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桂花糕。”
贵主却不管顾她的为难,只是自顾自的重复这句话。
那丫鬟苦的没法子,抬起头想好好的同她商量一下用其他代替,却是抬目就正好撞进一双清凌凌的风眼珠子里。
幸而这贵主并不在意她的怠慢,顺着搀扶起身坐在床边,由着她们几人细细的给她梳洗打理。
弄完以后三名丫鬟往后退了两步,诚惶诚恐的低着头,虚声询问她。
“姑娘,可还要婢子们做些什么?”
有人小心翼翼的掀开内屋的垂帘,往里探看。
“姑娘,可醒了?”
好半响,屋里才是轻轻飘飘送来一声嗯。
她一边吃饭一边默默望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笑谈闹,其乐融融的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彻底把她忽视了个干净。
只是在低头咬菜的某一瞬间,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极尽嘲讽。
“好。”教主笑着答允,“这次可莫要再拖着晚来了。”
“属下遵命。”轻易哄好了教主,杨莲亭放回了高悬的心,兴高采烈的应下。
饭菜很快上齐,摆满了满满一桌,全都是杨莲亭爱吃的。
“教主。”杨莲亭一把握住他的手,神情焦灼又恳求的看向他,目光哀哀的再次央唤他,“教主!”
迎着杨莲亭恳切的目光,还有他紧紧相握的五指,教主终究忍不下心,最终沉着脸色坐了回去。
“教主,你莫要与楼兰做气。她在家时被长辈们惯坏了,任性的像个孩子。”杨莲亭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说着好话,“教主乃是天下第一人,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许多。她在此待不了多久,初秋一到便要回老家江南去了。”
“我饿了,开饭吧。”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教主的神色也微微凝固。
他的目光冷测测投去斜前方的位置,果然是女子旁若无人的吩咐身边人上菜。
他忧虑的看着眼前脸色僵硬的男人,眼露关切:“是最近本座给你的教务账本太多累着了?不然拿回一些给本座瞧吧。”
“不,不必了,属下能看得过来。”男人使劲摇头,随即笑容灿烂的补充道,“为教主看管教中乃是属下的荣幸大事,这点小事自不必让教主亲自动手。”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教主轻柔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眉目愈发的温和,“若是哪里不好下决定,再拿来寻问本座便是。”
近神而似妖啊。
教主蹙紧眉头,眼见着前方步步走近的人,同时抬手覆盖在身边跃跃欲试的手臂上,沉声唤道:“莲弟。”
只是一声落下,身边的男人就迅速回过神,猛地扭头看向他。
花厅的菜热了一次两次,教主的脸色也沉了三分又三分,连身边的杨莲亭都看不下去欲要亲自外出,去把那个反要主人等待的外客拽来时,终于有一抹身影姗姗来迟的出现在厅外。
厅外花树重重,花香袭人,而那人就踩着一地的碎光波澜,一步步的踩进他们的视线里。
当她再一抬眼淡淡望过来时,即便并无任何的情绪,可就觉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有无数的星光坠入汇聚成河川,吸引着人们一个个不要命的坠进她眼里,就是溺死了也甘愿。
“教主被小人蒙蔽了心,咱们这些做属下的自是要把他拽回来,就怕这小人阴险狡诈,反害咱们一把……”桑三娘忧虑冲冲,“你也瞧见了,昨日教主见到这姑娘后便喊打喊杀,反而是被那厮救了下来,她们又是表兄妹,她能信守承诺吗?”
“能。”童百熊的眼睛发出光亮,咄咄道,“她答应过老子能,所以老子相信她。”
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还是仇人的亲家,很难说得准这里面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以前没有,”贵主侧眼望着窗外,嗓音如水的平缓流过,“现在,有了。”
那一瞬间,这两个丫鬟觉得再多跟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贵主一段时间,恐怕今后小命就要时刻挂在裤腰带上了。
两名丫鬟苦兮兮的走出了房门。
她保证,或许教主两个字在她听来也就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
果然,贵主的下一句话就证明了她的猜想。
“那你去说,我要等着吃桂花糕,要么让他们等着,要么他们自己吃,我便不去了。”
“啊,这……”左边的丫鬟迟疑道,“姑娘,杨总管说过让奴婢们伺候你起身,然后带你去花厅一道用饭。”
“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教主。”丫鬟的眼里都是艳羡。
可当这位贵主移目看过来时,她的下一句话则是如此。
“……姑娘的枕头也有些旧了。”那丫鬟痴痴看着她,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奴婢再给姑娘寻一个新的来。”
贵主侧目瞥向窗外,早已得知这般结果。
她的态度变化显然不同,这位贵主却习惯的麻木,脸色疲乏的靠在床栏边,闷闷的不肯说话。
“姑娘,你可是不适?”旁边伺候的丫鬟小声开口。
于是这位贵主抬眼看过来,开口便是一句床太硬了。
初见第一眼,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把这人划为信任区里的一员,甚至甘愿为她付出所有。
这分明实属怪哉,却无人会提出一句质问。
她是这样,童百熊是这样,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
璀璨星光在她眼中,风花雪月也在她眼中
她顿感脑子里一片空白,晕乎乎的答了一句:“姑娘稍等,奴婢马上去给你做。”
说完转身就踉踉跄跄的出了门。
这是杨总管的表妹呢,得罪了一分半毫她们都怕被教主二话不说的丢下后山喂杨总管养的几条狼犬。
“我想吃桂花糕。”嗓音娓娓动听,犹似穿山过水的清风拂面,令人心思平缓。
那丫鬟为难的蹙了蹙眉:“回姑娘,这季节的桂花都还未盛开,奴婢没法……”教中倒是也有往年的存货,可那都是上贡给教主特用的,她只是个最普通的下位奴婢,实在不敢张口去向后厨讨教主的东西啊。
她便端着水盆走进屋里,后面还跟了两个丫头,各拿了锦帕水碗走到床边,伺候着这位一睡就是大半天的贵主起床洗漱。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腕从床里懒懒伸了出来,指尖白嫩,指骨修长,漂亮的像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三名丫头都是从外房调过来的粗使婢女,还是第一次伺候贵主,见状皆是愣了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慌忙放下手里的家什,上前弯腰小心扶起床上的人。
一顿晚食很快吃完,杨莲亭要回房处理堆积的账本,教主则回后院打坐等候,便剩下楼兰一人在教中可以走动的范围里四处溜达。
乱逛了好一会儿,就稀里糊涂的走到后院种满芍药的花圃,红花开遍,芳香扑鼻,趁着五彩斑斓的天际云霞,这片被笼罩在霞光里的花圃融合了瑰丽的色调,每一片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出清香。
楼兰只身一人站在花圃里眺目远望,背影欣长,长发飘摇,被风飞散的烟紫轻纱在天际摇曳,远远望着好
证据就是教主夹的每一筷子菜都几乎是送进了杨莲亭的碗里。
杨莲亭不甘示弱,也频繁给教主夹菜,堆得小山丘一般的高。
斜对面,春衫薄袖的女子面色冷淡的看着眼前郎情郎意的一幕,随即敛目,自己伸出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的菜,然后放入自己碗中挑挑拣拣,再慢条斯理的送进嘴里。
可桑三娘并未反驳他。
她沉默的低眉喝口酒。
烈阳西斜,后山外院。
他攒着教主手腕的手慢慢下滑,落到了教主的窄细腰间,揉了两揉后语气更轻更柔。
“还请教主看在属下的薄面上,饶了楼兰的无礼。”他按着教主的腰,贴着教主的耳,说着教主爱听的话,“待再晚些属下处理完教务,便来后院寻教主,陪教主说说话看看花,可好?”
在他粘腻的手里,话中,教主的脸颊终是微红,凌厉眼眸中的怒火逐渐褪下,温柔的情深与动人的笑意漫上,最后溺了满眶,几乎就要溺出来。
似乎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而更奇特的是,她说完之后,那两个蠢得不要命的奴才竟还真就呆呆傻傻的转身去外宣布上菜。
时至此刻,他就是海浇的肚量也容忍不了这般反客为主的任性无礼,即便这人是投亲莲弟的表妹也不能一再挑战他的底线,当即欲拍桌起身问罪。
男人含笑应下,主动伸手握住了教主的手腕,指尖按着他细腻的手背抚摸了两下。
教主的眼中便有了浓厚笑意,精致如画的眉目灿灿烂烂的快生了光。
两人正是目目对视,眼含柔情时,忽然旁边飘来一句淡淡冷冷的吩咐。
无人知晓,此刻男人的后背满是冷汗,脸色泛白,他决然不敢再正视前方的人一眼。
“教主,”他讪讪开口,努力替自己辩解,“方才属下想起昨晚看的账本似乎看错了几处。”
“无妨。”教主回头,温声细语的答他,“看错了重新再查便是。”
除了端坐正位的教主神色不动,其他人的眼中都已是透着明晃晃的痴迷,情不自禁的往前两步,想走到她的身边扶住那截看似柔弱无骨的细长手臂,或者轻轻捻起她干净华贵的衣纱,为她掸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甚至无需多做任何的举动,人们就不受控制的上前想帮助她,靠近她,甘愿臣服在她脚下任她随意差遣,多么可怖又多么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人,还能是人吗?
她看着窗外的春光斜阳,百花开遍,慢慢的闭上了眼。
正是春乏夏眠的好日子,她还要出门去吃饭,真是好困啊。
叁 玛丽苏不屑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男宠,也能抗拒得了老娘的逆天bug?
她说的理所应当,连一点不好意思和愧意都没有,似乎生来就是让人无条件的顺从与她,退让与她。
右边的丫鬟都惊了,嘴角抽搐:“姑娘……这教中,还从没有谁让教主等过的。”
哪怕是最受宠的杨总管,也不敢这般的怠慢教主。
能和教主同桌用饭的人极少,都差不多是教中长老级别的人物,而近年除了杨总管,也就只有童堂主了。
可见能与教主吃一顿饭是多少人盼望不及的好事。
眼前的贵主却不以为意,一副奄奄的表情,压根没把教主这两个字当做什么了不得的字眼听进耳朵里。
看吧,在她面前,从没有人能坚持到第二句话。
除了那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稍稍阖目,再次开口:“都出去吧,我喜欢安静。”
这床这被是今年外地新进贡的,床被是特意饲养的天蚕丝,内绒是柔软兔毛羽精细打成,摸一下都觉是坠进了云端里打滚,她竟还嫌它太硬。
但在她清凌凌的目光中,丫鬟只是一愣,便答:“好的,姑娘,奴婢过会儿就给你再抱几床来。”
旁边的丫鬟一惊,抬头瞪她:“阿瑶你胡说什么呢?一床兔绒羽可贵的很,杨总管才盖了两床!”
只除了一人不能受她所控意外,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是稚童杂耍轻松自如,生死皆在她股掌之间。
“所以老子确认,这个人的出现一定能挽回局面。”
童百熊仰头又猛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肌肉挤压出阴沉沉的弧度:“咱们的教主被杨莲亭这卑鄙小人蛊惑太久了,现在连教务都大部分授与他管制,再这样下去,日月神教迟早要败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