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听得越来越害怕,它抖着声音道:“可、可宿主你没有见过任何狐狸啊?”
白卿云看了看自己蠢萌天真的系统,道:“一只老狐狸还讲什么规矩?这嫁女的规矩大概也是这老狐狸定的,还不是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系统一下就焉了,它知道自家宿主这一世的身体差,而且叶迟昕就坐在白卿云身边,都能让白卿云被狐狸抢走,证明这些狐狸比叶迟昕都厉害。面对这样的狐窝,白卿云又怎么跑出去?等叶迟昕赶来,它的宿主估计早就下锅变成美餐了。
系统想了想,道:“我们的车进了隧道,然后很快就出来了,就是刚出隧道的时候,路突然飘起了白雾,很厚很厚的白雾,就像是天上的云一样,什么都看不清。开车的司机,坐在旁边的主角,还有大佬你全部都睡着了。车撞到了路边的一颗榆树,然后突然走过来四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她们都带着白色面具,打开车门把你抱走了,这时候雾里面出现了一条通道,那些女人穿过通道就到了这个房间,直接把你放到这个房间的床上。”
系统已经知道不是鬼怪了,刚放松下来,准备夸夸自己的宿主,却听见白卿云幽幽的说:看现在的情况,撞见狐狸嫁女的时候正好有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发现了我的天阴之体。准备把我送给她孙女吃掉。”
系统的心一下就提起来,它颤颤巍巍道:“什、什么?”
说完,小女孩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跳下椅子,冲白卿云做了一个鬼脸,哼着歌跑走了。
白卿云看着女孩儿远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沉,他下床,当脚踩着实地的时候,又是一阵晕眩。他的腿脚不便,脚掌支撑身体的时候,差点软倒,白卿云扶着床柱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开始走动,绕着房间看了一圈,这里没有门,只有五扇雕花纸窗。些许艳红的光从白色半透明的纸窗照了进来,将室内染成红色,无端端的多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白卿云打开窗子,外面漆黑一片,外界所有的声音与喧嚣被隔开,只剩下死寂般的黑暗。随着白卿云开窗的动作,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微微摇晃,映在室内的红光也微微晃动。那些家具映在室内的影子也在摇晃,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似的,狰狞扭曲。
可白卿云残忍的无视了这朵桃花,他慢悠悠的开口道:“老狐狸,你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就在所有狐狸都以为白卿云就要被老祖母捏死的时候,突然,异变陡生,大地突然开始摇晃,生出一道道裂缝,桌子翻倒,所有的酒菜全撒在地上。那些女子受惊了的尖叫,可下一秒就突然停住。她们惊愕得睁大了眼,似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根根桃木枝从地底窜了出来,准确的命中了这些狐女丹田,击碎了妖丹。那看上去温和无害的树枝犹如铁剑穿过了这些狐狸的身体,失去了妖丹的狐狸很快就失去了生命,继而皮肤渐渐干枯,所有的血肉妖力全被这桃木枝吸收了去。
“这是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老狐狸崩溃得尖叫,她朝白卿云袭去的妖气被突然把白卿云包裹住的桃木枝挡了回去,挨了那妖气的桃木枝立刻枯萎了,可随即又有更多的桃木枝包裹住了白卿云,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
白卿云见到这小女孩儿,心下一沉,可面上还是和颜悦色道:“烛光将你的影子映了出来,我当然瞧见了。你是这里的孩子吗?请问这里是哪里?”
小女孩儿也不怕人,她五官还未张开,可已经十分漂亮了。她坐在白卿云身边的椅子上,笑道:“我才不是孩子,我年纪比你都大。这里是小胡山,蓉儿姐姐说老祖母给她找了个夫君,我就来瞧瞧她的夫君长什么样。”
说到这儿女童似乎很高兴,捂着嘴‘咯咯’的笑,道:“老祖母最偏心蓉儿姐姐啦,没想到你这么好看,等我长大了以后也要找你这样好看的人当我的夫君。”
白卿云本是觉得这些狐狸以什么样的方法修炼和他无关,他原来世界不乏邪修魔修以食人肉修炼,左右这些事情最后都有天道桎梏,他懒得插手。可这些狐狸,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把他当成了美食。
白卿云轻笑了一声,他用手指轻点扶手,道:“不怎么样,因为我不喜欢狐狸的味道。”
他停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道:“特别是——吃人肉的狐狸,身上恶臭难闻。”
那空着的座位对面就是白卿云想见见的老狐狸,也就是这些狐狸口中的‘老祖母’,这老祖母容貌靓丽美艳,单单看其容貌只有二八年华,可她身上气势深不可测。白卿云将灵气聚在眼睛,仔细数了数那老祖母隐藏起来的尾巴,才八条,没有达到传说中的九尾天狐。如此白卿云心里就有了底,看来这老狐狸自己也知道自己作恶多端,这最后一道天劫就是死劫。
白卿云一入场,所有的狐狸都将眼睛看向白卿云,这些狐狸的眼睛在烛火下折着红光,交谈声停了,音乐停了,整个会场静得令人发指。
这时坐在高首上的老祖母突然发声道:“本以为只是一个英俊小公子,却没想到深藏不露,还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小道士,竟能破了狐族的结界。”
白卿云:.........
他挥去轮椅上所有的桃花,使这轮椅看着稍微正常了一点。那颗桃树委屈得颠了颠枝丫,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白卿云要坐这样的丑椅子。白卿云无视了这棵树幽怨的气息,他刚刚坐下,就瞧见走廊的尽头走来一队排成两列的美丽女子。
她们五官艳丽妩媚,衣着却不暴露,举手投足风情撩人,每人手中都提了一串红色的灯笼。她们走到白卿云身前时微微福身,最前面的那个女子开口道:“不知公子是老祖母的贵客,姐妹们先前多有怠慢,还望公子海涵。老祖母已在锦绣楼为公子备好了洗尘宴,派小女接引公子前去。”
白卿云眉目严肃,低声道:“破。”
一瞬间,空间仿佛受到了冲击,开始扭曲变化,所有的红木家具,红烛,窗外悬着的红灯笼都开始剧烈抖动,随即就像一张薄薄的纸,发出一声纸张撕裂的声音,‘嘶——’整个房间包括外面无穷无尽的黑暗就被撕成了两半,露出一线光明。
那一丝光越来越多,结界被破,出现在白卿云面前的是一处颇为奢华精巧的住宅,雕梁画栋,重楼飞阁,廊坊上的彩绘贴着金箔,远比方才的房间奢侈。只是每一处雕花每一张彩绘,主角都是狐面女子,她们身姿窈窕,燕肥环瘦,或站或卧,手里有的拈着花,有的提着灯笼。
白卿云问道:“叶迟昕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系统回答道:“距离这里七十三公里,还停在原地没有动静。”
系统有些惆怅,可白卿云却道:“和梧桐公馆的距离已经足够了,可以试一试。”
“大佬、大佬.......你快醒醒!呜呜呜.......”
白卿云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听见系统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头脑昏沉,脑中嗡嗡的响,和宿醉一样的晕眩感让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嘻嘻。”
系统忧心忡忡,不过以往也有过这种危急的时刻,所以系统很快打起精神,反过来安慰白卿云道:“没关系的大佬,我们一定有办法逃出去!”
白卿云被系统这话逗笑了,但很遗憾的是他不得不给系统泼冷水,道:“如果是等叶迟昕来的话那不太现实,狐狸向来极为擅长幻术,且生性狡猾,不会留下太多痕迹,叶迟昕找来这里就要费很多时间。而我身体极差,又不知为何没办法动用灵力,所以.......”
白卿云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下顿住,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摇曳的烛光。天阴之体是天生的灵媒,可以沟通阴阳两界,引用灵气,不需要像寻常道士积攒灵力,所以他感觉与平时无异。可如果,他没有办法使用灵力是因为梧桐公馆及其周围地界的原因,那他如今到了狐狸的地盘,是否能够使用灵力?
白卿云笑了一下,目光有些冷,道:“刚刚进来的小狐狸约莫不超过两百岁,就已经炼成三尾化作人形,而她身上有血的臭味,除了吃人肉走邪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狐狸嫁女说着好听,那些狐狸又怎么会把族中女儿嫁给一个人类?这是狐狸的成年礼,狐狸到了成年的时候,都要下山诱骗人类男子,那这第一个被勾引并且答应娶一只狐狸为妻的人类,就会被带回狐狸的地盘,举办结婚仪式后,便会抬回洞房,在欢愉中被狐狸吸干精气,成为这只狐狸成年的象征。”
“那些剩下的血肉约莫就分给了族中的小狐狸,所以那不过两百岁的狐狸才能化成人。”
处处诡异,本是象征吉祥的红色,在此处说不出的阴森可怖。系统怕的连气都不敢喘,白卿云四处看了看,判断他现在应该是被关在一处结界里,那小女孩儿估计是用什么法子偷偷穿过了结界,现在他醒了,不久之后或许那‘蓉儿姐姐’就会来找他。
白卿云看见所在脑海里浑身抖得像个半融化的汤圆的系统,有些好笑,道:“别怕,这里是狐狸的地盘,我们大概是碰上了狐狸嫁女,无意间冲撞了,刚刚那个女孩儿就是只赤狐修成了精。”
一听见是狐狸不是什么鬼窝,系统一下就放下了心。白卿云问道:“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只是孩子的童言童语,可白卿云心下并不轻松,他只作没有发现女童言语漏洞,拿她当普通孩子,道:“小胡山是在哪里?离原来寺远么?”
小女孩并不接茬,她笑嘻嘻得摇晃手腕上的两串铃铛,道:“小胡山就是小胡山,只有人进来没有人出去。”
说这话时,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竟有一丝邪意,语气却还是天真无邪,道:“大哥哥你给蓉儿姐姐当了夫君以后,就一辈子也离不开小胡山啦!”
而那些刚刚有所反应正准备施展妖法的狐狸统统被这些桃木枝贯穿,狐狸的妖法只有媚术幻术,这些法术又怎么能够对付七情六欲的桃木?那老狐狸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陪伴自己几百年几千年的狐子狐孙,在一瞬间就被杀了个干净。那些喷在地面上的血都被桃木枝贪婪地吸收了去,见白卿云安全了,那些桃木枝又全部退下,只剩下因为死亡现出原形的狐狸干尸,有白狐有赤狐,其中就有老祖母最喜爱的蓉儿姐姐。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那老狐狸突遭变故,心神混乱,妖力隐隐有些溃散,她面目癫狂,死死的看着白卿云,尖叫道:“你到底是谁!”
这时候的狐狸哪里有先前的雍容华贵?她披头散发,身后八条尾巴也冒了出来。白卿云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只发了疯的狐狸,他轻轻了抚了抚一枝绕着他撒娇的桃枝,感受到白卿云的抚摸,那桃枝还激动的开出了一朵桃花,献宝似的三百六十度展现给白卿云看这朵桃花究竟有多好看。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可所有的狐狸并没有看向白卿云,而是神色惶惶的看向老祖母。老祖母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发冷,道:“小公子,有些话可不是乱说的~”
白卿云看向这个老狐狸,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道:“一只八尾的畜生,连天劫都不敢渡,怎么?终于老得连耳朵都不好用了么?”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那老狐狸脸上终于挂不住笑容,几乎是瞬间,那紫色的妖气‘嘭’得一下炸开,带着浓厚的杀意朝着白卿云扑杀而来,可白卿云丝毫不慌不忙,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那老狐狸笑吟吟,声音混入了媚术,道:“如此老身最受宠爱的小孙女要嫁给你,那老身便放心了,小公子,你说怎么样?”
“哎呀~祖母!”坐在老狐狸了右边下首的一个女子突然娇嗔了起来,然后偷偷的斜眼看白卿云,想来这便是颇受老祖母宠爱的蓉儿姐姐了。一听老祖母发话,厅堂里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琵琶声起,所有的女子都围着老祖母挑起的话头,或夸白卿云样貌英俊,或夸那蓉儿好福气。所有的狐狸都眼睛含笑,可眸里又是极深的算计讥讽。
也是,一个瘸腿的人类,哪怕有几分本事,在这些几百岁几千岁的狐狸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那老狐狸把白卿云叫了过来,不过也是为了看个笑话。这些狐狸都没有收起自己身上的妖气,便是让白卿云看清楚,一个人类在这个食人狐窝,可是逃不掉的。
女子声音婉转,混杂狐狸特有的媚术,若是普通的男子听了,只怕早就被勾去了魂。在白卿云眼中,这几个女子身上的妖气更甚,身上因为吃人肉而生的腥臭味也更浓郁。白卿云正好也想见见那只绑他来的老狐狸,应道:“带我去。”
有个女子要来为白卿云推轮椅,白卿云拒绝,他手中掐了一个诀,那轮椅就自己动了起来。那些女子面露惊异,随即对白卿云也更尊敬了一些。穿过曲折回廊,路上又遇见了许多身形样貌各异但同样妩媚动人的女子,她们瞧见了白卿云,却因为前面引路的女子,不敢围过来,只远远地往这边看,时不时地发出娇笑。
到了宴厅,那为首的女子为白卿云开门,然后弯腰退下,只留下白卿云独自进去,这里的腥臭味和女子的脂粉味混合在一起,更叫人难以忍受,白卿云微皱眉头。狐族内部等级分明,不够等级的狐狸只能作侍女,再次一点的就连侍女也不如,是杂狐。白卿云进了宴厅,厅内装潢布置又是一贯的奢华,桌上美食琳琅满目,金樽玉箸银盘,旁边有美人弹琴奏乐。只有一处座位是空着的,其余坐满了各色美人,这些美人容貌又远比外界的狐女容貌更甚。
这些狐女身上的服饰也是各不相同,兼具历朝历代的特点,最早的穿着唐朝襦裙,最近的就是民国旗袍。白卿云发现了这点,或许这里的老狐狸就是一只千年狐妖,也不知是否修成九尾,不过走邪道的狐妖一般前期进境极快,越到后面则越难,天劫就是一道关卡。
走廊外栽种着一颗颗盛开的桃花树,这些桃花开得极盛,全然不顾外界还是严冬,自顾自的绽放,丰腴艳丽。这些桃花的花蕊却是红色的,远远看着有一丝妖邪。桃木本是吉木,有驱鬼辟邪之效。那些狐狸看中了桃花爱情的寓意,用妖力供养,使之常年盛开,整片桃林都笼罩在一片紫色的妖气之中。
白卿云这时已站立许久,白少爷身体原先骨折的那条腿,虽然经名医治疗看着与常人无异,可若是久站就会钻心的疼痛。白卿云通过方才的实验已经知道自己能够在这里使用灵力,他走近一枝桃树,他在树枝上用血画了一道符,红光一闪,那符咒缓慢消失没入树皮。接着白卿云心念一转,那颗桃树的树枝就开始无限延伸,在白卿云的操纵下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木制轮椅。这颗桃树还谄媚的在轮椅扶手上开满了粉色的桃花,这简陋的轮椅梦幻得就像什么花仙子的椅子一样。
系统不明所以,它见白卿云咬破手指,一滴红色的鲜血冒出,鲜血缓缓凝聚,即将滴落的时候却又突然顿住,随即像是受到牵引,从中抽出了一根红色的丝线。
那些红色的丝线越来越长,在白卿云面前一尺处停住,就像面前有一张无形的画布,那根红色的血线就是画笔。在空中慢慢勾勒出了一道晦涩复杂的红色灵符,那一滴血随着灵符越来越完善,也渐渐减少,最后符咒成形,血液消失,指尖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成形的符咒散发着一点点金色的光芒,那些在房间里扭曲摇晃的影子突然停滞,似乎被这符咒的威力所慑。
女童清脆的笑声就像银铃,在耳边响了一下,系统立刻熄了声,不敢喘气。随即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白卿云一下就清醒了,太阳穴还是突突的疼,他费力地睁眼,见自己正躺在一张红木雕花大床上,红色的丝绸帷幔从床顶垂下,折射着圆桌上红烛橙色的光晕,一只青色的香炉插着一只香,甜腻的香味布满了整个房间。看上去一派雍容华贵,房间内的摆设布局却是女子闺房。
脑中眩晕越来越重,白卿云闭了闭眼,他扶着床柱强撑起身体坐着,偏头看向桌子后面的红木漆柜,温声道:“你躲在那里作什么?”
一个约莫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从柜子旁边走了出来,小女孩儿扎着双髻,头上还挽着一朵嫩黄的小花。明明是严冬,她却穿着淡绿的春衫。小女孩儿一脸惊奇的看着白卿云,道:“咦?你是怎么发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