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还是喝酒痛快!”商子洛仰头就着酒碗一饮而尽,方才的那一点点不愉快也瞬间抛诸脑后。
“你还真好打发。”师淮不由得苦笑。
说罢,商子洛转身便要离开。
“子洛,我无意改变你的想法。若是言语中冒犯了你,请你原谅。”师淮上前一步,注视着商子洛,语气诚恳地道,“若你执意要走,我也不会阻拦。不过在你走之前,至少让我请你喝一杯。”
听到喝一杯这几个字,商子洛停下了脚步。
师淮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人罪不至死。”
“明明是这群人太不经打。三拳两脚下去就嗝屁了,怪谁?再说,这些平日里便烧杀抢掠鱼肉百姓的人渣,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子洛。”师淮打断了他,“你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习惯不好,得改。”
“子洛……”师淮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环顾四周,“这里是……”
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正身处闹市大街之上,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群人。
商子洛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身上,微微一笑:“找死,居然敢抢到我头上来。”
“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商子洛嗤笑一声,“你又懂了?”
师淮轻轻地抿了一口酒,一本正经地道:“你的琴声有温度。能弹出那样的琴声的人,内心一定会有不为人知的柔软。就好像光与影总是形影不离。子洛,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两人便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落荒而逃。
“切!真没劲。”商子洛悻悻地仰头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
师淮默默地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家伙……!”高瘦男子恼羞成怒,正要起身,就被同桌之人一把拉住。
“我们在说宛陵王,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认识宛陵王?”这一次开口的是另一个圆脸男子。
“真不凑巧。我的确认识宛陵王,而且跟他关系特别好。”商子洛转过头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要不要我把你们方才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他?”
“唉,当初王上怎么就不直接杀了这魔头呢,留着不是祸害人间吗?结果现在倒好,居然给他跑了出来。这下闹得人心惶惶的,大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可笑,宛陵王是死是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商子洛此话一出,隔壁桌立马安静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这边。
商子洛摇摇头:“啧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师淮正待细问,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什么!?宛陵王跑了!?”
身子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在意识的深海之中不停地下坠……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支配了全身,明知必须醒来,可是眼皮却无比沉重,睁也睁不开。
隐约之中,师淮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那个声音是如此的执着,始终在他的耳边萦绕不去。
“不是我说,你这人虽然又迂腐又啰嗦,但请客出钱倒是很爽快。”商子洛抹了一把嘴角,盯着师淮笑道,“你长得又这般好看,想必一定有很多女子心仪于你吧?”
说到这儿,商子洛八卦之心顿起,好奇地凑过来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家室?”
师淮正襟危坐:“师某年二十五,天涯独身,至今未娶。”
在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他转过头来。
“看在美酒的份上。一杯就一杯。”
说是一杯,但是来到酒馆后,师淮大方地表示让商子洛随意点,商子洛也不客气,狮子大开口地叫了好几坛西域葡萄酒,与师淮坐在窗边,相对而饮。
“呸!好心不识驴肝肺!”商子洛丢下这一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子洛!”师淮快步追了上去,跟在商子洛身边,“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让你杀人,我只是觉得解决事情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种。”
“这种假仁假义的借口我听多了,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商子洛一转身,抬手止住师淮,“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救了我。不过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就此别过,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是了,师淮想起来了,昨天他与商子洛刚刚从北辰宫中逃出来。
师淮伸手去探其中一人鼻息,果然没了出来的气。再看周围一圈,一个个七窍流血,死相凄惨。
见师淮默默不语,商子洛也拉下了脸:“怎么?我打死几个抢劫的,你也有意见?”
商子洛安静了,他抬起头来,盯着师淮看了良久,眼波暗流涌动。
“你这人说话总是这样?”
商子洛表面上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那两人走了之后,他的话就一下子变少了,沉郁的眼底里透出了一丝落寞。
“你别往心里去。”师淮想了半天,斟字酌句地道,“旁人的话无须在意。”
“谁说我在意了?”商子洛百无聊赖地晃动着酒杯,“我本就是这种人,别人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都慌了。
“别别别,咱们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听见!!”
“是啊是啊!我们喝多了,说胡话来着,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掌柜的!银子在这儿,我们先走了!”
手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商子洛继续自言自语道:“宛陵王可不是见谁都杀。区区一群蝼蚁,还入不了他的眼呢。”
“你说谁是蝼蚁!?”其中一名高高瘦瘦的男子终于按捺不住,冲他吼道。
商子洛斜了一眼:“谁搭腔我就说谁。”
师淮循声望去,只见隔壁一桌坐着两个平民打扮的男子。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啊?宛陵王是谁?那可是号称万人斩的大魔头啊。溧川之战你知道吧?单单那一场战斗,他就斩下了十万颗人头啊。”
“我当然知道!听说先帝就是死在他手中,据说他关押先帝的地方,每天晚上都听得到孤魂野鬼的哀嚎。”
终于,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依稀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从眼前探出一个脑袋,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发什么呆呢?”那人伸出手来,在师淮面前晃了晃。
当瞳孔渐渐地恢复了焦距,视野里出现了商子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