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但凡走得动路的,哪怕六七十岁的老者都去飞云寨了,就剩着苏钰,颜子觉与几个孩子。
孩子们对颜子觉的称呼从道长哥哥变成了神仙哥哥,惹得苏钰好一阵笑,调侃道:“道长容姿端丽,花容月貌,当得起神仙哥哥。”
颜子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冷冲孩子们说道:“不许叫。”
苏钰亦是大惊,忙拽过颜子觉,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确定没发烧,才继续道:“不止和尚能普度众生,你们道士也不差,当真厉害……”
“哇!!!道长哥哥好厉害!!!”四个小孩子围着颜子觉,均用崇拜英雄的目光看着他。
颜子觉认为生命全是灵气,皆是平等,所以屠戮整个飞云寨时,男女老少,一视同仁,所有尸体连着寨子一把火烧了,魂魄收归紫金葫芦之中,这飞云寨自然就散了。可惜全是普通人,虽然数量尚且可观,但魂力并没有增加多少。
“可是苏哥哥,你是靠美色迷惑诱骗大坏蛋的啊,跟道长哥哥那样帅气的感觉完全不同。”
童言无忌的威力果然强大,苏钰只能默默把一口老血咽回去,他一个只会医术的大夫,除了与贼匪斡旋斗智,还能怎么办。“先不说这个了,趁着道长给我们开道,快通过这里吧。”
他们本是清晨出发,到了晌午颜子觉才来与他们会合,苏钰担心得都快发狂了,生怕颜子觉出事,忍不住说道:“怎地这么久,莫不是道长上山教化贼匪去了?”
“太好啦,苏哥哥不用担心被抓去做压寨夫人啦!”心直口快的孩子们欢呼雀跃,倒是听呆了的颜子觉,压寨夫人?不过苏钰的皮相确实不错,足以让山上的贼匪惊为天人,即便如此,颜子觉仍免不了一阵沉默。
苏钰咳嗽了几声,冲颜子觉说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既然诅咒一时半会解不开,就请道长帮帮忙了。”
“可以。”
就像被戳穿了心事一般,颜子觉虽是一惊,面色却巍然不动。颜子觉看不透这酒道人,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
“那位前辈说我们有十五天的时间,是我想的那层意思么?”颜子觉点了点头,他们必须在十五天内解决,否则便要被咒杀。只见苏钰成竹在胸,笑道:“他虽说得含糊其辞,我却知道该去问谁。”苏钰觉得这事不难,去问过来人就行。
苏钰和颜子觉一脸认真的向村里留下的妇人请教,两个人该如何密不可分时,着实吓坏了她们,不是娇羞逃回屋里,便是捂着脸让他们快走,最后是一个八十岁高寿的阿爷,让他们去镇里寻青楼里的姑娘细问,只需说明来意,便能得到解答。
苏钰和颜子觉二人按描述找到了槐树下纳凉的老道士,还未靠近酒味便扑鼻而来,那人莫约四五十岁,衣衫褴褛,发髻杂乱,头发花白,懒懒散散的睁开眼,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两个娃儿长得不错,本来颇为糟心的咒,到是谁也不吃亏了。”
只一眼,老道士便看出情况,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苏钰上前一步,拱手道:“恳请老神仙出手相救。”他四处游医,独来独往惯了的,而且颜子觉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是真不想与这个人再有瓜葛了。
“这和舍得是一个道理,要想得,必须先学会舍。分离亦是一样,既想离,必须先学会分。”老道士将腰间的葫芦打开,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口。
“解不了就得死,对么?反正你会想办法的,再说即便真的不行了,又不止死我一个。”苏钰这副轻松做派是吃准了颜子觉怎么都会想办法解决,颜子觉刚要出言斥责,苏钰却面色一沉,冷冷道:“虽然这么说有些晚了,但梨树初化妖形便舍命散魂,是否因为道长武断所致呢?”
眼见两个人要吵起来,从破道观里跑出来三四个小孩。“苏哥哥,苏哥哥!”
其中三个小女孩见颜子觉长得好看,忍不住贪看,小男孩心里吃醋,便问道:“苏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大伙儿的保镖吗?”
“那我们不知道神……哥哥你的名字啊。”
“……颜子觉。”
当初山贼劫掠的时候,有个孩子被父母藏得很好,没被掳去,现在小伙伴平安回来了,别提多高兴了。“同样是道士,前两天来的那个疯道人就和颜哥哥完全不像,只会说胡话,浑身酒臭味,长得也不好看。”颜子觉顿时有了兴趣,修为越精深的人,魂力将会转换很多灵气,比收一百个普通人值当得多。
当苏钰和颜子觉护送孩子们回村,村民们顿时觉得周围景色均变得亮堂堂,从不曾见过如此俊秀的少年,尤其颜子觉,淡漠凛冽,不食烟火,自幼生长山间,嫁在此地的妇村,眼睛跟发了光一般,觉得开了眼,此生无憾。
众人本不信颜子觉单枪匹马打散了飞云寨,直到白衣少年拿出一个扳指,通体碧色的上好翡翠,价值千金。每次去交保护费的村长非常清楚,这是飞云寨大当家从不离身的爱物。
村民对颜子觉当即跪下行了大礼,这哪里是个少年,根本是天人下凡,从没经历过这番阵仗的颜子觉很是局促,村长拜完颜子觉,忙叫大伙起来,赶快拿了背篓,能装东西的器物,上飞云寨去搬东西。一般山贼的藏宝地方都在后山,即便颜子觉烧了寨子,金银珠宝却是无碍的。
颜子觉微微颔首,以没有高低起伏的平淡语调说道:“飞云寨已散。”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年纪虽小,却常听家里的大人们提起这些事,知道对方全是凶神恶煞的坏蛋,但这位道长孤身上山还完整的回来了,看他的神情样子,并非开玩笑。
要知道飞云寨为祸多年,周边的村落城镇简直有苦难言,每一次劫掠都将有家庭破碎,因其地理位置优势,多次官兵围剿无疾而终。
苏钰没想到颜子觉看起来那么难讲话的一个人,居然会一口答应,倒是刮目相看了。
休息了一晚,众人启程上路,颜子觉说他先行一步前去打探,当他运起轻功绝尘而去时,看呆了一众小朋友,都说长大了要去纯阳宫修行,当一个剑仙。
忙活了这么久,却帮纯阳宫招了生,苏钰别提多气恼了。“你们一个个小没良心的,明明是我把你们从山贼手里给救出来的。”
苏钰虽不修习花间游,但轻功着实不错,小镇离村子也不算远,刚刚入夜便到了那里,恰巧又是青楼开门做生意的时候。
小镇人口算不得多,青楼也只有一家,规模不大,颜子觉和苏钰两人本就相貌出众,还是外乡人,尤其引人注目,老鸨何曾见过如此俊美的少年郎,眉开眼笑将他们引进去,顿时吸引了大批姑娘的目光。
颜子觉从怀中摸出一些宝石和戒指递给了老鸨,她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小道爷年纪轻轻,出手阔绰,还相貌堂堂,这样的嫖客她巴不得能天天来光顾呢。苏钰冲老鸨作揖,正色道:“我们有很多问题都不懂,还得请资历深的前辈帮忙解决。”
这话说懵了苏钰,他继续请教道:“晚辈不懂,舍得彼此是反义,分离却是同义。”
“娃娃,此言差矣,这里的分,指的是不可分,你们还有十五天的时间,尚可慢慢参详。”老道士望着两人嘿嘿一笑,视线盯得他们颇不自在。“要先密不可分,才晓离别之苦。言尽于此,毕竟老道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一把年纪了也没讨过老婆。”
苏钰又极恭敬问了几遍,老道士仿若未闻,他只得放弃,越说越搞不懂,梨咒和讨老婆有什么关系。两人欲离开时,老道士忽然说道:“小道友,你的乌金葫芦虽厉害,却是不祥之物,小心啊。”
四个孩子是从村里被抢走的,山贼打算将他们卖掉赚一笔,游医的苏钰被山贼绑走救治匪首,机缘巧合下碰到,解救后逃了出来,现在山贼还在搜索他们,不得不躲入闹鬼的破道观里,回村的路怎么都会经过寨子底下,山贼必定派人盯梢的。
苏钰只会看病,不会打架,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就是相信妖怪也无所谓了。原本他打算和乌妖商量,请它帮忙,所以才会去帮梨树……
“谢谢保镖哥哥,我们终于能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