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沈府还真是有钱,金子都遍地撒,怪不得人说爻关城家家户户吃穿不愁。”瞎眼兄弟转头看着武万青,“武哥,咱要不去拾掇拾掇些地上的金子,好让兄弟姐妹们享享乐?”武万青顿时愠怒,呵斥人的面孔跟恶鬼似的,骇人且令人生寒。
“不知廉耻,咱山贼出身的,虽说没有平常百姓清白,但也有人的骨气,咱也不缺什么,怎会干这些没有脸皮的勾当,去捡人家不要的金子,跟街上讨饭的乞丐有何区别?!”
“咱身处山中便如此贫苦,几里外的胡肮村更是难上加难,沈府富可敌国,可又哪见得沈府接济过什么穷苦落难人。”
“都叫人打点好了,这孩子怎睡得如此晚?”外头有几个女人的声响,有些聒噪。
沈徵回到屋里就睡下了,一睡便睡到了午时。浅眠易扰,沈徵双眼一睁,人来了给他穿上衣服,但他只披了件被褥子就出了去,撞见了几个姨母。话说也真是奇怪,沈府的女人都是安分守己的,无半点纠缠吵闹,怪和气的。
“这孩子——”
那艳绝的脸微微变了颜色,身旁盯着的仆从,一把拉开小倌,一人给拿了绸布盖上沈徵的物件,一人给小倌盖了头拉了出去。
沈徵像无事人一般,光裸着下身就要往屋外去,奈何这事见不得门面,顿时就唤了数百人,把去沈徵住处几条路都给封了,用了布帛给遮上。府里的人,都知道这巳贤君,是受宠的公子,也不敢粗糙的伺候。
“你说这狗皇帝怎的不给我分到别的地方去?”
“跑得真是快。”武万青抖弄着裤头,显然是刚刚如厕去了。那一双在夜光里发亮的眼睛,似乎是纯真无邪的,但武万青可不是什么无邪之人,他是个恶霸头子,山寨里的大王。
暂且不看这五嵇山,沈府里似乎很是宁静祥和,若是不仔细听,府里的人是想不出,那当日被封了王位的沈府十二子,此刻正在屋里,做些让人难看的事。
那被蒙了眼,青楼里买来的倌,口大张含着巳贤王的阳物。
汉子眼泪汪汪看着老婆婆,一下扑到她怀前,怪有些滑稽可笑的。老婆婆还推搡着他,但不过一会儿,又是哭又是笑的,“混账东西——”
赵皮子没想到这事如此难办,心里也焦虑不安起来,他忍了忍,倒也没开口。
“这怎的能走呢?住的好好的。”
……
赵皮子扯了扯领子,像是被啥拉紧了脖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赵皮子慌了。汉子的话倒也可以理解,但是赵皮子表现得有些明显,让人发觉了出来。
赵皮子在外头高兴了一宿,武万青也一夜未睡。待到晨光熹微,寨子里的人都醒了来,赵皮子分了这些外头捡来的金子和珠宝。有人笑有人愁,有人脸白有人脸红。
武万青打开屋门,那赵皮子一溜烟窜到他跟前,抱了个精致的玉箱,就往他屋里放。赵皮子笑眯眯的,又从里头溜了出去。伤口糊着血痂,脸上身上都是血糊糊,怪渗人。一个汉子跑到武万青面前,那胸上肌肉都被脸上的笑扯了个颤动。“武哥,既然有了钱,咱就搬迁,搬到五十里外的三峙山去。”
赵皮子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转头就与武万青对视。武万青是个做事不经头脑的人,但此时他却想了很多。年迈的老掌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步履蹒跚,赵皮子和汉子赶忙去扶人,却挨了老人拐杖的一顿打,那打也不疼不痒,却让汉子得了教训。赵皮子跳到一旁,少挨了打。
这箱子通体雕刻了莲纹,纹路还贴了金,武万青非见多识广,也能认得这物不是寻常百姓才有的物件。武万青心跳如擂鼓,大感不安,顿时大喊,“你这是哪来的?”
“我从山下一个山洞里寻到的,兴许是人家不要了,给丢在这了,沈府还不要这物呢。”赵皮子呼了口气,冷静沉着的可怕。
“这里面可都是宝贝,武哥,这下咱真的发大财了。”赵皮子着急拿了锤子,一把砍掉那锁头,连武万青也拉不住。
武万青转身,拍了拍赵皮子的肩膀,“你若是有这等想法,我也不便说什么。咱今晚就动手。”赵皮子此时却拉着武万青的胳膊,“武哥这事交给我做吧,曹秃头今晚不是要走吗?你且去送他,这些事我来做。”武万青有些犹豫,也没多想,于是就点头。赵皮子嘴上一抿,在武万青走时,竟笑了起来,倒不是渗人,是有种娶了媳妇打心底高兴那种笑意,怪使人疑惑的。
万事似乎一切顺利,武万青送行曹秃头,不过夜里两三个时辰,赵皮子竟满载而归,随行的几个人背上拖了个大麻袋,还抬了个大箱子。武万青在外早早就候着赵皮子和兄弟们了,眼见赵皮子回来,心里的大石头顿时就落了下。
不过,武万青鼻子灵,竟也闻到了血腥味。他烧了大火把,跟几个汉子迎接他们。果不其然,赵皮子脸上刮了个大口子,渗着血,身上都是伤,破布料做的衣裳烂的差不多。
爻关夜里午时三刻,城内万家灯火已尽数熄灭,若是从城墙上远看,唯有一点星光在五嵇山闪烁,那是武家寨的驻扎地。也不知道爻关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让守夜这两人为此谈资。把耳朵拉开了听,夜里也能听到些许明晰的谈话。
“你说这沈府到底有多大能耐,一个妾生子弱冠之年竟让当今圣上屈尊纡贵,亲自封了号——”一个青年坐在火堆旁,拿着那柴棍戳弄那烧黑了的炭,火星四溅,火堆照亮了两人的身子。那另外一个,是伙夫。大冷夜的,竟也脱上衣,露出了那壮实滑腻的肌肤来。“你哪里听来这些东西?”青年眼睛直勾勾看着伙夫的身子,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当然是去了城里了——不过那城里的妹子真好看,”说到兴起处,青年一下就吃了壮阳药似的,脸色霎时间红了一半,“我还真去看了,沈府内外都挤满了人,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当时我还见到了圣上,还有,还有沈府中一个女子。”青年吞了一口水,“那女子长得真是极美——”
“我真是想冒了必死的心,把这女子掳去,给咱大哥冲冲喜。”
“咱寨子日子也不算特别好,前几月,您还记得么,李大脸的媳妇生孩子,请不起爻关城里的稳婆,难产死了……”赵皮子简直就哭了起来,“咱寨子会接生的几个稳婆都走了,我跟曹秃头在寨子好不容易凑了几两银子,去城里找稳婆,怎的那稳婆竟开了十两金子的价格,交不起这金子,只好吃灰回寨子,那可怜的婆娘,挨了两三晚的疼痛,最后难产死在屋里……我们这些年,连病也不敢生……”赵皮子说到动容处,哭了个涕泗横流,若是忽略他那四处张望的小眼珠子,暂且不说其他,就赵皮子说的话,这当真是碰痛了武万青的心。
“还什么山贼王八蛋,咱以前就是劫富济贫,又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你还想到了劫人钱财?十几年前惨痛教训还不知?咱几个父母全被兵给清剿了!”武万青眼睛赤红,忽而又叹了口气。寨子生活确实清贫,倒不如叫些人去捡些金叶子,顺道给胡肮村接济些。脸面上的事,倒是他武万青看得重,他们这些人,也早就见不得明面,他又何必看重这些,让全寨子的人随他受苦。
沈徵烦,也不打招呼,径直穿过那女人堆子。上了轿,去了十里外的宅邸。沈府财大气粗,皇帝老儿又赏了值钱的玩意,于是遍地都撒了金叶子,抬物件的人群,延绵了一里的路,那轰轰烈烈的气势,吸引了五嵇山中那群粗汉们的注意。
武万青,从山崖上就可看见,那鲜红的细带,绵延到山的另一头,不知所长,却铺满金灿灿的颜色。
瞎眼的兄弟,那眼中尽是艳羡。
管事的很是惊慌,在沈府处事多年,老早就已是沉稳,却被这人给打了个细碎。“主子,这话奴不敢答。”
“罢了罢了——”
夜里沈府传来一声惨叫,那小倌被拖到了沈府的地牢里,给人拔了舌头。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里有着滑腻的光泽,软腻的青丝垂在身后,通体精瘦蕴含美感,若是不看他底下那恐怖的物件,平常人一看,便会将他认为是个女子,美而不艳俗,姿色一绝。巳贤王向来厌恶这身皮囊,上过战场却被人驱回,饶是知道他男人的身份,众人也没允过。府里十八个兄弟姐妹,皆分封受爵去了别处,唯他一人留在皇都,处处被限制,因而觉之累赘。
那软舌确有妙处,摩挲着他的物件,一吸一含地嘬弄。但他确是不甚满足。
沈徵拍了拍那小倌的脑袋,旨意他用点心思,一个时辰,小倌早就面红耳赤了,谈何卖力。一时半会有些劳累,竟分了神,咬了沈徵的东西。小倌霎时就全身抖动起来,红面变白脸,好不煞人。
“赵哥你紧张什么?”赵皮子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肩上突然被一拍,吓到脸上失色。
“没——”
汉子也是看到这么些场景,顿时心里不好受,想起了旧时光,在五嵇山穿梭山林打野的日子,他怎么想到要走呢,一时间竟扬起手扇了自己——武万青觉得事大,教人搀住老婆婆,三两步就走到汉子跟前,拉住了汉子的手,大声说:“无碍事——他昨个儿和我喝了酒,兴许现在还不清醒,乱说胡话什么的。”
“混账,你们莫不是忘了山顶那二十来具尸骨了,得了钱财就忘了本?!我可不走!”老婆婆把拐杖一丢,气愤到口齿不清,“何况这钱估计也不干净!”
赵皮子解释:“这是我从一个山洞里找到的——”。武万青从台上跳了下来,搀扶着老婆婆,老婆婆眼泪纵横,攒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也不知什么人说了句:“五嵇山毕竟是我们扎了根的地方,怪有感情的。”霎时间一百来个人开始躁乱。
“我是不走的。”
“哐啷——”
箱子里面的物件都显现了出来,赵皮子和武万青都惊呆了,金银珠宝,玛瑙翡翠,样样精致华贵得不行。赵皮子哆嗦着身子,眼睛瞪如牛眼,摸了把箱子里的财宝就哈哈大笑起来。
武万青惊到难以说话,只得看着这些玩意,痴愣愣得发呆。早闻沈府富可敌国,竟是这般富到令人叱咤。这箱子里面的珠宝起码值个十几万两银子,竟也被丢到一旁,不管不顾。
“赵皮子,你这是?”武万青心疼不已,
赵皮子笑了笑,“武哥,没啥事,就是下山的时候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说着说着,便让几个兄弟抬来了大箱子,点了火堆,随即就叫那几个哥们回自个屋子休息,赵皮子很是兴奋,火堆的红光照亮了他的整张脸,汗和血黏糊在身上,让他忘了疼。赵皮子的诡异让武万青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箱子上去
伙夫笑了笑,“你当真没有私心?”
青年支支吾吾地说,“有是有,但哪有咱大哥重要。”继而又很正经,“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汉子,你可别乱说话。”之后又环视四周,“小心被大哥听去,咱都得吃板子。”
“板子肯定是要吃的。”夜里洪亮的声音显得很是清晰,两人顿时跟个吃了惊乱跑的老鼠一样,青年腿上一铲,灰湮灭了火堆,只有数数火星在漆黑的夜里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