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迟昕见白卿云没有别的异样,放下了心。可叶迟昕看向那看上去崎岖蜿蜒的山道,知道他们在山脚下,气温还算高,要是真上了山,那里更冷。叶迟昕担心白卿云的身体受不住,道:“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挑一个天气好点的日子再来。”
白卿云摇头,他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虽然因为方才的咳嗽多了一些血色,可那血色很快就淡了。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山,和那位于山顶红墙青瓦的寺庙,在漫山遍野的雪色中,那一座寺庙显得异常渺小。白卿云道:“已经提前和住持打过招呼,现在回去太过失礼。”
叶迟昕有些无奈,他仔仔细细的给白卿云掖好了衣服,道:“那哥哥你注意点,若有不舒服我们就下山。若那住持真是德高望重之人,他会理解的。”
叶迟昕想到那因为自己轻轻一碰就碎掉的玉佩,有些心虚。那寺庙之前他在和叶弘东跑西跑的时候也听过一些,据说非常灵验,住持也是个得道高僧。这可不同荒郊野岭的废弃寺院,可是真正有高僧驻守的禅寺,他身上这样明显的鬼气必会一眼就被看穿。而他是半人半鬼,虽已近鬼王不惧佛光,可终究还是不喜。
但先前已经答应白卿云,叶迟昕又放不下心让白卿云自己去,谁知道之前驱使厉鬼的凶手在哪里看着。于是叶迟昕想了个法子,他消失了一天,回来后身上带着一股不明显的药香。等白卿云见着叶迟昕时,发现叶迟昕看上去非常疲惫。白卿云关心了一下,却被叶迟昕搪塞了过去。
等到三日后,白卿云带着两个佣人还有叶迟昕出门,搭了两辆车。白卿云今早睁眼看见叶迟昕时,发现叶迟昕身上的黑气竟然不见了,皮肤血色也多了一些,可相反的,叶迟昕的神情看上去很困倦。白卿云联想到之前叶迟昕消失一天后身上的药味,明白叶迟昕应是动了什么手脚将自己身上的鬼气隐藏起来了。
而白少爷断腿的元凶正是叶弘,那日白少爷乘得小汽车刹车失灵,叶弘本是要白少爷死的,却没想只有十六岁的白少爷捡回一条命,独独一条腿断了,从此行走不便,终身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当时十六岁的白少爷并不清楚这是叶弘做的,还是白卿云过来后翻看白家以往的资料才发现这事。
白卿云现在不准备对付叶弘,倒让叶弘过了一段安生日子。他现在只想找到梧桐公馆幕后的那个人,消除掉最大的隐患后,白卿云才能抽出时间来处理。
那个住持正是当时给白少爷算命,说他活不过二十的高人。白少爷果然没能活过二十,接管身体的是白卿云,这正好给了白卿云一个借口去拜访住持。定了主意,白卿云看向叶迟昕,微笑道:“小迟,三日后我要去后山的寺庙拜访,你愿意和我一道去吗?
原本坐在他身边的白卿云竟然不见了?
他曾说过只要白卿云还活着,他就可以当白卿云的好弟弟。而现在白卿云没变,变得是他,他对自己的哥哥产生了邪念。
叶迟昕知道白卿云对自己没那意思,可是该继续遵循诺言时刻扮演个好弟弟,然后远远的看着白卿云和其他女人结婚。还是听从内心的声音强迫白卿云和他欢好,从此相看两相厌他失去自己唯一的亲人。
叶迟昕拿不准。
可刚刚的寺院里干净的可怕,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游魂,就像整座梧桐公馆一样,没有任何游魂的气息。可惠安法师身上的功德金光又是实实在在的,这件事应该与他无关。
可若真是无关,又是什么原因呢?
回程的路上本应沿原路返回,可沿原路需要经过一座桥,那桥下的河水正好是贯穿梧桐公馆的那一条河。去寺庙的时候那座桥就隐隐有一些不稳,回程的时候竟然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被积雪压垮。这样便只有绕远路,走到河上游,那里还有一座桥,可以从那里过。
白卿云拿出那一根红绳,惠安法师见了只说了一句一切都有命数。待到临走时,他双手合十,道:“我会一直为白施主念经祈福,南无阿弥陀佛。”
叶迟昕在这三个小时内一直如坐针毡,特别是当白卿云拿出原先系着玉佩的红绳时,叶迟昕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等到众人出了寺庙下了山,叶迟昕才松了一口气。
可白卿云的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了,他垂着眼不说话,叶迟昕却只以为白卿云因为往事触动心绪,体贴的没有打扰。白卿云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道:“惠安法师没有看出我不是白少爷吗?”
惠安法师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到白卿云面前,言行举止自然,像个寻常长辈一样,微笑道:“施主来信说身体渐好,老衲心里为施主高兴,白施主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施主的身体了,如今看了,老衲也可以念经告诉白施主一声,让他放心一切都好。”
这里的‘白施主’指的就是白少爷的外祖父。惠安法师将众人迎了进去,到了接待客人的静室。院内雪扫的干干净净,还偶遇了几个年轻和尚,那几个年轻和尚站立在一旁合手敬礼,然后又安安静静的离去。整座寺庙除了从正殿里穿来的隐隐约约的诵经声,便只有脚踩着青石小径的细碎声响。
叶迟昕绷紧精神心生戒备,这个老和尚让他感到颇有压力,他不敢妄动,老老实实的跟在白卿云身后进了静室。白卿云向惠安法师介绍了叶迟昕,叶迟昕害羞的笑着问好。惠安法师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也没有因为叶迟昕的身份有所芥蒂。
白卿云笑道:“小迟真厉害。”他拿出水壶,倒了一杯茶,递给叶迟昕,轻声道:“喝水润一下嗓子。”
叶迟昕瞧见那被子正是刚刚白卿云用过的,他使了一个小心思,偷偷的看了白卿云一眼,见白卿云没注意,便转着边找到白卿云刚刚喝水的地方,喝了一口水。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便又出发了。这回直接就爬上了山,见到那寺庙。正门牌匾上书‘缘来寺’,这里原本只是一座小庙,后经了白老爷捐款修缮,如今看起来颇为雄伟。因为地形原因不好建太宽,而是依山而建纵向分布,各处配殿鳞次栉比却有序而不乱。红墙青瓦的院墙也落满了厚厚的白雪,几只褐色山雀在紧闭的院门前啄食,在雪地上留下树枝样的小脚印。
这里的山上种满了青松,冬日松树还是苍翠的,不显得荒芜,处处是绿色生机。深绿的松针托着一捧一捧如棉花般蓬松的雪,那些雪积的多了,还透出隐隐的蓝色,折射着阳光晶莹一片。
这里的栈道是城中富人捐赠的,倒是不难走,叶迟昕抱着白卿云,脚步很稳,一点也没有颠着,甚至爬了一半,连气都不喘,除了面上微红,倒也和寻常无异。那两个佣人合力搬着白卿云的轮椅,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气喘如牛,求着要休息。
叶迟昕本想装作没听见,执意往上走,他已察觉到随着深入山腹,白卿云的脸色越冷,摸上去就像是摸了一块儿冰。所以叶迟昕卯着劲儿爬山,就是想到了寺庙可以找个有火炉的地方让白卿云暖暖身子。可白卿云却拍了拍叶迟昕,示意叶迟昕停下,道:“休息一下吧小迟,喝口水。”
除了一个真正意义的吻,叶迟昕几乎把寻常男女恋爱时能做的都做了一遍,可他唯一不敢碰的就是白卿云的唇。哪怕再沉迷,在克制不住亲吻的欲望,紧要关头时叶迟昕都会猛然清醒,刹住步伐。
叶迟昕并非什么都不懂,他已经知道自己对血亲哥哥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也是为何他始终不愿亲吻,只因为一旦亲吻了,那就落实了这种心思。
说话间,叶迟昕呼出的白雾徐徐消散,他打量了一下白卿云,确保万无一失,把他的哥哥包的严严实实。才满意的点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失礼就失礼了,哥哥的身体最重要。”
白卿云弯了弯唇,点头应好。
本是准备在山脚下叫个轿子抬上去,可因为昨夜大雪,山路也被皑皑白雪覆盖,那些抬轿的轿夫不愿上山,山路湿滑,太过危险。无法,只得由叶迟昕抱着白卿云,再由那两个佣人搬着轮椅和杂物,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上山。
那寺庙虽然在后山,背对梧桐公馆,可从梧桐公馆并没有直达的路,而是要绕着山外的一条路转一圈,才停在山下。
此时已是隆冬时节,刚过了晌午,白色的太阳高悬着,却没有一点暖意。昨夜下了大雪,路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车轮陷进去了好几次,才艰难的行驶到山脚下。一出车门,呼出的气就在空中变成白雾飘散,那寒冷的空气仿佛夹杂了无数冰碴子,吸入肺里就引来针扎似的冰冷刺痛。白卿云因为要拜佛便没有穿那狐裘,只裹了几层厚厚的棉衣,可一吸入这空气又不由自主的咳了几声。
叶迟昕一下就紧张了,他站在白卿云面前俯身为白卿云戴上围巾,小心的拍着白卿云的背。白卿云咳出声,倒觉得嗓子没那么干痒了,他接过叶迟昕递给他的杯子喝了一口热茶,疏了疏气,便对叶迟昕笑道:“谢谢小迟。”
叶迟昕自然满口答应,他现在不论什么时候都只想和白卿云待在一起。叶迟昕表情疑惑,问道:“可哥哥,不应该在年初拜访寺庙吗?”
白卿云道:“我外祖父以前和那里的住持是多年好友,每年年底都会私下拜访,之前因为我身体弱没能延续下去这个传统。现在我感觉身体较以往好了一些,便准备去拜访一下。”
他脸上露出一丝伤感:“之前那个观音玉佩,就是我母亲从那寺里求来的,如今碎了,怎么样也要亲自向住持说一声。”
他想要白卿云,可又不愿意从此失去了哥哥的关爱。
叶迟昕的纠结白卿云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戳破,而是恶趣味的看着叶迟昕独自纠结。比如有一次叶迟昕想事情,连书拿倒了也没有发现,白卿云看了半天,才出言提醒。而叶迟昕慌忙把书换个方向,面上露出讪讪的笑时,倒算有了弟弟的模样。
此时距离叶迟昕到了白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年关将至,白家所有人都笃信佛教,而已去的白老爷与寺里的住持私交甚好,每年年底都会特意前往后山的寺庙里拜访住持。这个习惯因为白少爷四年前断了腿,不便上山下山,便没有坚持下去,只换作年底时寄送一些礼物,托佣人捐些香火钱。
可从那条路走在过桥前要穿过一个隧道,叶迟昕因为吃了药伪装成人类的缘故,本就是困倦至极,他的眼睛不自觉的闭上,可又努力的睁开。白卿云见了有些失笑,他伸手揽过叶迟昕的肩,温声道:“小迟,困了就睡吧,到家后我叫你,今天辛苦你了。”
叶迟昕将头靠在白卿云的肩上,他闻到白卿云肩上的草木香,那种清淡的香味让叶迟昕有些安心。于是叶迟昕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
可叫醒叶迟昕的不是白卿云,而是大敞着车门,从外边不断吹进来夹杂着冬雪的寒风。叶迟昕被吹得打了一个冷颤,此时那副作用已过,加上寒风一吹,叶迟昕瞬间清醒了过来,可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系统想了想,道:“不可能知道的,因为这里只是一个低魔世界,我们和宿主就算去了高武高魔世界,就算是搜魂一类的法术我们也是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系统严肃道:“因为这可是关于一个世界的存亡,我们系统与宿主的生命还有整个世界的未来联系在一起,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了纰漏。”
白卿云便放下这件事,他继而想到刚在在寺院里见到的一幕,脸色有些凝重。佛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所以寺庙向来是无数游魂暂居之地。除了怨魂厉鬼,那些普通的灵魂到了寺庙还会受到佛光的洗礼,更早的往生。
他的目光一直都是和煦的,和白卿云说着话的时候,并没有讲什么高深佛法,像是一个普通老人,询问白卿云这几年的状况,就像许久未见的祖孙二人一样聊天,甚至还向白卿云推荐了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拿出笔墨帮白卿云写了介绍信。
惠安法师一边写信一边道:“白施主,虽然佛法常讲一切都是命数,命为天定,难以更改。白施主的身体固然有这方面的原因,可在一些小事上,还是能想办法减轻一些病痛。”
惠安法师看着白卿云笑道:“老衲看着白施主长大,难免多话了一些,今日见到白施主身体安好,也是佛祖保佑。”
还未待佣人上去敲门,紧闭的院门就开了,一个穿着驼色僧袍,右手上挂着一串念珠,留着一道白须的老和尚迈过门槛走了出来,见到众人先是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微笑道:“白施主,叶施主,你们来了。”
没有繁琐的寒暄,简简单单的打了声招呼,老和尚慈眉善目,笑容亲切,让人心生好感。在白卿云的眼中,整座寺庙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佛光中,包括住持,身上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是表明住持身上的功德,只有福业深厚多行善事之人才有的功德金光。
见此,白卿云放了心,这和尚应该与厉鬼一事无关,他不方便起身,便只能坐在轮椅上双手合十道:“惠安法师,许久未曾拜访,晚辈还应道个不是。”
闻言叶迟昕舒了一口气,他冷冷的瞟了一眼那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佣人,正好眼前不远处又一个亭子。白卿云让他们放下轮椅休息一下,那两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叶迟昕把白卿云放在轮椅上,用手试了试白卿云脸上的温度,皱眉道:“哥哥,你冷不冷?”
“不冷,”白卿云关切道:“小迟,我很重,你抱着我走了很久,累不累?”
叶迟昕笑了一下,道:“哥哥才不重,我一点也不累。”
他想亲吻哥哥,想占据哥哥,想将哥哥压在身下亵玩。
叶迟昕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他野心勃勃满口谎言,他的师父骂他是没有心的狼崽子。虽然他最后残暴的捏断了那个老头的脖子,但叶迟昕知道那个垃圾说得不错。他若不狠,又怎样从鬼狱里吞噬百鬼练就半鬼之躯?
可看着全心全意对他好的白卿云,叶迟昕莫名的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