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不管不顾地一把从背后抱住师淮,大声道:“不!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不是说好了,从此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吗!?”
师淮无奈地道:“此一时彼一时……”
“有什么不一样!?除非你把我从这里推下去!”阿落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道,“否则你休想把我赶走!”
阿落愣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师淮在说什么。
“你带我来这儿,莫非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让我一个人逃走?”
“对不起,阿落。”师淮沉声道,“只有这样,你我才有活命的机会。”
“师淮,下面有条溪流,该不会就是地下河吧?”
师淮点头道:“正是如此。当初我和子洛来到这里之后,就是从这里下去,沿着溪流找到了出口。”
阿落望着那幽深陡峭的悬崖,皱眉道:“可是这光秃秃的悬崖少说也有千丈,就算是我,要想从这儿下去也得小心翼翼,步步谨慎。你眼睛看不见,如何能下得去?要是一个踩空,岂不是要摔个粉身碎骨??”
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贯穿了他的天灵,瞬间切断了师淮的意识。
商子洛见他一副认真烦恼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这么认真干嘛?话说回来,虽然我知道这是个机关,可我从来没下来过,前面的路到底走不走得出去,我可不敢保证。”
师淮正色道:“我既然把你带了出来,便对你负责到底。不管前面有什么,哪怕豁出性命不要,我也会护你周全。”
扑通一声,商子洛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略微局促地撇过头去,小声道:“到时候你最好别后悔。”
“阿落!快走!这里快要塌了!”
师淮拽了一拽,阿落却无动于衷,仿佛意识放空了一样,阿落双眼浑浊无神,对师淮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情况紧急,师淮来不及多想,抓起阿落的手便往来处跑。可是他本就双目失明,此时耳边坍塌声如同地震一般,震耳欲聋,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方向。
这不禁让他回想起了当年,那一日他与商子洛逃出北辰宫,直奔郢夏城门,却被起了疑心的守卫拦下,师淮本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可是眼看着身后追兵即将赶到,情况十分危急。就在这时,商子洛猝不及防地出了手,夺下守卫腰间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把守城门的四五个守卫统统斩于剑下,方才还在气势汹汹地盘问两人的守卫,转眼间就人头落地,鲜血飞溅如注。
“你以为你救的是一个柔弱无辜之人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商子洛满身血红,他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微弯的嘴角上,勾起一个诡魅而凉薄的笑意,“你放走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当时商子洛的表情,至今仍深深地刻在师淮的脑海之中。
寒光如流星般划过黑暗,拉开了这场悬崖边上的恶战的序幕。刹那间,金戈铿锵之声大作,师淮与阿落一左一右,疾风一般冲进包围圈中,裂渊与惊鸿的锋芒交相辉映,在前仆后继地涌上来的追兵中横冲竖劈,杀出一条血路。在师淮的掩护下,阿落不再压抑自己,索性大开杀戒,来回几招便已取了数人性命。混战中,有的人被一刀割断了喉咙,有的人身首分离,有的人被一脚踹下了悬崖。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悬崖边上便尸首遍地,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煞之气正在蠢蠢欲动。
“师淮,我们已经无路可退。”阿落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哪怕真是劫数,难道我们就不能逆天改命吗!?”
“逆天……改命……”师淮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们在这儿!!”
“说什么丧气话呢。这机关城道路四通八达,咱们再原路返回,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出路呢?”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了一串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追兵发现密道了!?”阿落脸色一变。
“我有说过我想离开这儿吗?”商子洛耸了耸肩,“如何?现在明白你有多自以为是了吗?说什么了解我,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我不信。”师淮言辞笃定,“你不愿离开这儿,一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理由?你倒是说来听听?”商子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儿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又不需要操心生计,每天喝喝小酒弹弹琴,日子过得多滋润啊。”
面对阿落的执拗,师淮一时语塞。
出口就在眼前,然而此刻两人正面临最艰难的抉择,分道扬镳,看似保险,可以得一时之安,但永远无法安宁。共同进退,看似能一了百了,却风险极大,很可能玉石俱焚。
纠结了良久,师淮长叹一声道:“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劫数吗?”
阿落一听这话,立马急了:“北辰宫的禁军成千上万,你再怎么武功盖世,如何能以寡敌众?若是原路返回,岂不是等于送死??”
“我自有分寸,你无需担心。”说着,师淮便转过身去。
望着师淮的背影,阿落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他这一走,两人今后便再也无法相见。
“所以,我们就在此处分道扬镳吧。”师淮平静地道。
阿落一怔:“分道扬镳?什么意思?”
“我们俩若一同行动,一场恶斗在所难免,而你也会有被戾气反噬的风险。若你独自一人顺着河流逃出去,而我原路返回逃出北辰宫,之后在宫外碰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师淮边走边说,阿落也听得入神,莫名地有种时空错位之感,仿佛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一天一样,尽管是一条相当漫长的道路,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尽头。
密道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岩洞中央矗立着几根石柱,从石柱的形状上来看,这儿很有可能是一个空中楼阁遗址,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坍塌得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
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好处于岩洞的中部,可以说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而他们的脚下是陡峭的悬崖,悬崖底部有一条浅浅的溪流。
“阿落,你醒醒!我们一定要出去!”
师淮一边努力地试图唤回阿落的意志,一边躲避着接二连三从头顶掉落的碎石,艰难地向前方蹒跚前行。在他的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在他的耳边,除了坍塌的轰鸣声就是人们仓皇逃窜的呼号,而在他身后,是被夺走了神魂,仿佛行尸走肉的阿落。
就在这时,一块巨石的轰然倒塌,引发了前方一连串的毁灭性坍塌。师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伸臂抱住阿落,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就在这时,师淮忽然感觉整个岩洞开始摇晃起来,不断有碎石从头顶掉落。
师淮暗叫不妙,这机关城原本就已经坍塌过一次,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如今阿落在这样封闭的狭窄空间里爆发了煞气,很有可能引发了二次坍塌,而一旦坍塌,只会比原来的那一次规模更大,更严重。
想到这儿,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抓住阿落的手。
“阿落!”师淮砍翻面前的一名士兵,听到身旁传来阿落痛苦的呻吟声。他刚要冲上去,便被一股强大的戾气弹开。
轰的一声巨响,人就像弹丸似的接二连三地撞在巨石上,一个侍卫被阿落掐住脖子高高举起,痛苦地挣扎,只听咯地一声,那是颈脖折断的声响。阿落如同缠绕着黑雾的箭矢一般,在敌人之间飞速来回穿插,最后抓住一个侍卫的面门,重重地扣在岩壁上,巨大的冲力不但瞬间让那人脑浆迸裂,更将岩石震出了条条龟裂,只听轰隆一声,化作了零落的碎石。
师淮虽然目不能视,但也完全能够想象得出那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转眼间,追兵已经蜂拥而至,将阿落与师淮包围在悬崖边上,阿落丝毫不在意旁人,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师淮。
“我明白了。”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师淮一手握着裂渊,一手轻轻揽住阿落的腰,“是福是祸,我们一起面对。”
“上!”
师淮沉声道:“我们耽误得太久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阿落咬了咬牙,锃地拔出惊鸿:“阴魂不散的家伙!跟他们拼了!”
“等等!”师淮按住他的手,欲言又止。
师淮略一沉吟:“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拓跋曦手上?”
“笑话。就凭他?”商子洛不屑一顾地冷笑。
师淮低头沉思良久,最终认输一样地开口道:“我承认,现在我对你实在知之甚少,确实还不明白,不过我相信我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