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及朝着众人一抱拳,柏钦微拎着一束湿透的长发漫不经心的朝他点了点头。
靠在树上躲懒的伯渊轻巧跃下,伸手将水中的柏钦微拉上岸,卓风揉了揉鼻子也跟着上了岸。
柏钦微怕热,天气一闷热就不喜欢搭理人,卓风便担起了传声筒。沈无及并不在意,说明自己此行是要拜访净灭宗宗主独孤诚后,卓风惊喜。
“抱歉兄台,方才是我们鲁莽了,不好意思弄湿你的衣服。”
听着柏钦微道歉,卓风跟在身边一脸陪笑,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位青年才俊,凑在一起时莫名的令人心下放松。
沈无及也非真的生气,何况柏钦微的仪态太好,令他不禁心生结交之意。
“你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把人浇成个落汤鸡就当没事了?”
“嗯?有人?”
卓风扭头,刚巧对上沈无及转过身来看向他的谴责视线,沈无及又看向那出声的方向,却见一身材修长的俊美青年从瀑布后缓缓走出。
“滚开!”
“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玉教主。”
见到兜帽下的面容,独孤诚也很是吃惊,他眸色中似有不解。玉临仙却是收刀退回到教众身边。
“撤!”
“慢着!”
金色魔刀祭出,红衣的魔教教主面色如霜率领着教众杀入面前的帮派。若不是遇上这块难啃的骨头,也用不到他亲自出马。
他身形极快,几乎是人影所到之处,手中刀便收割走一条人命。面对这些人的惨叫,玉临仙没有任何怜悯的情绪。
就是这些人,参加了逼害詹缨的母亲,他不会对这些人心慈手软。
男人脸上戴着半边金面具刚巧遮住上半张脸,只一双眼中流转着夺目的光华。
在柏钦微察觉到不对劲前,对方率先出手剑光闪过眼罩碎裂,柏钦微长袖一翻,袖中剑却突兀的停在了半空。
他僵持在那,清凌凌的目光在接触到男人明亮的视线后逐渐变得涣散开来,男人弯了弯唇角弯下腰,抬起的手轻抚上柏钦微的面颊。
“之前詹缨一直通过书信与我交流,我不确定他是否就是修罗教之人,我得回去调查清楚。”
至于是帮修罗教还是站在独孤诚那边,则看调查后的结果了。如果那些人确实该死,柏钦微不介意修罗教的名声也会帮他们一把。
卓风了解他脾性,也不阻拦,只答应留在这里帮他打探情况。
卓风默了默,心想他对你可未必当兄弟。
就算是柏钦微亲口承认了他们关系清白,卓风相信自己的判断,詹缨对自家单纯的好友可绝不单纯。
“你怀疑他和修罗教有牵连?”
柏钦微却似揣着心事,他没有告诉独孤诚,却在回程前夜告知了卓风。
“詹缨?”
“嗯。他是我无忧楼的老客人。”
柏钦微开口询问,沈无及看向独孤诚斟酌着说道。
“在下希望独孤宗主能出手调查这伙人的背景,如果可以,能与他们的教主对谈是最好的。”
柏钦微勾了勾唇,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却令沈无及觉得后背一寒。独孤诚却是垂眸沉思,这件事他不想掺和,可他总有种感觉,此方修罗教的大出手目的并不单纯。
沈池歪着脑袋出声问道,柏钦微放在软榻扶手上敲击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伯渊微微侧头冷冷看了那姑娘一眼,卓风却知没这么简单,等着沈无及说完。
果然,若是单纯的以杀人为乐,那各江湖势力早就将他们一一铲除,问题便在他们杀的人上。
这些被杀者虽说遍布武林各门派各阶层,但他们的底子被翻出来后才知道并不干净,这些自称修罗教教徒的杀手口径统一说是为了替天行道。
沈无及打算在附近看看,他顺着开花的小径一路向前,渐渐的能听到瀑布水声,再走近些,已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水汽。
这丝淡淡的凉爽似冲走了一路舟车劳顿下来的疲乏,沈无及循着水声而去,终于见到了一处清幽僻静美不胜收的小圆潭。
他在池潭边坐下,就着这片湖光水色拿出干粮细嚼慢咽起来。
“左手剑客伯渊!我听过,前不久还和独孤宗主比试的嘛!”
小姑娘俨然一副崇拜者的模样,叽叽喳喳的说着伯渊在江湖上的传闻,沈无及注意到坐在软榻上的柏钦微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他刚喝了药,药里面有些安神的成分。”
柏钦微挑眉,卓风赶紧将自己的药端到小世子面前,小世子一脸嫌弃的拒绝。
“不要你的,我要香香哥哥的!哥哥香香!”
这特么哪里是傻子,分明是小色狼好吧!
事实上要瞒过独孤诚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独孤诚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叮嘱大夫在原本要喝的汤药里多加一味黄连。
这绝对是打击报复了!
然而不止是不听话跑去玩水的柏钦微,就连勾搭柏钦微的卓风和看护不利的伯渊也得了一人一碗加了大量苦黄连的驱寒药。
“大少爷诶!你腿还没好透好么!热你可以用冰块啊!非得跑来泡水是怎样!”
“是你一直夸说这里多凉快多好的。”
“感情还是我的错咯!”
“有劳诸位。”
沈无及再度行礼,柏钦微蔫蔫的点头,趴在伯渊背上被他背着走。
一行三人热闹的走远,沈无及好笑的看着他们追逐打闹的背影。
夏日高温蒸腾,午后阳光下的大地被炙烤着冒出丝丝热气。白云涧藏匿于深山之中,远看似终年被白雾缭绕。
进入到这座繁华的世外桃源后,才会发现其间景色优美别有洞天。
往山中再走小半个时辰,是一处瀑布冲击出来的深潭。傍晚时分,劳作过后的村民会来这里纳凉休憩。
“太巧了,正好独孤宗主就在这附近。”
卓风并未透露此地正是白云涧,要不要接待沈无及,毕竟是独孤诚的事,就算他对面前这位百花庄庄主挺有好感,也不好贸贸然领着生人过去。
“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回去告知独孤宗主。”
“无妨。在下百花庄沈无及,请问诸位...”
“在下卓风,这是我好友无忧楼楼主柏钦微,还有那边树上那个穿白衣服不爱说话的是左手剑伯渊。”
“居然是无忧楼楼主柏公子么!久仰大名。”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湿透的布料紧贴在他身上,将青年的细腰长腿凸显的一览无遗。
青年似有眼疾,双眼被一根黑色的革带蒙着。他汲水而来动作缓慢优美,身边带起一圈细细的波纹,青年随意的解下头上湿透的发巾,那被束的整整齐齐的长发便如瀑布一般散落下来。
那神秘安静的模样宛如传说中的美人蛇一般。
沈无及出声阻拦,寡言少语的沈无戈已经操着出鞘的双刀挡在了门口,玉临仙打手势让部下先走,自己则拎着那把华美的不似武器的金刀与沈无戈和沈无及兄妹缠斗到一处。
他身形鬼魅,手中刀又快又猛,兄妹二人几乎招架不住,眼见沈无戈就要被魔刀劈中,一人却从梁上跳下一把拉开了沈无戈。
见到熟人,卓风笑嘻嘻的冲玉临仙打招呼。玉临仙则冷着脸,收了些刀势。
江湖事江湖了,既然他们敢说出自己不受朝廷管控以此逃脱杀人罪责,那么他便用他们用过的这一套找他们清算。
鲜血溅到如雪的肌肤上,让那张艳丽冷傲的脸更添一分危险的诱惑,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想要逃跑的副帮主身上,手中刀翻转,宝石衬托的他手指上的肌肤愈发的晶莹通透。
刀把上的金链因玉临仙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声响。在玉临仙动手时,一把剑更快的挡下了他的刀。玉临仙眯起眼狠狠瞪着拦他之人,却是随着沈无及赶来的独孤诚。
“真乖!”
宛如一句魔咒,柏钦微的身子摇晃了一阵便向前扑倒,男人伸手将他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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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破水声打断了沈无及的闲情雅致,他避闪不及被余波带过来的水花浇到,幸好干粮已经吃完了,他握剑起身寻找肇事者,却见一名赤膊着上身的青年坐在水潭中心的石头上爽朗的哈哈大笑。
“我就说你们憋气比不过我!非要送钱给爷花,爷拿你们真没办法!”
卓风笑得欢畅,见此一幕沈无及也知道自己大概不小心牵扯到了什么年轻人的比试中,他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被淋湿的袖子,正打算离开这片也不算安静的地方,却从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男声。
柏钦微一路风尘仆仆往金陵赶,但才到洛阳官道附近,马车便突兀的停了下来。
因修罗教的事而心中烦躁的柏钦微不耐的催促车夫前行。
马车外,静悄悄一片。意识到不对的柏钦微撩起车帘,车辕上一名穿着白色大氅内着银色绣边贴身劲装的男人正静悄悄站在那。
“我不知,但他委托我调查过一些江湖前辈,那些人...”
“刚巧在修罗教铲除的名单内!”
卓风收起笑容面色也端正了起来,柏钦微愁眉不展轻轻点头,他心里揣着事,其实还有东西没交代。
“所以你和詹缨,不是...”
——他想的那种关系?
“他很好,帮我许多,我视他如兄长。”
“好。既是武林大事,我便调查一下这个修罗教。”
独孤诚想了会儿终于下了决定。柏钦微一言不发,摆明了不想掺和,一直默默观察他的沈无及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勉强。
独孤诚答应派出堂下人调查,柏钦微也同时提出了辞呈。独孤诚很是不解,即使对方不答应帮忙也不用这么着急离去。
如此一来,按照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加之他们有理有据的,各门派还真不好贸然动手。
此此沈无及前来,便是寻求净灭宗的帮助。只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以情报灵通着称的无忧楼楼主也在此处。
“沈大庄主希望独孤宗主如何帮忙呢?”
卓风注意到沈无及好奇的目光便主动解释,一行人在大厅内入座,独孤诚与沈无及寒暄几句后,沈无及便说明了来意。
却是江湖上新起了一个叫修罗教的教派,他们到处在各门派杀人造成了一定恐慌。
“到处杀人!那不就是魔教了?”
卓风气的直瞪眼,柏钦微端着药碗憋笑。
约莫下午的时候,得到卓风传讯的独孤诚派人把百花庄的人接进了白云涧。三庄主沈沐脸色不是很好,苍白着脸打过招呼后就去独孤诚安排的房间里休息。
二小姐沈无戈和四小姐沈池还没见过卓风等人,沈无及便给她们介绍起卓风等人,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四小姐立刻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伯渊。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和你们俩当朋友。”
卓风一口药一句唠叨,苦大仇深的模样恨不得立马和两人断交。柏钦微靠在软榻上慢吞吞喝着苦药汁子,那姿态优雅的仿佛在喝什么美味珍馐。只令蹲在一边巴巴看着的魏世子流口水。
“什么好喝的,我也要~”
“本来就是你的错。”
一直不吭声的伯渊突然开口,卓风瞬间萎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趁着独孤诚还没回来,赶紧回去把湿衣服换了,他应该看不出来。”
“就你要贪凉,要让独孤宗主知道我带你来这泡凉水,非甩我眼刀不可。”
“热。”
柏钦微侧着脑袋回答唠唠叨叨的卓风。
这处僻静的瀑布周围常年盛放着五颜六色不知名鲜花,也成为白云涧的一景。
沈无及一路长途跋涉从洛阳百花庄赶来白云涧,经过这附近时吩咐仆人停车休息,等避过了最毒的日头再赶路。
老三沈沐和最小的四姑娘沈池已被折腾的奄奄一息,下了马车后便坐在树荫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