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锃亮的表面映照着他的面容,那张面容张合着嘴发出喃喃低语:“沉下去,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都不会好起来。”新的嘴从天而降将他吞没,它的牙齿是利刃,一点点地碾碎了他,“只要他还在,一切都不会好的。”
“是你的错,你没有资格……”
“都是你害的……”声音嘈嘈切切,“这些事都是你导致的……”
“是我……”梦中的行方长喃喃自语,“是因为我……”
刀刃发出吱呀的惨叫,渗出一片鲜血一样的红色,他踩过去,身体支离破碎。
疼,那夹子啮合着乳头,上面坠着铃铛与重物,一口气蹂躏着他胸前的两点。
下身又传来了微弱的震动,蒙在眼罩下的眼睛瞪大了,行方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是按摩棒。
它正在上升,挤压着刚好落在那处的后穴。
行方长觉得觉得自己已离死不远,可他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在这濒死的恐惧中进一步摧残着他的意志。
他听见了机械的嗡鸣声,身下的东西传来细微的响动。
“不……”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本能却告诉他最好不要知道,“不要……”
这一鞭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行方长的欲望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却又因再度落在胸口的一鞭而尖叫着转醒。
“真遗憾。”前头传来的声音狰狞无比,“我原本不想这么做。”
梦境中的声音消失了一个,但刀刃却仍在荒诞不经地刺痛着他的身体。
小方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中暗藏着巨大的愤怒。
可行方长已经没法停下自己的言语了。
小方又是一鞭,另外一边的乳头遭了殃,疼痛掀起巨大的耳鸣,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舌。
“可是……呜……可、是……”——可是,小方的话,仍有什么不对,“无论、你……什么……”
这一鞭落在小腹上,他又一次惨叫着,挣扎着将身体中剩余的力气宣泄。
行方长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小方松开了他,走到他身前,一鞭落在胸口之上。
“呜!”——有什么不对。
又是一鞭落下,其中一道鞭痕掠过乳头,行方长发出一声惨叫,几乎整个人弹起,而后又深深落下。
“不仅如此,你还想要离开。”小方狠狠揪住他的乳头,“你是不是和那个人做过了?!”
好疼!不仅下身在痛、后背在痛,现在连胸口也是一片疼痛。
“你被他操了吧,啊?你是不是张开双腿要他操你的?”小腹被用小臂狠狠打了一下,行方长疼得想蜷起身体,却只是加剧了窒息感——他快因窒息而晕厥了,“你求他操了你,是不是?!”
又是许多鞭抽在身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全部都燃烧了起来,从脖颈下方,一直烧到了尾椎。
“别再、……好痛……!痛……!”
“觉得疼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不听话?!”
…………
……
行方长又做梦了。
“呜!”好痛!
这并非单纯的一鞭,散开的鞭子一口气落在背上,仿佛要将他的血肉撕扯而下。
“我说过多少次?乖乖听话就不会被惩罚!”又是一鞭,从另一个方向上落了下来,两次的鞭痕交叉,行方长顿时觉得一阵晕眩。
“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小方说,“还是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这与行方长先前对他说的话无比相似……可它们都不是行方长真正想问的问题。
他想问:为什么明明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谁,你还要用假声说话?
而他的脖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你醒得比我预计得还要快啊。”
“——!”
……
行方长是被疼醒的。
他的下身一阵剧痛,起初他以为自己又被侵犯了,接着才意识到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疼痛。
行方长转身,只觉得压在他心底的东西都已被一口气挥尽,他的世界一片空无。
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意了,他向巷外走去——
“砰”!
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行方长不想在他面前哭,可他无法抑制。
“我变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他说。
“我的生活被你摧毁了,你满意了吗?”他不断地说。
行方长死死地盯着他,却发现他始终没有和自己对上视线。
他觉得有些奇怪,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越来越多的话语从他的喉咙里冒出。
“最让我困惑的是那时我还在和你通话……但是,我能记得那时我听见了电流的杂音……”
“大关的出现尚可以用意外来解释,但是你……明显是等在那里的。”
行方长觉得他心底好似有沙漏正在不断向下流着沙子,它们每落下一颗就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他的胸口就因此更加疼痛。
沉默。
那人的面容沉在阴影中有些不甚分明。
行方长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伪装、隐瞒、潜藏。
一如他在背地里所做的那些一样。
可他……
行方长抽动着唇角,缓慢而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歪头看了眼外头渐暗的天色,从沙发上站起声,喃喃自语着:“该找地方过夜了。”
“是你!”小巷四下无人,唯有他——以及对面那人,“你果然……住在这附近……”
对方在阴影中转身,浓烈的夕阳同样产生了浓重的阴影,覆盖在他的面上。
“小行?”然后他出声了,有些迟钝,“你在……找我吗?”
黄昏。
他绕进街边小巷,他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他听见前头大排档的声音。
心跳慌乱地开始加速,世界被诸多残影笼罩,人、人、人,众多的人自他面前走过。
他爬起身走到窗边,外头有天光,天正在渐渐变亮。
行方长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外头渐亮的天空,和窗前的一棵枯树。
“……等解决它才行啊。”然后,他喃喃地吐出这一句。
他不想听,他不想听见任何事,呼啸而过的烈风将他撕成碎片,掉落的眼球上流出泪来。
那不是眼泪,而是钢水,数千度的高温将他融解得连骨渣也不剩下,可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却还在感知疼痛,他疼,疼到几乎无法忍受;他疼,这种疼痛是这些时日来他遭受的一切的具象……
行方长熔化了,字面意义上化成了水,他觉得自己宁愿如此,变成一片虚空。
“别怕。”
“放弃吧,忘记一切……”
“我会帮你……”
“让我……一个人呆着……”行方长最终只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我想要……一个人……”
这些话他似乎连说出也勉强,可其中的情绪却千真万确。
“你确定吗?”姚经理不放心地问道。
“放弃吧,然后就可以解脱……”
“会好起来的。”
“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要不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
“一切会好起来的。”又一张嘴出现在了断开的身体上,“会好起来的。”
“我……呜……”行方长呜咽着发不出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片刺痛,接着他开始干呕,从食道里吐出了一把刀子。
小方恶质地笑着,脖子又被一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动,过度的疼痛让行方长全无反抗之力,只能在小方的拖拽下行动。
——穴口,有什么东西抵了上去。
“什……呜……”他甚至没能细想那究竟是什么,小方已经把乳头夹夹上了他的胸口。
项圈又一次被拽住,行方长被他拉扯着向前倒去,压迫点从后穴又转向前方,方才被鞭挞的欲望根部受到了重重的挤压。
“啊、啊啊啊——!”
就算他的痛苦与快感相连,脆弱部位直接受到攻击的疼痛还是超越了那所有。
自从遇到陌生人后,他做了许许多多的梦,几乎每个晚上都在怪诞而恐怖的梦中徘徊。
这个梦中,他在刀刃上行走,每一柄刀刃都切割着他的身体,把他削成了一片又一片,他鲜血淋漓、疼痛无比。
可更加让他疼痛的却是他耳边的呻吟,所有刀刃上都有一张嘴,在他踏过时发出低声细语。
他说:“你用爱的名义,只是想……伤害我、仅此而已……”
“啪”!
“啊啊啊啊啊!”
通过声音——声音是唯一完好的途径。
“你只是、想控制……想侵占、咕呜……无论那是、什么……”他喘着气,挤压着身体内里的能量,“那都不是爱。”
鞭子忽地停了。
他疼,他所有的一切都在疼痛与燃烧,就算不戴眼罩,一切也会像在黑暗中。
“我……是贱货……”
就像在那个梦中,他的脚上、背上、胸口、腹部、下身——全部不满刀刃,他在被切割、切割、切割,他疼。
拽住项圈的手松开,行方长一下子向前倒去,他飞快地打口喘息,喉腔发出一声滑稽的“噗哈”的声音,肺因重新得到了氧气而欢欣雀跃。
小方用鞭柄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先前被放过的另一边乳头被用指甲狠狠掐住。
“我明明这么爱你。”他说,“你为什么这么贱?”
项圈的后部被一把扯住,他在拉扯下不自然地仰起身,切割的部位向后挪去,脆弱而敏感的穴口传来的痛楚让他几乎发出哀嚎。
然而他没能发出声音,被扯住的项圈把他的喉咙连同气管一切卡住,他不仅失声并且窒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野兽的呜咽咆哮。
“呜!咕、咕嗯嗯嗯——”
“住手……住手……!”他挣扎着,然而挣扎却导致下身的切裂感更重了——卡在他双腿间的东西,顶端虽然不是利刃,却也没有多少平面,他每动一下,就像在用锯子锯着自己的身体。
——陌生人是故意这样的!这样可以确保他无论如何都会感受到疼痛……
行方长想,虽然他一直在说“住手”,可小方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若是本音,他大约不会如此惊恐,但这被蒙住的声音与黑暗直接唤醒了他最恐惧的记忆,几乎让他僵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清楚吗?我这样做的原因!”小方冷笑着。
半空传来一阵破风声,紧接着行方长就觉得自己的脊背一痛,数道鞭痕落在了他身上。
行方长僵住。
那个对他如噩梦一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
“为……为什么……”他颤抖着。
——他觉得他正在被切割。
“痛……”疼痛让他下意识呻吟出声,他挣扎着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没法做到。
事实上,他的双脚都没有着地,足底似乎被涂了润滑液,根本踩不住东西;他的双手也被拷在身后,眼前一片漆黑,应当是被蒙上了眼罩。
后脑勺一阵剧痛。
在昏过去前,行方长只觉得他看到了陌生人狰狞的面孔。
…………
无论是哪,肯定不要在这个屋子里。
——对他而言,这里不是家。
再也不是了。
“我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你满意了吗?”他不断地质问。
“我……不在乎了……那些视频、那些照片……你想发给谁就发给谁吧,我不在乎了。”他说着,眨了眨眼,把泪水挤出眼眶,“就算、有人看到了……就算……他们认为我是贱货……也没有关系了……”
——他所期望的生活已经不再。
“是录音吧?你预料不到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就只录了几句简短的话……”
“那时,你衣服的口袋里,是不是就放着手机和录音笔?”
“你假装成一个全然无关的人……你凌辱我……你羞辱我……你……”
“所以,你让我去那里,不仅仅是为了羞辱我……”不止是为了让他赤裸着在大街上行走,“而且是为了……在那里、操我。”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在小巷里操弄他而已,剩下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让他注意到原本的目标。
阴影中的小方动了动身体,依然没有说话。
“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他说,只觉得口干舌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叫我到小巷里去……”
还是沉默。
或者不如说,是对方行使了缄默权。
行方长握紧了拳,他害怕,这恐惧是眼前这人植入他身体里的;为了摒除这些畏惧,他努力对所有事腾起了怒火。
——是这个人导致了一切。
“你怎么会不懂……你怎么可能会不懂!”声音在小巷里旋转,“别再……我已经知道了。”
“不要装了。”行方长努力抑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你知道我想找到你……一直……”
“……为什么?”那人沉默片刻,而后问道。
“为什么我在找你,还是为什么我会发觉?”行方长瞪着他,两人的目光相触,但对方很快移开了眼,“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
“——”
行方长的脚步忽地顿住了。
他猛地转头,啪嗒的脚步声在古旧的石板路上响起,他一直跑到了更加偏僻的小路上才终于停下脚步。
世界好像被那些刀刃切成了一片又一片。
他洗漱,出门,在大街上徘徊,打量着一张又一张的面容。
天彻底放亮,日头从东边一直升到了正中,而后逐渐向西落去,天边出现一片橙红。
——然而,他醒了。
醒来后的他发现自己眼前虽然一片黑暗,却依然有实物,他认出了那一盏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他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是家快捷旅店,最便宜的一个房间。
“呜……”他真的哭了,泪水消失在了枕头套上,他咬住牙抽泣,许久之后才终于停下。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那个人……”
“——别说了!”他捂住耳朵蹲在刀刃丛中,“别说了!别说了!”
行方长缓慢地点了点头,姚经理尽管迟疑,最终也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电话。”离开之前,他还是这样说道,行方长没有回答,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知道门口传来了关门声。
姚经理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