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渊俯下身去轻轻抱住了玉临仙,温热的发丝落在面颊上,玉临仙好笑的反手拍了拍弟弟撒娇的脑袋儿。
他记得这家伙小时候就是一头招人的绵羊卷,逃难时为了避人耳目就用药水洗直了,其实偶尔伯渊头发没干就睡下的时第二天头发还是会出现点小波浪。
想着那个总爱屁颠屁颠粘着他的小鼻涕虫,如今也长成了受人敬仰的名剑客,玉临仙欣慰的笑了笑。
玉临仙怎猜不到弟弟的意思,他轻笑一声,很是慵懒随意。
“就当是被白嫖了次,好歹我也算他半个朋友,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杀他的。”
伯渊咬紧了下唇,他不是傻子,他哥哥总表现的万事不在意的样子可他了解哥哥的脾性,这件事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玉临仙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趴在那浑身都疼的厉害,喉咙里更是烧灼一般的疼,他挣扎着坐起来却被伯渊按住。
“别乱动,才上了药。”
难得的伯渊耐心的多解释了一句,玉临仙注意到客栈的布置变了,身下的床柔软清爽,屋内更燃着安神的熏香,这一切显然都不是那间廉价的小破客栈该有的配置。
他对宇文清严厉,对自己更严格。他告诉宇文清,没有人是天生的强者,只有不断的强化自己,才能避免在将来的对战中露出不必要的短板。
詹缨对他严格但承诺他的事也会做好,比如找人照顾他弟弟,更会在闲暇时找他聊天,跟他说一些自己的往事。
他们很相似,都有个混账的父亲。他看的出来,詹缨是个很寂寞的人,他习惯寂寞也害怕寂寞。
詹缨告诉了他要把他训练成一个优秀的细作,用自己的身体接近任务目标套取情报,然而詹缨最大的目的是他的亲生父亲柴世桢。
“你不好奇我要杀我父亲?”
“有什么可奇怪的,父不父,那便杀。”
少年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的俯视着他。
“做什么都可以?”
“是!”
“哦?为什么呢~”
那绯衣少年笑着一双弯弯的明亮的眼睛询问道,宇文清说明了自己有一个重病的母亲与弟弟要照顾,只要安顿好他们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不过是老弱病残,何必再去理会他们!天生该死的命,不如你先顾着自己!”
他知道卓风是因为春药的关系失了智才会对他做出那种事来,可是...可是他的哥哥就活该被人糟蹋了吗?
在拼尽全力救了对方后,又被人点了穴道,无法反抗的被人像个女人一样对待。
他恨!
倔强的少年抿了抿干裂的嘴,他跟旁人借了点水,打湿了衣服下摆,在脸上仔细擦拭着,没多会儿便露出一张五官深邃不辨雄雌的绝美脸庞来。
多年的漂泊并没有让这张脸失色太多,因饱经风霜反而多了些这个年纪的人所没有的沉稳与狠厉。
老鸨也不经为这张脸暗暗叫好,只是这里的规矩不是她能做主的。
那一刻宇文清明白了什么,他跑进了军营要当兵,只求能给他母亲和弟弟一口吃的,军营的人认不出他,只哄笑他毛都没长齐,更有好心人劝他多思量,当兵不是那么好玩的。
宇文清没办法,连军营大门都没进就被赶了出来。
浑浑噩噩间,他来到了一家装饰奢华的楼前,看到站在街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宇文清走了进去。
没有得用的身份堪引,他们不能进城找正经的工作,更不能住在人多一些的地方,日子无比的难挨。
宇文玉还要为被吓傻的小儿子寻医问药,不多久就活活累病倒了。
这个年代,人要死太简单了。不死不活的却不多,但宇文玉没有选择轻生,为了两个儿子苦苦熬着。
三人逃出了皇宫,却因他母亲宇文玉是那个男人的妃子而到处遭受追捕,如果可能他一点也不想当那个男人的儿子,所以他跟伯渊一同改成了母亲的姓氏。
宇文清、宇文渊!
逃难的那些年里是最难过的,因为男人的荒淫无道,百姓们恨透了他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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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被攻破时,最先发动暴乱的却是皇宫。因为他父亲总爱热衷启用一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在得知那个男人带着他最爱的宠妃与子女跑路后,少年皇子冷冷笑了,他凭借着一队母妃娘家留下的残兵杀回了皇宫,救出了被困在大火中的母妃与弟弟。
解开玉临仙身上被封的穴道,伯渊坐在床边双手颤抖的用温热的湿毛巾为他清理。
他无比后悔自己的粗心,他不该把对方一个人丢在那的。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在妓院里和老鸨商量价格耽搁了一会儿,就会弄成这个样子。
只要弟弟过的开心,他不在意自己如何。
就算对不起詹缨吧,反正他大概也不会很在意自己跟谁睡了。
毕竟,他们都是一样冷血薄情的人啊!
玉临仙实在不忍看伯渊自责难过的模样,忍不住语气也端正了几分。
“我真不在意。这样,也当我还他曾经的恩情了。”
曾经维护玉琴的恩,以及一直以来对伯渊的照顾。
伯渊坐在床边为他的胳膊做着按摩,玉临仙舒服的眯起眼享受着弟弟难得的孝顺。
“你...”
伯渊干巴巴的吐出一个字,他想请玉临仙原谅卓风,可又发觉自己说不出这种不要脸的请求来。
恨得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杀了卓风,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卓风也是无辜的。
伯渊狠狠的咬着下唇。
一切都怪他,怪他不该为了点钱斤斤计较,他不该这么轻意的!
两个有着相同过往与仇恨的少年,詹缨似乎很信赖他,或许是一个灭国的皇子实在没什么威胁可言。
詹缨与他,说是主仆其实更类似于师长与朋友的关系。
在宇文清13岁来了初精后他就安排人调教宇文清房中术,也是从那时候起,宇文清的一些性格上的东西也被强制扭曲了。
“你还真是合我胃口,若不是我现下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我都不舍得把你送给那老东西了!”
詹缨半真半假的调笑道,宇文清没有回他,他清楚少年只是在逗弄自己而已。
詹缨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他的目光也很毒辣。他找来最优秀的先生教授宇文清琴棋书画,自己更亲自教授他文韬武略。
那是他与詹缨的第一次相见,詹缨派人跟他去了郊外的破茅草屋,为他母亲更换了住所,并为他们延医问药。
但宇文玉还是因积劳成疾,不过半年便撒手人寰了。
宇文清带着弟弟又找到了詹缨,是他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少年公子的话虽刻薄,但话语中并未有恶意,宇文清明白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转机,他立马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少爷若是买我,我这条命便任凭少爷做主。”
“哦~”
此时一直在二楼围观了全场的锦衣少年笑着走了下来,他来到宇文清面前,轻佻的挑起他的下巴,以一个挑剔的姿态打量着。
“为什么要卖自己?我给你打包些吃食,你可以带回去吃。”
“多谢少爷好意,我要钱。”
“我要卖自己。”
老鸨拿着扇子掩着唇,眼底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你可知,我们这里只收女娃儿的,你若要卖身该去对面小倌馆!”
这一切都落在长子眼中,宇文清冒着危险进城内找零活儿,他不能再让母亲独自挑大梁。
然而一场意外,他被卷入了城中暴乱被赶来镇压的士兵带走关了起来,当他想方设法的逃出来时,他的母亲因为找不到他已经病倒了。
自己那个痴痴傻傻的弟弟,更是饿的脱了相,睁着一双巨大无比的黑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包括他的女人与儿子。
即使这个女人是被家族献祭出来的,这两个儿子更是被他扔在一边自生自灭从未关心过。
宇文玉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家族被困守在皇宫内,她的优秀不亚于当朝其他声明显赫的夫人。
他的母妃满脸泪水惊惶无措的紧紧搂抱着已经被吓傻的小男孩儿。这群杀红了眼的土匪,不仅闯入了皇宫大肆烧杀抢掠,更当着无辜稚儿的面宣泄着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他的弟弟就这么傻了,再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那一年,伯渊才9岁,而他11岁。
他不敢相信他再晚来一会儿这个人还得受多少罪。
想着他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他被自己的好友压在身下侵犯,而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趴在那。
可笑的是,他居然这样也无法说出要杀了卓风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