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你折的么?”
“对。”
颜子觉也不多言,当即拔剑,他此时使用的佩剑不是灵霄,银光闪过,剑锋不知斩到了什么,一阵狂风乱舞,将梨花吹得四散而落。
苏钰笑道:“我倒是宁可是真的,我最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的话,省事。”
苏悦摇了摇头,俯身在苏钰鼻尖一点,佯怒道:“淘气,连师姐都敢打趣了。”
宫素觉得苏悦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没来由想让人亲近她,并非是因为她漂亮的脸,或者其他什么,当她想再多看看苏悦的时候,景色陡然一变,却成了一座废弃的道观。
“我虽只懂医术,却也不会给师门丢脸,学离经易道的人,必须坚强。”苏钰似是想起什么,又把叶亦涵扯远了些才开口道:“你们江南专出美人,不说藏剑山庄了,周边七秀坊,长歌门都有好多漂亮姐姐,你是不是山珍海味看多了,图个新鲜喜欢我师姐?”
不怪苏钰这么问,他们才十岁,对有好感的女孩自然会想着能做妻子就好了,会有憧憬,但不过是孩子间的玩笑之语,等到长大,真正明白情意时,会有怎样的变化,谁又知道。
“苏钰,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叶亦涵这辈子就娶苏悦一个!”身着明黄锦衣的小男孩,豪情万丈的说出誓言时,顿时传来笑声,是苏悦抱着林芸出来,全听到了。不等她开口,羞成大红脸的叶亦涵一个鹤归不回头,飞速跑掉了。
自己的好兄弟知道了心事,叶亦涵想了想也过得去,尤其少了个强力的对手。“那还好,你要是真和我抢,她肯定不会选我。”
“自然的。”苏钰边说边在气穴上一揉,痛得叶亦涵眉头紧皱,哼出了声。“话说,你什么时候喜欢师姐的啊?”
“就她第一次去藏剑山庄接我的时候,我们家严格来说是外门弟子,其实并没有多风光,我常被内门的孩子打压。”苏钰找来药膏轻轻涂抹,叶亦涵顿感清凉,疼痛缓解了不少。
苏钰身侧的颜子觉默念咒语,若神仙中人,但见他身上蓝光衍生到脚下的法阵,霎时星光满布,如同置身星河当中,美不胜收。都说万花谷中星望月,岂知今夜方初见。
随着星光消散,苏钰收回了手。“道长,还在诶。”颜子觉本以为万无一失,连忙看自己的手,苏钰没说错,暗红的咒依旧清晰的印在手心当中。
看颜子觉一脸懵,苏钰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终于惹怒了他。“很好笑么?这是极重的咒。”
哪里料到,不等他出手,粗壮的树木竟瞬间枯萎凋零,血红的花瓣将两人笼罩,黏腻的香味搅得苏钰心烦意乱,竟是想吐,随后两人手心都显现出暗红色的花型纹路。
苏钰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怔道:“这是什么?”
“诅咒。”
颜子觉闻言一怔,又点了点头。
“若我说,方才被你收伏的乌妖,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坏,它与这棵梨树是朋友,后来梨树病了,它消耗修为将病灶集中在梨树的一段树枝上,托梦于我,恳求我将其切落,让梨树早日康复。”
乌妖本体为乌鸦,既不为人类所喜,亦不为妖怪所亲,除了修炼它没别的事情可做,因此修为不低,若非梨树得病,乌妖流连不去,颜子觉想要收它,没那么容易。
“男女授受不亲,再亲密的师姐弟也不能,也不能——!”
“不能?”眼见着苏钰变本加厉要抱住苏悦的脖颈,叶亦涵立刻换了轻剑,剑锋一撩,直接将两人隔开。
林芸奶声奶气的说道:“漂漂,漂漂。”好奇的去摸剑锋,结果划破了手,当即大哭起来,叶亦涵吓得收剑,却不如苏悦快,兰花拂穴手的气劲直接打在他的手腕上,轻剑应声而落。
颜子觉黄符一掷,口中念念有词,当即布下气场困住了看不见的妖魔,随即在凄厉无比的尖叫中,将它收入了自己的葫芦中,树上的苏钰看得目瞪口呆。“乌、乌妖被你收了?”
颜子觉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苏钰面容带怒。“道长年纪轻轻,道法却如此精深,莫不是纯阳宫弟子?”
梨花树下立着白色身影,即便知道他听不见,宫素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兄。这时的颜子觉不过十七八岁,一头黑发用高高的道冠束起,十分的干净利落,依旧是那张如同雪雕冰塑的面容,却带着几分少年气。
枝杈上坐着一个人,月光从黑云中慢慢透出,将他的脸一点点照亮,一名与师兄看起来差不多年岁的万花弟子,身着墨衫,眉目如画。
宫素下意识的唤了声:“花师兄?”话已出口才想起,这是过去的记忆,他是苏钰。宫素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苏钰和苏悦实在太像了,尤其眼睛。
苏悦将林芸放到地上,看着她笨拙的跑跳,不觉露出笑意,接着又冲苏钰说道:“跑得真快,可惜了那些花花草草,又要被叶小少爷荼毒,毕竟他一害羞就会风来吴山,不知有多少要被连根卷走。”
“师姐,他可是说出真心话了诶,就只关心花草吗?”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去嫁人?放心不下啊,不管是芸儿,还是你……况且是小少爷说着玩的,哪里能当真,过个两年一准儿忘了,再说他同你一样大,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你师姐都几岁了?”苏悦是真把叶亦涵当个小弟弟来看,只当稚子戏言。
似是想起初见场景,叶亦涵眼中全是笑意,继续说道:“最狼狈的时候被她碰上了,然后她二话不说拎着我就去讨说法,让我同那个孩子打,然后她与大人打。都说万花谷的女子温婉和善,她……实在与众不同。”
苏悦受方代檀影响很深,从骨子里像她,由男性的师叔教养长大,又少了些细腻温婉,却也更直率可爱。“确实是师姐会做的事,师傅在世时亦常说,丢人没什么,但不能丢了气性,即便打不过,在气势上也不能输,让敌人对你的不屈,感到恐惧。简单来说,即便暂时打不过,也不是好拿捏的,做她的徒弟,必须有这点出息。”
叶亦涵捏住苏钰的肩膀,随便晃了晃立刻嫌弃,明明跟他的重剑差不多的分量,还说出如此帅气的话。“就你这身子骨,打得过谁啊?况且你也只修习医道,对武功半点不碰的。”
梨树以生命为代价,对两人下了咒。听完了颜子觉言简意赅的解释,苏钰将手捏紧,看向后方已经枯萎的梨树,苦笑道:“没想到脾气还挺暴躁,只是梨树大爷,冤有头债有主,捎带上我算怎么回事?”
苏钰当然不懂,就像人们会供奉神佛一般,即便是妖怪,只要有人信仰,便会获得新的力量,要不怎么说,人乃万物之灵?自古梨树就被人们赋予了‘离’的意思,所以它的诅咒必定是双数,分离便是应咒。
颜子觉的师父要求他必须将乌金葫芦灌满,否则便会反噬,将他自己收进去,所以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他捡起一根枯枝,在二人脚下画好法阵,捉住苏钰的手,掌心相对,开始施法。
苏钰从树上跳下,拱手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它虽是妖类,却具仁心,还望道长高抬贵手,放这乌妖一马,苏某感激不尽。”
颜子觉将腰间雕刻着花纹咒语的乌金葫芦解下,在苏钰面前摇了摇。“没用了,凡是收入此间者,魂魄消融,修为尽失。”苏钰不知该惊异于颜子觉的漠然,还是这葫芦的霸道。
“我听闻纯阳宫的道人,虽降妖伏魔,却也明辨是非,你这样行事……你……”苏钰本打算继续同颜子觉理论,忽见诡异之景,不由得呆住,原本洁白无瑕的梨花,突然变得血红无比,颜子觉立刻反应过来,是梨树恰巧幻化成妖,虽没多少妖力,一并收了也不亏。
“芸儿没事,没事,师姐在呢,不哭不哭。”苏悦一边哄一边将嫩白的小手指含在嘴里,林芸最喜欢苏悦哄她,当即也不哭了,眉开眼笑的喊着师姐师姐,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实在可爱,苏悦的气也消了大半。
苏钰摇着头将一脸不服气的叶亦涵拽了出屋子,开门见山的问道:“叶少爷,你喜欢我师姐,对么?”不知是心事被道破,还是苏钰太过直接,弄得叶亦涵呆立当场。
“我也喜欢师姐。”听到这句话的叶亦涵可算回过神了,下意识就去摸后腰的重剑,却被苏钰按住了手腕,当即疼得倒吸一口气。“方才被师姐打得地方还没好呢,又想摸剑了,真是个二愣子。我对师姐是家人的喜欢,不是要娶她做妻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