘻地凑过来一脸鸡贼地问:“什么话还不能让我听啊?”
“别闹,快睡你的觉去。”慈玉楼无奈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慈玉阁瘪了瘪嘴,怏怏地走了。
唐洪把脸埋在手里,伏下身去咬着牙压抑地哭起来,他几乎是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着,拜托了,慈玉楼,别这样,别让我走,别剥夺我看着你的权利。
“娘的,这就没意思了。”那个家仆活也不少,心里急躁,也瞧不上唐洪一个大男人被辞了就跪在地上大哭的德行,直接叫了护院来把唐洪赶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不走!我不走!!”唐洪死命地挣扎,可他单薄的身板当然比不过两三个身强体壮的护院,直接被架起来往门外走。
慈玉楼,是我陪伴着你长大的!晚上你害怕的时候是我守在你的窗前,你摔倒的时候是我把你背回房间,也是我顶着大太阳跑去找大夫!是我,是我时时想着你念着你记着你!是我在你出国留学的时候去寺庙里为你的平安祈祷,那时候你的娘和你的妹妹在玩乐,你的爹在谈生意!甚至,你回国时,第一个从慈宅冲出来迎接你的也是我。
你张开手臂跑过来,我是那么欢喜,可你却略过了我,抱住了我身后那个只惦记着你的礼物的慈玉阁。
你为何总是,如此,如此苛待我?
慈玉楼觉得不以为意,可对于唐洪来说,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甚至是一场灭顶之灾,让他整个人,都在寒意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我没做错什么……”唐洪艰难地说,脑子里却一瞬间想起昨天他不小心碰到慈玉楼的手时,慈玉楼掩饰不掉的厌恶。
“是他吗,他总不会因为这样,就……”唐洪一时间有些恍惚,用力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薛让不知道慈玉楼为什么突然生气,但还是也正经起来。
慈玉楼也不多问,就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我看你家那个伙计,就刚刚挡着咱俩那个,眼神不太对劲,”薛让似笑非笑地说,“天生反骨的东西,还是早点赶出去为好,以免养虎为患。”
他要诅咒慈玉楼,总有一天,会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地成为他的东西。他们要死死地纠缠,融合,化为一体,就算拿刀砍,拿剑刺,拿斧子劈,被撕作血肉模糊的两团,也休想分离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唐洪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眼泪顺着他扭曲的脸流下来,跟地上的尘土融合,糊了他一脸脏污,使他看起来愈发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所幸即便是疯子也有上天眷顾,那一天来的很快。
他甚至能看清那两个人在车后座并排着的脑袋,薛让凑近慈玉楼的耳朵说话时,两个人头颈交缠,像是在接吻一样。
唐洪的意识渐渐恢复,愤怒与委屈席卷着他的全身,他却舍不得说出哪怕一句诅咒慈玉楼的话。
真讽刺。
薛让看着慈玉楼,突然咧着嘴笑了笑。
慈玉楼觉得他笑得有点奇怪:“你笑什么?”
“再叫一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