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倾心于你。”男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低沉沙哑，“也早知你早年遭遇，我会与皇上说明此事，皇上与我一同长大，若我求他……他会答应婚事，你现在带孕，我放心不下，子嗣这事，我完全无所欲求。到时等你诞下孩子，我们再说婚事，磬……绝不负你……”
影靠着他的胸口，不知道是悲还是喜，眼泪如同决堤一般，浸湿了男人的衣服。
“别哭，小家伙，孕期不能大悲大喜，别哭伤孩子。”耳边碎发被温柔拨到一边，男人的手摸上他的小腹，“这里真有我们的孩子了？昨天我们还……会不会伤到孩子？”
“你……又何必这样……你我不过游戏一场，我诞下的孩子即刻便要送回平安京，同我在一起，甚至不能让你自己的子嗣留在身边……”
“我并不在乎子嗣的问题，在乎的是你自己心中所想。我会去和皇上说，反正你也是要生孩子吧，和各种杂七杂八不明不白的男人生，还不如只和我一个人生。当然，你也不想和不明不白的男人有更过亲密的接触，是吗？”
“磬……你又何必……执迷不悟……事已至此，你已尽到你的义务，我只需要诞下你的孩子，即可再为他人玩物……”影叹息道，“也……请你回去吧，之后不必再来……”
男人的身体顿了顿，随即马上抬头，隔着垂帘盯着影毫无波澜的脸。
“明年秋天我就能诞下孩子，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从此以后，大可不必再来找我。”
“怀子一事你可当真？”
“磬。”影轻轻启唇，唤了男人的名字。
“今日……为何要隔着垂帘相见？”
“事发有些突然，所以暂且这样做了。”
“请陛下……治罪……”
“你可知那质子身世？同他一起，子嗣不能留在身边，况且，他也并不知道你之前是个怎样的登徒子。”
他跪在地上，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内心却如同火燎。
皇上同他一起长大，经历过手足相残格外信任这个同自己一起长大，虽然性子狂傲却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侍卫，就算自己贵为天子，私底下也依旧被自己的侍卫连名带姓地称呼。男人说完此事，给皇上磕了好几个头，“求皇上成全。”
这竟是他第一次叫他皇上。皇上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眼神复杂。
“别哭别哭，哭坏了怎么办？”见他哭得这么厉害，男人赶紧搂住他细声安抚，命妇听见哭声赶来，见此情形又马上退了出去。
“我以后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既然孩子生下来不能再见到父母，在腹中时还能享受十个月的天伦之乐。”男人温柔地安慰道，轻轻将他放在床上，“早些睡吧，有些冷，别冻坏了身子。”
影还在小声啜泣，男人帮他换了衣服，自己也换了睡服，拥着影入睡。
新年前半月时，影怀孕了。
命妇在厢房内点了安神安胎的熏香，影握着笔在扇面上写字。胎儿安稳地待在腹中，怀孕了之后也从不害喜，每日吃的都是平常的东西，只是害怕束缚胎儿发育，影遣了命妇去做了几件宽松的衣服，将从平安京带来的华服全都妥当地收拾好。
那个男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今日他来的话再告诉他罢。
影不说话，被带到床前坐下，他坐在男人的双腿上，暂时还是平坦的小腹上突然多了只带满老茧的大手，看着男人把嘴唇贴上去隔着肚皮亲吻腹中胎儿。
“一定会是个漂亮孩子。”
男人异常开心，亲吻影的脸颊，影倒是有些失魂落魄，不说话，还一动不动，男人有些疑惑，晃了晃他，才终于让影回过神，哇的一声抱住他的脖子痛哭。
男人站起身，影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要走，内心却泛起浓烈酸涩，眼中似有水雾凝结，自眼眶滑落。
为……为何流泪……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掀开垂帘，目光如炬，他粗粝的大手抓住影纤细的胳膊，一把将他拉进怀中。
“千真万确。你也说过，你来找我不过是华国皇上的旨意，不过露水情缘而已。此事已成，你已经知情，这夜以后，还请不要再来叨扰。”
“我会立即去找皇上说明此事，将你许配给我。”
男人一反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隔着垂帘都能感知到他的认真。影遣了命妇去休息，当厢房内只有他们两人时，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抱着手炉仍是耐不住寒地抖了抖，长安比平安京要冷，又没有被炉，好在被子厚实保暖，不然不知如何捱过数九寒冬。
“什么事？”
“磬。”手炉往自己的小腹靠了靠，“我腹中有了你的孩子。”
“磬，还记得你我十七岁时微服私访去江南时的经历吗？”
男人当然记得。十七岁时两人微服私访，当时两人年少轻狂，磬带着皇上去了江南最有名的妓院，皇上碍于皇家颜面，自是只喝了一通花酒，没勾上某个娼妓；倒是他这个侍卫，几乎每夜都宿在娼妓的房内，他对每个嫖宿过的娼妓都假惺惺地承诺自己会八抬大轿给她们赎身娶她们做妻子，转身却在皇上的面前嘲笑她们是何等的惊喜。
“磬，你比朕大半岁，十七岁时你同朕做过的事情，寡人便不再多说了；你常常私自出宫做了些什么，寡人也不想追究。朕以为你是个多情种，才放心让你去东瀛送过来的皇子那儿，却没想到，如今你来找朕，竟是为了和那质子的婚事。”
影胖了些，又或许是孕期的原因，皮肤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浑身软绵绵的，抱着格外舒服。男人小心地护着他的小腹，心中暗想着明日就要去找皇上说好这件事。
皇上下了朝后，男人抽了个时间去找皇上。
皇上十四岁登基，如今已在龙椅上稳坐十一年，铲除了逆党，如今是安稳盛世。勤政的皇帝每日批奏折都会批到深夜，作为贴身侍卫，男人终于找准了时机，将此事告知给了皇上。
孕期有些嗜睡，影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吩咐命妇先别让男人进来，如果他来了，一定要马上把他叫醒。
这一觉睡到快用晚膳。影用了些莲子羹便吃不下了，命妇在厢房内熏了檀香，男人来时外面正下着大雪，外面披着的绒衣上积了少许的雪，原以为来了影这里，对方会像往常一样为他脱去外披的绒衣缩进他的怀里取暖，结果一进到厢房内，只能隔着垂帘见到影。
影跪坐在坐垫上，已经卸下了华服，房内熏着香，命妇跪坐在影的旁边，垂着头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