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这碗东西就只是单纯的被煮熟了的食物,根本就连咸味儿都不太有,更别说什么鲜味。
祁少英顿住了,嘴巴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说实话,作为祁家二爷,祁少英的嘴巴刁得很。不仅外面的餐馆没几家能入他的眼,自家的厨子也是经过层层筛选。他吃东西很挑,平日里这种东西他别说多看一眼,连给他们家的狗狗toby吃祁少英都不乐意。即使这会儿他已经被打得有些懵,又被关着,但舌头照样是那个挑剔的舌头。
一个不锈钢的大盆,勉强可以称作碗;一双木头筷子,很朴素,还一长一短的。不锈钢碗里放着面条,盛着一点点汤,上面搭着几块西红柿以及几块炒蛋。
面倒是放了很多很多。但更显得上面仅仅两三块的西红柿和炒鸡蛋寒酸。祁少英这辈子没吃过长成这样的食物。
祁少英愣愣地挪过去,拿起筷子。
盛了两个不锈钢碗。每个碗又倒了些汤。番茄和鸡蛋躺倒在面条上。
然后他便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碗放在祁少英面前,在上面搭了一双筷子。甚至接着又把小凳子拖过来,坐在祁少英面前,一手端着另一只碗,一手拿着筷子,垂着眼,面无表情道:
“快点吃,吃完我有话问你。”
咕嘟,咕嘟,咕嘟。
水沸起来,对方于是抓了一把面条,慢慢放进去,用铲子去搅和它。
热气盈盈地往上升,对方的眉眼都变得模糊。
祁少英嘀咕了一声。
这家伙的胆子真就这么大?难道还准备用自己的手机向家里勒索不成?
面条在他的嘴巴里断成一节一节,又被咽下肚子。
让人有一种……自己是在真实地品味食物的感觉。
而且对方也没有催祁少英快吃,只是吃完面后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着头,看着他慢慢地吃完了面,看着他一点一点喝完汤,最后才拿走碗和筷子,问道:
祁少英突然就感觉很不是滋味,很不爽。
这种不爽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天之骄子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阴暗的仓库做这种事、吃这种东西——他应该在宽敞的教室里拿着本子和别人进行学术辩论,在明亮的大街上伸出手但鸽子停在他的肩,在装修整洁干净的西餐厅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喝甜酒——而不是在这个灰不溜秋的破厂房里吃面条!
妈的。祁少英暗骂一声,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自己被别人关在这破地方暴打,竟然还有空想这个。而且该怎么把这猪食咽下肚子也是个难题。
不准饿!不准想吃!
但没用,嘴巴里口水都变多了。
对方没注意到祁少英正在进行的激烈思想斗争,仍然继续做着东西。旁边的矮柜上放着砧板,男人取出两个番茄来,放在砧板上,“咄、咄”切了,然后往锅里倒了一点水,把番茄扔了进去。
但面前的男人却一筷子一筷子吃得很快。
他垂着头,也没有管祁少英,而是自己端着碗吃面。一筷子,一筷子,吃得很利落。偌大的厂房安静的很,祁少英能听到对方发出的轻微的咀嚼声,还有筷子碰到不锈钢碗的声音。于是祁少英干脆不吃面了,专心去看那个人。对方还是脸色极差的样子,额前的刘海轻微地垂在对方眼前,随着对方低头吃面的动作而上下晃动。具体的表情则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太看得清。
他长手长脚地蜷缩在那张小凳子上,明明是个高学历人才,这会儿却像是个拿不到工资的落魄农民工,一筷子一筷子吃着味道寡淡的面条。
事实上,刚刚还感觉特别好吃的的面条看起来真的很寡淡,量也不多。在昏暗的灯光下,这碗面颜色单调,看不出什么油腥,也没有什么香味。可能是面的种类问题,仅仅是祁少英这愣神的一会会儿,面就像要坨起来了似的。
祁少英夹了一筷子面条——果然坨起来了。他于是把面在默默变稠的面汤里拌了拌,才夹了一筷子吃到嘴里。
果然不太好吃,没什么味道。
祁少英愣愣的,傻在那儿了。
·
但是,说实话,面前的面条看起来,其实卖相不咋地。
厂房里只有水呼啦啦煮着面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狄暖树看着锅,然后拿来了筷子。他捞起一根面条尝了一口,接着把方才放到一旁的鸡蛋取过来,倒了进去;然后撒了盐。
又煮了一会儿,就把蓝色桶上的开关一旋,拿着筷子把锅里的面条盛了出来。
“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是了。祁少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被眼前的男人搜走了,手机也在其中。
可是,这个男人要自己的手机密码做什么?
祁少英慢吞吞地拿筷子夹面条,慢吞吞地把面条送进嘴里。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他以为自己根本就吃不下这碗猪食的。但是,当祁少英也像那个人一样一筷子一筷子把面条送进嘴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个人默默低头吃面的样子,竟然让祁少英竟然不由自主地把面都吃光了,甚至连汤也不剩下一滴。
而且,因为吃得很慢,祁少英甚至居然还感觉到了这种扁扁软软的面条有一种米的清香,让这碗面条虽然显得寡淡,但是吃起来有一种很实打实的安心感。
水倒进锅里,发出“唰——”的一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显得很响很响。祁少英几乎是半边身子一麻,他真的这辈子就没这么想吃东西过。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对方默默地做着东西。
等到番茄已经煮了一会儿,对方用铲子把番茄又弄碎了一些,番茄的汁水融化在汤里。这个时候水已经很少了,于是他加了水进去,慢慢等着水再次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