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晗面色铁青,气得脸都红了。
“你救不了沈菁,所以自以为是想救我,是吗?”
顾一阑笑够了,眼里仍含着微光。
顾一阑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说完了?”
“解释吧!”铁晗微微抬起脸,神色倨傲。
他小心翼翼地问。
顾一阑从秦钟第一次去送东西走后就一直不正常。
由于第一天晚上的异常,铁晗留了心,顾一阑的房间里半夜总是有奇怪的声音,东西磕磕绊绊,浴室的水声响很久,然后顾一阑会像第一天晚上那样赤着脚出来,坐在阳台的靠栏上。
伤口很深,已经见了白骨。
足以窥见下刀的人对自己怀揣了怎样的恶意。
铁晗握着刀,屏住呼吸看向顾一阑,却发现,顾一阑眼神清明,宛如黑漆漆的湖面映出的微弱月光,眨眼间,那点零星光亮就被吞噬。呼吸交缠紧促,铁晗误以为,那是深不可测的弱水三千,再看下去,就会迷失在他眼底。
铁晗走的时候发了脾气,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杯子里的水泼他一脸,湿衣服贴着肉,胸前透着凉意,连心脏的跳动都迟缓了几分。
他打开手机,想给席诏发点什么,发现无话可说。指腹一滑,又看到乔朗给他发的消息。
——小阑,我们抓到一个人,是顾眠枫以前那个男朋友,他手里有顾静远当年制毒的配方……
失去自己的意志,成为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
那个夏末的夜晚,他从席饮鸩家里出来,又背着酒店的光走向席诏,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踏进了笼子。
感到了方寸的自由。
“别扯我姐姐!”铁晗双手死死按在桌子上,“顾一阑,我问的是你!”
顾一阑把杯子搁下,缓缓地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无奈至极又有几分肆意妄为的笑容,说不出来是压抑还是放纵,也看不出委屈、愤怒、不甘、疯狂,只有认真和坦然,像穷途末路的顺其自然,或者爬上山顶看到一朵桃花开败。
在这样一个连挣扎都没有的笑容里,顾一阑轻声说:
顾一阑颇为震惊,他原以为席饮鸩是来带人走的,谁曾想,他只是特意来揍人的。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了药,看样子是用过的,顾一阑没问,自顾去洗漱,席诏晚上的视频让他安然睡下,但凌晨时分还是被惊醒。
他茫然地看着不停颤抖的手。
“这就是我们正常的生活,你别自作多情了。
“沈菁从小被圈养调教,一辈子注定围着席饮鸩转,做人做狗都凭他一句话,现在沈菁把自己关在家里做性奴,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每个人都在奔赴他的囚牢,按照既定的轨迹,灵魂脱离肉体,为着那一点点光,欣然赴死。
“你算什么东西?”顾一阑淡定地看回去,“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我的助理,还是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还是说,你跟席诏一样,把我看成沈菁的替代品,对我拥有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顾一阑像察觉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得乐不可支。
夜色很浓,风徐徐地吹,他的身影摇摇晃晃,像一片单薄的月光。
随时要落地,即刻就能死亡。
“还有你身上冒出来的伤口,席诏的调教不会留下如此劣质的伤口,顾一阑,你是不是在自残。”铁晗语气强硬,咄咄逼人。
铁晗长得好看,年轻鲜嫩,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动明媚,或哭或笑都牵着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恨不得什么都依了他。
这样一个小孩,就算红着眼睛,冷下脸来也认真严肃,既含几分冷漠,又有几分威严。
“顾一阑,你怎么啦?那天秦钟对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顾眠枫如果去找你,联系我。
“顾一阑,你下贱!”铁晗吼他,眼眶红着,隐隐带着哭腔。
“是啊,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顾一阑大方承认,伸手轻柔地替他擦干净眼泪,“不哭了,再哭发炎了。还要回去找你姐姐呢,不好看。”
回到最爱的人身边去吧,小傻子。
“我活着,本来就是错的,我活了这么久,是在赎罪,我觉得这些年,我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顾眠枫醒了,我给了他足够的钱,也算还清了。我一直有病,席诏是我的药。”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一字一句,如水般温柔。
“席诏要订婚了,可我不准备离开他。我要跟着他,所以,我以后就不演戏了,道德败坏,也做不成演员,最好的结果,可能会跟你姐姐一样。”
刀尖划过芒果滑腻的果肉和表皮,带着锋利落进肉里,冷冷的,低于他体内的温度,往里钻,破开紧致的皮肤和细小微末的血管,一路畅行,直到那份冷意被皮肉包裹,拔出来,很久才渗出血液,起先是一点狭窄的细线,漏出来一颗血红的珠子,空气里水果的香甜被另一种气味逐渐代替,顾一阑伸出舌尖舔了舔——
黏腻,腥甜,甘美。
疼痛让他抽离浑噩的状态,神智在刀尖插进去的时候感到清醒,恶劣的快意在他心腔里肆意跳跃,他淤积的恐惧、悲苦、怨恨都随那道伤口流淌,又被舔舐进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