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他是苍云堡的么?”
“不是。”
他是来求医的,不宜动武,更何况那些在五毒弟子铺子里撸串吃火锅的唐门弟子,一个个看似不在意,其实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被一堆刺客防备着,可不是很好的体验。
燕梁收了盾刀,站在街上大喊道:“有苗疆的医师在吗,在下有事相求,能否出来一见!!!”坊间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无人出现。
有一个唐门女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位兄弟,你回去吧,记得下次来这里找五毒教的“匠嘎”,别穿玄甲。”匠嘎便是苗族话里大夫的意思,她身为唐门中人却如此了解,只怕和五毒教颇有渊源。
燕梁是与安王交接军队事宜的时候,听安王说穆岁秋这次病得厉害,却连个好点的大夫都抽调不出来。
他一听哪里顾得上回家换洗,当即就往丰安坊来了。本来江湖人士除了名剑山庄切磋的时候,平常都不喜欢沾惹朝廷的人,所以燕梁一身玄甲出现此地,自然显得突兀。
燕梁常年行军,知道苗医苗药素有奇效,巴蜀之地的人口味习惯与中原大不相同,他们到达长安,都会先去丰安坊的春融街,那里大部分餐馆也都是辣菜火锅什么的。
小姑娘替阿婆排队领粥的时候,瞧见了打扮差不多的柳文博,咦了一声。柳文博看着小姑娘肩头养着的小奶貂,便从自己袋子里翻出肉干递了过去,小貂嗅了嗅便吃了。
“哇,我这貂儿还小,除了霸刀山庄的肉干,什么都不吃的啊!大哥哥你也是霸刀山庄的吗,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其实霸刀山庄弟子众多,没见过很正常,柳文博也不以为意,冲她说道:“你打好粥饭便走,挡住后面的人了。”
“你的心上人……”
“不可能!”
燕梁单相思这件事若是说出去,真是长安城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
“这倒不是,待他病愈之后,我必然会找他要一个名分。”
燕梁幼时就在沈府学习兵法陌刀,与沈家兄妹关系不错,与沈禾更是懂得彼此的知己好友,即便多年不见,对其中情由也能彼此体谅,只要会了面好似十多年空白都如浮云一般。
燕梁拔出重盾往下一压,小姑娘顿时小脸憋红,招架不住。“你不是在七秀坊学医的吗,怎么徒弟又是学武的?”
“她是我师姐的徒弟,快把你的盾收了,别压坏她了。”沈禾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解释道:“这位将军是师叔的朋友,应该是家里出了急事来找我,没事的。”
燕梁听得朋友二字,沈禾又这般温柔细致的解释,好似他并非那个逃避了十年的人,而是一直在她身边一般,扎心不已。
同僚太生疏,情人太暧昧,更不是夫妇。
话到嘴边,需要正式对外面说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穆岁秋与他,算什么关系呢?
“他们……他们是谁?”流民头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姑娘没注意到,天真的回答他道:“天策府的人啊,沿途舍粥的就是那位安王殿下。”
流民头领的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安王殿下来了,便一定不是陷阱。
在左丞和安王率领天策府将士们舍粥搭灶的同时,工部的大人们也召集城内工匠,在嘉会坊的空地处,马不停蹄的搭建能够遮风挡雨的简易木棚,让吃饱了的流民,在有序进城后,能有个暂时的落脚地。这里略微偏僻,他们与长安城的居民可以保持距离,互相都有安全感。
燕梁还要进一步解释的时候,五毒女子阿芙已先打断她的话,亲昵的抱着唐门女子的手臂说道:“那就不医了,苍云军除了名剑大会对上的时候颇为讨厌,但其他时候都是英雄,在当官儿的里面最顺眼,其他的官儿都不好,不管中原百姓死活,只会贪钱抢功,我不医。”
“他不是,他不是。”燕梁的一面之词,自然无法打动五毒女子,更何况穆岁秋的名声在长安城其实不好,所以就算他把穆岁秋的名字叫出来,也不会是好结果。
“那苍云堡的家属可以求医吗?!他是我的……”
“方才是我唐突,只因家里有人生了重病,但长安城实在没有医师,没能顾得江湖规矩,闯到这里。”
见燕梁如此心系家人,唐门女子冲躲在柱子后头观察情况的苗族姑娘说道,“阿芙,你怎么说?”
苗女娇俏,一身服饰叮当作响,与她的清脆声音混在一起着实好听。“你是当官儿的,那你家里人也是当官儿的么?”
燕梁一眼就看见某个苗族打扮的女子,腰间竹篓里不时钻出的蝎子蜈蚣,背上还背着好些药草,便知她是学医的,刚要上前搭话,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已先一步失声尖叫,大喊道:“苍云莫要挨我啊——!”
话音未落便失了踪迹,只留紫色蝶影。
燕梁本能的想将重盾甩出,使出一招撼地将人留下时候,他听到了弓弩上弦的声音。
“哦。”
一切就如穆岁秋所料,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这段时间可以说在工部、户部、刑部、兵部不眠不休的连轴转,在流民们安置得七七八八,大夫们也都如数进去看诊的时候,他病倒了。
长安城现在所有登记在册的大夫,全部都去流民营地给百姓看病检查去了,其中还有不少万花谷的弟子自发加入,别说医术好的大夫,但凡是个大夫,都有些难找了。
沈禾听到燕梁这么说,便知此次与以往那些露水姻缘不同,为他能找到让心安定下来的人而高兴。
“若真如此,我之后便在栖霞小筑,等你们一块儿来谢救命之恩。”
沈禾和燕梁来到穆府,见府邸内外到处都挂着缟素,吓了一跳。
“他病得很严重,他是我……我……”
沈禾一双美目温柔平和,好似脉脉春水,叫人无端的就会安定下来,燕梁心中的答案已呼之欲出。“是我恋慕之人。”
沈禾被燕梁拽着一路小跑,好在她从小习舞,又有七秀坊的轻功,脚下功夫出神入化,就连后头背着药箱的小师侄也完全跟得上。她一边跑,一边笑话燕梁,气息都不带乱的。“听起来好像是你在单相思一般。”
心烦意乱的燕梁从春融街离开,直奔常乐坊的栖霞小筑去了。这里可以说是整个长安他最不愿意踏足的地方之一,若非情况特殊,他一定还会拖延好一段时间才来造访。
院子里的沈禾正同她的师侄耍花绳,被突然闯入的燕梁吓了好一跳,都来不及寒暄,燕梁便拽了她往外走,说道:“救人如救火,我们边走边说!”
此时两柄长剑刷刷刺来,阻了燕梁的脚步,却是那个同沈禾在院子里玩的小女孩。
流民安置的桩桩件件,不容半分差池,以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引发动乱功亏一篑,穆岁秋必然要全程督办。
至于白州的数万流民为何能通行无阻,且一路上无人汇报,是他们每个经过的地方官们都无法应对这件事,心照不宣的放他们过去,想着长安城那么多国家栋梁,一定会有办法,也吃准了法不责众这一点。
至于混在流民里的异心者,在发现流民们无法作乱,而是纷纷排队领粥的时候,不得不私下联络,从长计议,如此一来,自然就被同样混入流民队伍的凌雪阁弟子给暗中捉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