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见他神情不再阴沉了,便抬手擦掉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尝试着问了句,“那我们上去吧?”
“你不想打可以不打。”谢愉道。
谢衡对他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快产生心理阴影了,“我想,快走吧。”
谢愉听到那句“和刘煦冬分手”,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尾。他原本以为要打一场持久战,没想到谢衡这么快就想把刘煦冬踹了。谢愉暗自后悔,要知道这么容易,说两句重话谢衡就缴械投降,那他何必费那二遍事,还特地给刘煦冬发邮件去煽风点火?那在对方看来是小人得志般的炫耀,全然失了风度。
谢愉站着没动,听着谢衡絮絮叨叨念完,他才转身,“我形婚的事,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我就弄死你。”
谢衡被他的狠话震慑住了,一时眼泪也不敢掉了,忙说道:“我……我没有。”
谢衡突然想起来七年前那个下午,许云瑶的高跟鞋踏在楼道里的声响,他心头一颤,有种莫名的恐惧涌了上来。
于是他急忙跑到楼梯口,朝谢愉的背影道:“那你又为什么瞒着我形婚的事情。”
谢愉顿住了步子,转身仰着头看他,漂亮的唇瓣张合间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谢衡没法反驳,因为谢愉的话都是对的。只有一处可以辩解,关于他行为的动机——他并不是为了什么赎罪。但是“喜欢”和“爱”这样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过于可笑了,而且不能够、也不允许被用来形容一对同父异母兄弟之间的关系。
谢衡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实在不知道有没有辩解的必要,如果有,那要从何说辩起呢?为什么谢愉要挑这样一个日子,这样一个地方给他难堪呢?
“你记得地址吧?我有事先走了。”谢愉转身,抬脚下楼。
谢愉笑着答应了。
“一周之内不要沾水,早晚酒精消毒,怕衣服挂到就戴医用敷贴,洗澡的时候,用防水款。白天不要长时间带硅胶乳贴,不透气会发炎。如果是疤痕体质,记得去医院买防止疤痕增生的药膏,谨遵医嘱……”
那人例行公事似的交代着,谢衡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疼不疼?”,谢愉问道。
谢衡紧张地看向那人,只见对方拿酒精棉擦了擦长柄的金属钳,面无表情地应和道:“他说的对……放松。”
话音还未落,带有圆孔的钳口便精准地夹住了谢衡的乳头。
谢衡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叫疼,便觉用来穿刺的针尖抵住了他的皮肤,瞬间刺了下去。
谢衡也便回了那个人一个点头致意。
那人的手指又细又长,却不美观。因为过分瘦,他手上没什么肉,指节凸出,像是手掌上插了五截墨色的竹子。
此刻谢衡光裸着上身,坐在板凳上,对方坐在他对面拿酒精棉给他的乳头消毒。
谢衡咽了口唾沫,他压根不知道谢愉这些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即便现在对方面无表情,他却觉得此时的谢愉异常可怕。但他不可避免被那双湛黑深邃的双眼所吸引,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答:“我……你是我哥啊……”
谢愉听着谢衡的回答皱起了眉,似乎对方的回答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哲学论题,“你对于兄弟这个词语的认知,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话落,谢愉松开手。
穿刺的过程倒是很快。
光看长相,谢愉口中的那朋友是个蛮清秀的男生。他穿着破洞毛衣和绒布长裤,留齐肩发,耳朵上带着七八个耳钉,还有一只耳桥,手指上密密麻麻纹满了青黑的图案,谢衡第一眼还以为他带了一双黑色的手套。
谢愉跟那人话并不多,但是谢衡却能看出来两人是熟识,且认识已久——他们进到工作室,那人便只是抬起在仿真皮上描图样的手,朝谢愉点了个头,“来了?坐吧。”
“我知道。你这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人,当然没地儿乱说。”说着,谢愉忽然凑近盯着谢衡端详了几眼,又直起身子,咂了下嘴,“啧,你这哭的也太丑了?”
谢衡抿嘴止住了哽咽,“真的吗?我不知道,我看不见……”
谢愉被他这老实的回答逗乐了,笑着重复了一遍:“那确实看不见。”
谢衡喉头一紧,脚不听使唤,直直迈下楼梯。他只知道去追谢愉,却不知道追上去要说些什么,于是从背后抱住了谢愉。
他的额头抵在谢愉背上,泪珠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陈旧的铁质楼梯上,“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但是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调节剂,我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圣人……我订机票是因为要回g市和刘煦冬说分手的事,还有要和蒋倩姐找我打游戏,我也没有出尔反尔,我们去店里打乳钉吧……哥……”
说到最后谢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他觉得要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一遍,万一哪一件是谢愉的发火的原因呢?
谢衡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每每事关谢愉,他分析问题的能力便要下跌几个层级,全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僵局该如何处理。
谢愉的皮鞋踏在铁质楼梯上,发出金属空腔的钝响。
一阶、两阶……
谢衡摇摇头,如实回答:“还好。就是没穿针的时候有点紧张,后来也就……那回事。”
走出店门的时候,那人问谢愉晚上有没有空过来打台球,谢愉摆了摆手,笑道:“晚上捣桌球挣钱,白天开工作室赔本。要我说,你这店赶紧关了吧。”
那人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几丝恼怒,抬手把谢愉轰了出去,“手工费两万,今天晚上不到账,我就拿俩花圈到你家门口哭丧!”
谢衡只觉得乳首一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那中间穿了过去,而后钳口松开,这才开始疼。
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的疼痛,胀胀的,里面有东西撑着,却又从创口处觉出些蚂蚁啃噬般的疼痛。
另一边如法炮制。那人手艺精湛,从消毒到拧好金属球,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连血都没流。
除了谢愉,谢衡从没有被谁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乳头这种私密的地方,他脸上不可避免地飘上两朵红云,身子有些颤抖。
谢愉看出了谢衡的窘迫,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以示安抚,而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人家摸过的奶子,比你看过的都多,有什么可害羞的。”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避免地被对方听到,当然谢愉也没想避开就是了。
谢衡这才发现自己手腕发白,五指充血,原是刚才注意力全在谢愉脸上,反而没察觉对方捏住自己手腕的力度。
“你又拿自己当什么?一个赎罪的圣人?因为跟别人一起伤害了自己的哥哥,所以现在用肉体偿还。啊——你肯定还想着忍辱负重,等我什么时候厌倦了把你一脚踹开,你就算完成任务了。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自我感动呢?我记得你之前就是这幅样子,过了七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谢愉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像是辩论赛上胜券在握的辩手,沉着冷静,却字字珠玑,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