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梁抬起手,把尖锐的手甲按了出来,背后的重盾陌刀也适时的摩擦出声,笑道:“非常时期,要辛苦赵大人特事特办了。”
赵大人无奈,只能答应。
此事告一段落,燕梁又向其他需要多加注意的地方巡查,远远见到穆岁秋,轿子不坐,马也不骑,随从侍卫都不带一个,于是策马过去一把就将人劫上了马。
杨立见燕梁来真的,忙说道:“升平坊里有一座言玉楼!”听到熟悉的地名,燕梁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别的燕梁可能不知道,但说到风月之地,他可是如数家珍了。言玉楼是回鹘妓子聚集的地方,因为回鹘女子只给自己的夫君露出真容,无论是信仰的宗教还是服饰都与大唐极为不同,有着许多奇特的规矩,也比其他地方更为保守,平白就增添了许多神秘,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在里头风流快活。
“杨大人,虽然我能理解,但你就这么着急,一晚上都憋不住啊?”杨立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嘀咕了几句,虽然听不清,却知道一定是在骂燕梁。
这个罪名太大了,杨立不得不开口解释:“我没还有私通细作,她不是……”
“不是什么,你来这里到底做什么?!再不说实话就只能把你捉了丢到圣人和太后面前,再把杨老请来聊一聊了。”
“与我义父无关,燕将军不要拉扯别人!”
看见麻袋里钻出的人,兵部尚书都要惊掉下巴了,失声道:“杨大人!”
麻袋里的可不就是尚书省左仆射杨老的义子——杨立。他多少也懂些武功,被打的时候护着要害和脸,所以没有伤筋动骨的,就是苦了皮肉。
杨立先前被丢到燕梁面前的时候叫唤了几句安王殿下,说他不是奸细,燕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当即乐开了花,可不就先名正言顺的打一顿再说。
“希望他对得起穆大人的这份信任,真的就是为了找自己的回鹘小情人……中书令大人啊,你们长歌门是不是书读多了,才出了好些情种?”
长安城的好几个流行话本,就是根据长歌门弟子的真实感情事件改编,除了一两件是真事,其他大多都是世人对才子佳人向往而杜撰的,就因为编排得多了,才造成了这个误会。
原本燕梁不指望穆岁秋接话的,他却低头沉吟片刻,说道:“兴许真是书读多了,明白了一生太短,仅够心悦一人。”
听到穆岁秋叹气,可把燕梁委屈坏了,说道:“我没有瞎闹,刚逮了个鬼鬼祟祟要偷偷溜进升平坊的老熟人呢。”
朝中有内应这种事,让穆岁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忙问道:“谁?!”
“你师弟啊。”
燕梁耳朵是正正经经听着穆岁秋说话的,但一想到这个人心思如电,效率又高,两人合作起来当真是如鱼得水,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燕——!”穆岁秋并非讨厌与燕梁亲近,只是他总是这般不分时候突袭,着实叫他无措。看到穆岁秋又急又气,燕梁没忍住又在他嘴上亲了好几口。“燕梁!”穆岁秋这次是真急了,直接连名带姓的喊人。
“诶~我在呢。”燕梁贴到穆岁秋耳边,又软又轻的应了。许多年未曾听穆岁秋叫他的名字了,对于这份殊荣燕梁很享受。
燕梁从马背上跳下,一把搂住兵部尚书,可怜他就一干瘦小老头,愣是被搂得双脚离地。“赵大人,咱们都那么熟了,怎么当着天策府的兄弟们,就变得见外了?干嘛啊,我又不会套个麻袋把你打一顿,我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吗?”
“自然不、不是了……燕将军怎么可能是那种记仇的人呢?”每次燕梁来找他,都是要把太仆寺拆掉的架势,要不是在宫里,其他大小官员都在,他也不敢和燕梁正面冲突。
兵部尚书赵大人,年轻时因为家里头的关系,就在兵部混混日子,后来内乱打仗死得人太多了,兵部实在没人了,他就得顶上,也就是恪守本分,无功无过的,然后莫名其妙就混到兵部尚书这个职位,他自知没什么过人才能,就想安安稳稳的干到五十岁,告老还乡,领着津贴逗逗孙子,听听戏曲。
“中书令大人去哪儿啊,本将军捎带你一程?”燕梁一边说一边把人往自己怀里塞,都已经横抱在怀了,还故意往人家臀肉上捏了好几把。
后头跟着的天策军士,互相看了几眼,知道燕将军见到美人便犯老毛病了,心照不宣的放慢了马匹的速度,跟着的距离便远了好些。
“方才我遇到赵大人了,现在你要对长安城严防死守,外族群居之地将是重中之重,偏偏处理起来甚是麻烦,于是就打算去礼部叫人与各部族的长老们沟通清楚,再回中书省拟些特事特办的手令给你。”
“言玉楼有个姑娘,名叫阿里娅,与我两厢情愿,但义父不许我娶外族女子。今晚眼见长安城恐会生乱,我便瞒着义父要将她接出来安置好。”杨立骂归骂,但还是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见他虽然面色不佳,却没有闪躲之色,倒不像说谎。
“赵大人,帮我弄道手令来,尽快让天策府的兄弟们进言玉楼把人抓来问,别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兵部尚书一听并非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便不想插手。“燕将军,升平坊是先皇恩准回鹘人居住的,平常都是他们大长老自行管理,我们不好插手的。再说了,即便燕将军想进去搜人,也得由礼部那边去协调……”
“嘿呀,杨大人原来是知道无凭无据拉扯别人是不好的啊?”
面对阴阳怪气的燕梁,杨立怒道:“燕梁,我与你素无冤仇,你已替穆岁秋出过头了,何必咄咄逼人!”
“杨大人,你扣帽子上瘾是吗?我就是正常的审你,可没给谁出头,本将军现在是大忙人,没工夫和你磨叽,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燕梁一把捏住跳到天策兵士身上,准备趁机逃跑的雪貂,重新跨上高头骏马。“把杨立大人直接押送进宫,交给太后和圣人,然后再给杨老送给信。”
在挨打的时候,杨立也听出燕梁的声音来了,知他存心整自己便咬着牙不再解释。然而被放出来的时候,想到连连在他手上吃亏,忍不住白了燕梁一大眼,都懒得看他撒赖,说不知道麻袋里的人是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嘿?还翻个大白眼瞅我呢,干啥,生气啦?”燕梁终于舍得松开兵部尚书,赵大人忙一溜烟跑到天策将军后面站着,尽量遮挡视线,免得被燕梁看到之后,又来折腾他这把老骨头。“杨大人,这真不能怪我,你说你大晚上的瞎转悠啥呢,不知道全城戒严了么?还有啊,你说你转悠就转悠吧,琴和剑都不带,心怪大的。”
见杨立还是一言不发,燕梁一改先前调笑的模样,冷下脸来,无端端的有些怕人。“升平坊住得全是回鹘人,非常时期你跑这里来,是想私通他国细作,卖了长安吗?”
眼看快到朱雀门,穆岁秋掰住燕梁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后跳下马去,冲他作揖行礼道:“穆某到了,谢燕将军相送。”
燕梁望着穆岁秋离去的身影心想:怎么这截路就这么短呢?
“杨立?不可能!”
看穆岁秋斩钉截铁的样子,燕梁有些不爽,他倒是帮穆岁秋打人出气,结果中书令还不明缘由就为那个人开脱,于是阴阳怪气的说道:“他在圣人和太后面前对你半点不留情面,你倒是脱口而出不可能,真是兄弟情深。”
“并非什么兄弟情深,而是我知道虽然政见不同,但他绝不会做勾结外敌的事。”
“你别闹我,别人会以为你是个瞎来的将军,没有守城之能。”穆岁秋直接把人推得离自己远一些,尤其用手捏着他的脸,不许他再凑过来。
这是穆岁秋下意识的话,听得燕梁心头甜滋滋的,转过脸在他手心落下一吻。“比起自己的名声,中书令大人更看重我的名声啊?”
穆岁秋叹了口气,他从来没觉得回宫的路有这么长。
燕梁熟悉长安城,尤其在外族聚集地加强巡视,虽然大唐开明包容,盛世之时多有他国前来居住学习,但世易时移,现在还这么聚在一块儿的,可不一定全是抱着学习的心思。结果真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想要溜进回鹘人聚集的升平坊,可不就被天策府的兄弟逮到了,麻袋直接套了丢燕梁面前。
燕梁一听里面的人叫唤,当即说道,全城戒严还瞎跑,先打一顿涨涨记性再说!于是就有了兵部尚书后来见到的这一幕。
“哈哈哈,赵大人这可错了,我只说不会公报私仇,可没说不会记仇。”燕梁大力的拍了兵部尚书几下,一身玄甲撞得赵大人都快散架了。燕梁不理面如死灰的兵部尚书,用下巴指了指麻袋。“打开看看是哪国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