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周围的目光就聚集在二人身上,结果两人一番动作之后竟然只是场面上的官话?但看柳文博和穆岁秋又相互恭维了几句,共饮几杯后态度坦荡,也就不多想了。
其他人不多想,另一桌的燕梁那双眸子却暗得能滴出墨来。
“老燕,收一收,收收啊。知道的人晓得你在吃醋,不知道的人以为你要拔刀杀人呢。”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方甚至还用手肘撞了撞他。
“我不知,是凌雪阁提前安排好的。”
穆岁秋喃喃道:“是我们想浅了。”
“确实。”长安城中光天化日,在高家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敢动高寿宝,不知该说对方胆子大,还是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你们高家的独苗,不说小厮家丁,平常便是丫鬟婆子奶妈都是一堆,他能跑出去,自然不合理。”幕后之人想用高寿宝威胁高家,涉及的只怕就是今日高老太爷点到即止的事了,甚至牵扯到了故去的安王王妃。
将看似毫不相干的几件事一关联,几乎坐实了王妃绝非心气郁结而病逝的真相。
穆岁秋与叶万芳互为挚友,少年时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无论遭遇各种危险,总能化险为夷,从来都不单单是某个人的功劳,所以穆岁秋不一定是她最亲近的人,却一定是最了解她的人。
能打仗的将军不少,武功高强的人也笔笔皆是,但能做高家重孙义父的人其实很有限。
众所周知,安王掌管了圣人手上最精锐万骑营,是放在明面上最为亲近信任的人,再加上安王膝下无子,一旦认了义子便非同小可,高家和圣人就是重度绑定,因此圣人希望极力促成此事,虽然不是由穆岁秋来牵头主张,但他多少是知道的。
穆岁秋一想到长安城贵族之间势力盘根错节,饶是安王王妃的身份,都未能护叶万芳周全,神情不由凝重。
“你不是来给太后贺寿的么,怎就回去了?”
“没法子,战事吃紧。”
听到好友又要回到前线,沈彦在他肩上重重捏了几把,开口道:“你多保重。”
沈彦也不客气,直接大半个人挂在燕梁身上,搂着调笑道:“这不是想有个难兄难弟,陪我一起单相思呗。说实话老燕,我确实有些担心,毕竟长安城里盯着穆岁秋的可不只你一个。”
“长安人别的不行,最懂鉴宝,知道什么是稀世奇珍,可不得眼巴巴的盯着。老沈,你喜欢柳姑娘什么?”虽然平常不大看得出来,沈彦也算在长安城耳读目染,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识过,更是经历过家族辉煌到没落全过程的人,燕梁认为沈彦心里装着的事,并非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就能懂得的。
“漂亮啊,还有你不觉得柳姑娘和安王殿下的小舅子很像吗?这样的人啊,光是在旁边瞧着,就会觉得心头是暖的。那你呢,又喜欢穆岁秋什么?”
“倒不是,仪式不是完了吗?她同高侯爷夫妇道了别,便回栖霞小筑去了。”
“沈大公子,这么好的机会,你不送送人家?”
“这不是我妹妹都安排好了,让她师姐的那个小徒弟在外头等着,接了柳姑娘一起回去,七秀坊的小丫头实在凶得很,我可不想身上多两个窟窿。”
何逢是何家在军方最有希望建功立业的子弟,燕梁到底姓燕,又是个不好拿捏的主儿,还得自己人在重要职位才能放心。他是太后正经的嫡亲侄子,之前也算小有战功,太后自然不想他死,所以审问定罪之事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柳左丞,穆某有一事想问。”
“大人请说。”
“确实想拔刀。”这个时候还敢到这里来触霉头的,除了沈彦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砍谁啊?是砍穆岁秋还是高二公子?”
知道好友故意调侃他,燕梁也不客气,当场回敬道:“怎么,在柳姑娘那里碰钉子了?”
即便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对方仍觉得柳文博可能知道了什么,甚至不惜绑架高寿宝当做威胁,一想到这些,柳文博就想用一百种法子把人慢慢杀了。
柳文博没有少年人的精神气,总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但此时他眼底却有一把火在灼烧,直接伸手握住穆岁秋的酒杯,仰脖将美酒饮尽。
“这段时间多谢中书令的担待,之后我也会好好努力。”
“左丞的职务是安王殿下举荐,太后娘娘同意的,自然和这桩事无关了,要说最近的事……”穆岁秋与柳文博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明白所指。
倚云楼、酒井和衫。
穆岁秋端起酒先饮了一杯,随即又满上,向柳文博靠了过去,柳文博知他有话要说,不想旁人听见便贴了上去,二人脖颈交缠,距离极近。穆岁秋唇角一勾,将声音压得极低,问道:“火烧倚云楼是谁的意思?”
“无论高家怎么想的,但流言煞有其事的说是安王殿下,紧接着就是寿宝出走,城外遭劫,穆大人不妨想一想。”
燕梁和李协背景很相似,同是皇亲国戚的军方背景,只是认义父的话,本就可轻可重,更何况高家之人何其聪明,哪里肯为一个义父就卷入势力争斗之中,有一百种公私分明的说法,所以单为阵营势力平衡的可能性,让人铤而走险,直接把高寿宝绑走……可能性不大。
或者……那帮人认为高家知道了什么,才会兵行险着。
“我要是说见色起意,你信么?”燕梁一向喜欢美人,所以他和穆岁秋之前在朝堂上政见不同时,大家都觉得按理说不至于,但最近流言出来之后,文武官员又都觉得全是套路,肯定暗中蕴含了引起对方注意的心思。
“穆岁秋确实长得好,他若和你睡上一觉,只怕你从此就丢开手了。”这是大部分人的认知,包括他的发小都不会觉得燕梁是认真的。
燕梁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说道:“明天我就回雁门关了。”
沈彦相貌清秀,瞧着干净又舒服,是天生带着亲切感,不会让人讨厌的长相,正因为极具迷惑性,才会让长安贵族们更加防备,生怕自己家的女儿被勾搭了去。毕竟沈家一落千丈,他的亲妹妹不知廉耻,名声太差,家门不幸只是其一,他还和燕梁那样的风流子弟从小是好朋友,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嫁到沈家必然吃亏吃苦。
“欸,老燕你说句实在的,你和穆岁秋到底怎么样了,以燕大少爷的手段,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燕梁转头盯着沈彦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一向不打听这些的,怎地就关心起来了?”
“关于贵府小公子认义父一事,若无燕将军横插进来,高家原本拟定的人选是否仍是一名大将军?”
“大相国寺的方丈说高家太过富贵,煞气重些的人才能压得住,倒是不拘是将军还是武林名宿。”
大相国寺的老方丈与高老侯爷交好,听说老方丈原本出身少林,武艺高强,两人从年轻时候就是朋友,共历生死,后来他能担任相国寺主持,也是高老侯爷从中周旋的缘故。虽说二人现在都不理世事,一个禅修静心,另一个养花弄孙,但情谊不变,所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