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走他的人,就是我自己。
被人欺骗的耻辱感瞬间被点燃,我不顾一切地在街上奔跑,跌倒两三次,手和膝盖都磕破了也不在意。
我看见离家不远处有个黑影在缓缓移动,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看方向不是要出城。
我冷静下来,慢慢把事情从头至尾梳理一遍。
从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情事开始,一切都不对劲儿。莱斯特似乎对安东尼奥结婚的事不再关心,对我又莫名热情起来,甚至主动撩拨,而今天更劝我出门不用照顾他……
线索连在一起,形成新的猜想。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到第三种可能。
我在几条主要的街道上走了几个来回,想找人问问是不是看见什么,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是谁带走他的。
是安东尼奥吗?想再续前缘?若是以前,我相信他也许会这么做,可现在他已然跻身上层贵族的圈子,断不会再冒险。我早看出来了,无论他自我标榜得多么忠贞和无奈,莱斯特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不用负责,却能尽情享受。
我连拉带拽把他弄上楼,取了窗帘绑带将他的双手捆好举过头顶,另一端在墙上的挂钩处打结,那里原本有幅画,后来被房东取下。
虽然我知道他现在还处于混沌状态,根本说不出什么,但还是恨道:“好好反省吧!等明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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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上楼,不敢去看床上的人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去往天国,可是,又不得不看过去。
借着窗外明亮的月色,我看见……
床上空无一人。
我认出来,那是玛格丽特前几天带回来的一包罂粟壳,炖浓汤时调味用的。
莱斯特一定是把所有罂粟壳都煮水喝掉了,兴许还加了颠茄,否则他不会糊里糊涂把我认成安东尼奥,更不会在全身是伤的情况下若无其事地跑出去。
我猜他只是想用罂粟止痛,可剂量没有掌握好,反倒把自己弄得神志不清,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及时赶回来逮住他。
点亮蜡烛后,我看清他的脸。除了刚才因为那一巴掌留下的红晕外,他的脸上还浮着一层亮光,淡淡的,好像教堂油画中圣徒头顶上的光圈。
他倒在地上,刚才的一番折腾已经让他累的够呛,可奇怪的是,他似乎没感觉到一丝痛苦。
不该这样的,他的伤还没好,下不了楼梯,走不了路。
我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你就这么贱吗?他已经结婚了,不要你了,你还找他干嘛?!”
他大概被抽迷糊了,看我的眼神竟透着梦幻般的色彩,好像获得了某个求而不得的东西,整个人都失了魂。
“安东尼奥……”他喃喃说。
“你要去哪儿?”我压抑住怒火,刻意放缓声音。
“我……”他气喘吁吁,靠在墙上,“走……”
“什么?”我拨开他的头发,紧盯双眼,他含糊不清的话语让我愤怒更甚,“我再问一遍,你要去哪儿?”
我现在倒不太着急了,极端愤怒之后是心灰意冷的平静。
他跑不快,也逃不掉。
我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眼睛在适应了黑暗之后能很轻松地分辨出他那一头微曲的金发和纤细的身形。
我拦了一辆马车,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车夫,马车一路疾驰,穿过繁华夜市和安静的居住区,最后停到城郊。
已近午夜,本就僻静的街区现在更是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和婴儿的啼哭。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当我完全确定这点之后,才掏出钥匙开门。
“莱斯特!”我控制着音量喊了一声。
黑影停了下来,随即又加快速度移动,从背影和姿势来看,他在跑。
又或者说,他试图跑。
也许,根本就没人来过,一切都是莱斯特的自编自演。
我一遍遍回想进门时的过程,门锁是临走前反锁好的,没有被破坏,他从里面打不开。所以,他若想出逃,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
天主啊!我不知道该说他太聪明还是我太笨。现在我全明白了,在我回家时,他还在屋中某个角落里藏着。他知道,当我发现他失踪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出门,而这时,大门敞开。
又或是宗教裁判所的人?
不,不会的,莱斯特的案子已经结了,没人会费心再去调查。
那还会有谁?
像是当头一棒,我转身往外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莱斯特被人劫走了。
他去哪儿了?我心急如焚。这里虽然地处城郊,可各种巷道四通八达,无论出城还是进城都有很多种选择。
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想到他的欺骗,我就恨得牙痒。
他怎能这样对我,在我付出一切之后,得到的只有背叛?!
岂有此理!
“你吃了什么?”我剧烈摇晃他。
他笑了,没说话,陷入自我世界,对我毫无反应。
这时,从厨房里传出香味,跟莱斯特身上的如出一辙。循着香气,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一些湿漉漉的棕黄色碎屑,正是它们散发浓郁的辛香。
我怒不可遏,揪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看清楚我是谁!”可是,不管我如何怒吼,他都是那副迷幻的模样,宛如梦游。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香味,淡淡的,却叫人欲罢不能,闻了之后还想再闻,那感觉舒服极了,霎时间,怒气烟消云散,所有感官都堕入极乐世界。
这是什么……
凭借仅剩的理智,我把他拽回家,锁上门。
他哆嗦着嘴唇:“找他……”后面的声音太小,我听不清,但也不需要听清了。
我从他渴望迷离的眼神里已经明白他要去哪儿。
该死的!
我走到他的身后,已然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回头,一直蹒跚而行。
“莱斯特!”我又叫一声,死死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停下。
他终于回头看我了,碎发遮住面容,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嘴唇在动。
屋子里黑漆漆的,以往从二楼倾斜出来的烛光会照到楼梯拐角,进而让一楼厨房也受惠。可如今,莱斯特的房间里没有光,一点儿都没有。
心咯噔一下,我大喊他名字,可没人答应。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陡然涌现,冷汗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