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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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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心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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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群作为一个旁观者一直守护在景和与贺翎身边,当年看着贺翎走去深渊,如今景和走进痛苦,他自然恨着顾晏海。

顾晏海已经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顾晏海呼吸一滞,艰难地问:“先帝呢……这是皇子…他不该…不该不管的。”

潘群悲恸地摇了摇头:“宫里的美人像花似的,皇帝怎么能想得起这一朵开败的呢?小皇子就这样被养在冷宫里……而我,恨他。”噎了噎,他继续道,“我恨他一出生就带走了我的主子,我恨他流着负心人的血,我也恨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可置信地反问自己:“但那时,小皇子才刚刚出生啊。我竟然残忍到想把他扔进雪地里冻死……恨意快要将我吞没了。”

冬天难得有这么好看的鸟儿,尾巴翎羽似画出来的一般,自由地盘旋在空中,展开的翅膀扑腾两下,便飞出了这四方四正的华贵牢笼。

“贺家二公子,单名一个翎字。”潘群看着那鸟儿飞远,才默默地收回视线,自顾自地道,“昔日有‘贺新郎中冠,翎如仙中鹤。’之称的贺家二公子,一心向道,无心红尘。”

“贺家乃是钟鸣鼎食之家,长公子是国中栋梁,二公子也才华横溢,本该是过着一生闲云野鹤的日子。但那年、却在那年新年祭祀之时,被先帝遥遥一见……从此被拉进凡尘,折去鹤膀,关在了这座牢笼里。”

纵使顾晏海不想承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小皇帝心里,这位老公公的地位说不定还在自己之上。且不说小皇帝梦里想的都是潘群教训他的场景,就是先前生完大宝小宝只愿意让老公公伺候的样子,他就嫉妒得不得了。

顾晏海强笑道:“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但在和儿心里,你就像他的父亲……”

“老奴怎么配!”潘群失声打断,握着拂尘嗟悔莫及,“老奴怎么配!”

这一刹那,顾晏海的心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快步上前握住这只包着纱布的手,凑上去吻住小皇帝的耳尖:

“哥哥也想见你……真的真的,很想见你。”

原来老天让他顾晏海重生一回不仅是为了弥补景和,还要叫他明白上辈子不曾明白的过去,让他与景和一同背负沉重的曾经。

床榻上本该睡着的小皇帝迷迷糊糊地又醒了,宝贝似的抱着自己的肚子正发着呆,抬眸一瞧,眼神幽怨地说道:

“哥哥…你去哪里了……”

他的和儿啊。

叫人心疼。

眼看着就要到含元殿,顾晏海竟是一时胆怯懦弱地不敢往前。

既来之则安之,顾晏海抱臂点了点头,身子往门框一靠,厚着脸皮问:“好不容易回到陛下跟前当差,不好好伺候着,还往外跑?嗯?潘老头,衣服没洗够啊?”

这简直把军营里学的那股子痞劲儿学了个十成十,顾晏海挑挑眉,大有不说明白不让他走的意思。堂堂君后这般的没脸没皮实在说不过去,潘群一张老脸都要掉冰渣子,他本就心存怨怼,如今看着这位大将军不在陛下床边照顾,便更加怒上心头,道:

“陛下祭天礼伤的那样严重,至今高热不退……两位小皇子又被寄放在将军府,虽有顾元帅顾夫人看顾着,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而君后殿下还有心思来管老奴的事儿,实在不妥,您该回到御前伺候才是。”

但他的小皇帝……怎么那么惹人疼啊。

顾晏海心疼极了,也怨恨极了,想回到过去抱一抱那个猫崽儿似的小家伙,亲一亲,再告诉他,你不会被丢掉,你会有很多可爱的宝宝,一个完整的家。

手里的伞早已落下,细细的雪粒子落在脖颈后头,刺骨的凉意简直寒进心里。顾晏海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痛苦不已,小皇帝本该是被人疼的年纪,却懂事的叫人心疼。疼了不喊,委屈了不叫,自己难受紧了就忍,乖乖地抱着自己的肚子缩成一团,一点儿也不想麻烦别人。

顾晏海不敢再听下去。潘群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景和那忐忑黑暗的过去。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潘群狠心下来,如今他还能不能再遇见小皇帝。

潘群一直以来对他莫名的恶意,也正是因为如此。正如他恨景和的出生带走了贺翎的生命那样,他也恨着自己的到来让景和永远陷入无法逃离的痛苦之中。

爱之深,恨之切。

顾晏海跟在潘群后头,单手持伞,伞面朝着潘群方向倾斜,忍不住多嘴:“他……是和儿的爹爹?”

潘群颔首,眉宇间凝结着痛苦的神色,嘴唇苍白瓮动:“二公子进了宫,荣冠圣恩,很快便有了孩子……”嗓音越来越颤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宫中女人心计之深,不是二公子一己之力就能提防的了的。很快,二公子被诬陷与他人私通,便失了恩宠,打入冷宫……最后,在冷宫娩下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陛下。”

潘群老了,这些悲苦之事想一想都忍不住落泪,一张老脸哭的凄惨:“二公子怀胎时就被下了毒,看了猫崽儿似的孩子一眼就撒手人寰。而陛下是幼子,出生时便带了心症,险些活不过那个冬天。”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眼角褶皱都打着泪花,眼神更是悠远绵长,愣愣地望着漫无边际的冰雪天地,转身又望了望屋里被收起来的那个木匣子,泄气道:

“我曾经……想杀过陛下。”

脚步踉跄地走进雪地里,潘群失了魂似的沿着之前的脚印往回走。他走一步,顾晏海走一步。顾晏海就跟在他身后,举起伞为这位老公公挡雪,垂眸注视着这位老人家已有些佝偻的脊背,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林中惊飞的鸟雀。

顾晏海一时惶然,动了动嘴,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小皇帝软软地向他伸手,又软软地说道:

“和儿想见你……一点儿都等不了。”

漫天雪光舞,透着低暗的月色,周身弥漫着寒颤的漩涡,缓慢却又飞快地从指尖穿梭,一如当年坠入深海的最后时刻。顾晏海不敢想,上辈子小皇帝是怎样度过那最后的时光,有关背叛与伤害,绝望与孤独的那些时光,景和都一个人承担了。

缓缓放下伞,顾晏海鼓足勇气掸去身上的雪粒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内阁。

他想见景和。

这是不妥还是不行,这番话合情合理但顾晏海却在里头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像恨不得把他的皮剥了似的。

敲了敲手肘,顾晏海拧起眉头,正色道:“祭天礼上没护好和儿,这的确是我的错。大宝小宝放在将军府没被接回来,也是不想他们打扰和儿休息,”认错态度诚恳,然话锋一转,“但关你的事儿,这不是不妥,而是必须。”

潘群瞳仁微缩,忽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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