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三月十四号,白色情人节。
后来的发展就有些恶俗了,不过喻辰宿每次回忆起来却还是兴致冲冲的。
因为害怕那位前辈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所以局里派人在他家里盯着他。喻辰宿把雪落秋带过去的那天刚好是两个女前辈在值班,于是就有了后来那些狗血满地的事情。
那一整排同样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的照片里,有一张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喻辰宿视线下移,看见了名字。
雪落秋。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那个暑假,他平静的仿佛父亲做翻译时放在手边的一碗茶,只有母亲吵闹时才会微微掀起一丝涟漪。
然后就是五年的警校生活,毕业后来到现在的单位,入了刑警科,成为一名没有案件发生时,就一杯茶一台电脑一下午,能把蜘蛛纸牌玩穿的行尸走肉。
幸好这片辖区并不安生,刑警科任务繁重,有时一天要出三四次警,这才让喻辰宿摆脱了那种被淤泥绊住脚的无力感。
眼看雪落秋就要上楼了,喻辰宿却还没有找好借口,只得先叫住他再说:“秋医生!”
喻辰宿忽然有点嫉妒那朵花。
“叔叔买了一枝,哥哥又买了一枝,一共是两枝呀?”小姑娘歪着头拽喻辰宿的袖子,笑嘻嘻地催他:“叔叔不要想赖账!”
喻辰宿呆呆地又刷了一次身份卡,捏着手里的那枝白玫瑰,再次跟在了雪落秋身后。
喻辰宿闭着眼睛揉额角,没注意到她把花塞给了雪落秋,想着买一枝就买一枝,买了回去送前辈算了,就无奈地开始摸自己的身份卡,“叫哥哥就买一枝。”
“那哥哥给小姐姐买一枝吧!”小姑娘从篮子里又抽出一枝玫瑰塞给喻辰宿,顺便拿出了pos机。
喻辰宿接过那枝花,刷了一次卡准备走,小姑娘却又拽住了他,笑眯眯地举起pos机:“还要刷一次。”
小小年纪却已懂事的喻辰宿惊诧于人们对战事的漠不关心,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他想成为一名战舰指挥官。
他不要成为行尸走肉。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经历过的事增多,看到的听到的逐渐积累,心态几经波折,到最后只有梦想未曾改变。
“叔叔!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哦!”一个戴着彩色绒线帽的小姑娘提着个编织筐,里面放着十几枝包装好的白色玫瑰,伸手拉住了喻辰宿的袖子。
……又来了。
“不买。”喻辰宿头疼不已,他怎么总是能遇上这种事情。他摆摆手,再次拒绝:“不买。”
喻辰宿猛地想起来,今天是三月十四号,那个继二月十四号之后又一个坑爹的节日。
去年三月十四号他陪某个女前辈出来逛了一圈街,被满商场随处可见的小孩子拉着袖子强塞了一捆玫瑰花。
上个月十四号他出来蹲点,被几个小孩围着骚扰,最后提了一百多枝红玫瑰回去,给科里的女同事一人送了一把都没送完。
喻辰宿战战兢兢地跟在雪落秋身后。
那一年的春天姗姗来迟。已经是三月中旬了,积雪却还没有消融,虽然都被清理掉了,但余寒仍在,所以街边的景观树也还处于光秃秃的冬眠状态。
因为寒冷,所以街上的人也少的可怜。这让喻辰宿想找个话题都很困难。
女前辈b:好了好了你别吓到小喻了……哎小喻,等会儿你还要送医生回去吧?你等会儿帮我们要个通讯号好不好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女前辈a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了的架势,女前辈b温柔可掬的笑容简直像是神撒向人间的一束光,照亮了喻辰宿黑暗无比的前路……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看着两个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喻辰宿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路了。
女前辈a:怕啥,听到就听到。妈呀真的好帅啊!想操!!
女前辈b:……你冷静点啊,他看着就不像omega,得是个alpha吧?
女前辈a:alpha怎么了,alpha老娘也能上!小喻,你有他通讯号没,名片拿来给姐姐看看。
喻辰宿头一次见到雪落秋是那一年的三月十四号。
那一年年初,“一致对外”的战争结束了。联邦与帝国第三次签订下和平条约,相互交换了双方的皇子作为质子,不过联邦的皇族一直都没什么分量,于是帝国要求联邦派往首都的质子中追加军部某位上将的儿子,后因其职位无人可以替代,被联邦驳回,就换了个人去,几十年里大大小小不断的战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双方签订了协议之后,各自都开始拼命发展被战争拖后的经济,于是又陆陆续续签订了不少通商协议,经济便迅速繁荣起来。
雪落秋在卧室给前辈做心理疏导的时候,两位女前辈就在外面叽叽喳喳,听得喻辰宿耳朵都要炸了。
女前辈a:天哪好帅啊我的妈呀,小喻你从哪里找了个神仙医生啊?
女前辈b:你小声点,会被听到的,老余家隔音可差了。
“你在想,秋天怎么会下雪呢。”男人刚结束治疗,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夹着病历本,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喻辰宿背后。
“雪、雪医生。”喻辰宿吓了一跳,回神时撞上了背后的展板,碰掉了装着雪落秋照片的相框。
雪落秋瞥了眼摔碎的相框,抬手取下了眼镜,冷冷到:“是秋医生。”
第一次见到雪落秋,是在他的诊所。
科里的前辈执行潜伏任务时对嫌疑人产生了感情,在对方被抓获后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于是刚结束实习不久的喻辰宿就被派来请心理医生。
喻辰宿兜里揣着名片,盯着诊所里的展板。
只是那个念头已经从最初的强烈,变到了如今的若有若无。
似乎他已经接受了“梦想就是梦里所想”这个说法,对它不再那么渴求了。
在军校的入学考试中被刷下来似乎是注定的事,他接到通知后只愤愤了不到两天,就接受了被转去警察学院的安排。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雪落秋走到了诊所楼下。
喻辰宿猛地醒了过来。
通讯号还没要到。
“我不是就买了一枝吗?”喻辰宿顺着小女孩的手指,看到了正在研究白玫瑰的雪落秋。
雪落秋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弄着白玫瑰的花瓣,身后是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的车子,带来的气流掀起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而他就站在那里,眼神专注,丝毫不受影响。
就好像一切都不存在,这世上只剩他和那朵白玫瑰了一样。
小姑娘撅起了嘴,抓紧了手里的布料,想了想,撒娇到:“叔叔,买一枝吧,你看多好看啊!”
喻辰宿任她牵着袖子,杵在原地,无论小姑娘怎么劝说都不为所动:“不买。”
小姑娘大概是把背的词都说完了,最后没辙了,就把目标投到了旁边的雪落秋身上。她松开喻辰宿的袖子,抽出一枝玫瑰,插进了雪落秋的口袋里,扬头对喻辰宿笑:“叔叔,给小姐姐买一枝吧!”
今天这么冷,连人都没见着几个,应该不会有小孩子再来强行卖花了吧……
喻辰宿这么想着,前面的雪落秋忽然停了下来,他差点就撞了上去。他对上雪落秋浅色的眸子,疑惑不解:“什么?”
雪落秋示意他往左侧看。
他一直跟在雪落秋左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眼睛到处瞟,绞尽脑汁地想找个话题开口。
只要说话就可以了,只要随便说几句,就可以把话题往通讯号上引了。
进入商业区,一块广告牌猛地撞入喻辰宿的眼睛:“白色情人节xx酒店所有套房八折起~”。
……去他妈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其实他原本不必送雪落秋回去的,但是雪落秋给前辈做完疏导之后,那两只母老虎的爪子就一左一右地架在他脖子旁边,笑眯眯地催促他:“小喻,一定要把秋医生安全送回去哟~”
潜台词大概是,不把通讯号要到手,就不要活着回来了。
喻辰宿被迫掏出了那张皱皱巴巴的名片,然而上面只有诊所的座机。
女前辈a瞬间摔了那张卡片,骂到: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去给我要他通讯号!
喻辰宿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喻辰宿出生的时候,人类同虫族的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人类以倾泻的山洪之势碾压过虫族的母星,铲起地皮来搜刮资源。联邦的星球根本就没有受到这场由人类发起的战争带来的影响,民众不管是在战争前还是战争后,都过着没什么差别的日子。
但同时,联邦与帝国维持的表面和平就快要破裂,自人虫战争结束起的小摩擦不断升级,最终演变成几场规模不小的战役。
可不管上面怎么打,下面的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仿佛战事只要不打到家门口来,就都同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