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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未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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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病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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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 病情

燕京地处北方, 很快迎来了立冬之后的第一场雪。

这里的雪很出名,素来有雪花大如席的美誉,每年这时候都是赏雪的好时节, 早些年京城贵妇们早早相约出城赏雪,冰湖旁小坐,围炉煮茶, 今年却算得上少。

因为今年并不是一个太平安乐、岁月静好的冬。

甚至可以说相反。

燕京的局势几次三番调转, 桃李满天下的满覆舟院判被查出贪墨受贿, 利用举办太后寿宴的职务之便大肆敛财洗钱, 服毒自尽狱中,兢兢业业、谦和内敛的康德郡公薄奚尤,身后流言甚嚣尘上, 现在犹有弑师的嫌疑。

虽然满覆舟的死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但皇帝明旨已下,桩桩件件悉数可查,两岸书生每日都会在茶楼酒肆爆发巨大争吵,但毕竟斯人已逝, 这将是史书上后世永远争辩不休的疑云一笔。

桃李满天下、师恩承古今……

虽不能说一笔勾销,但到底都是过去了。

而燕京近来的诟病和计较便大多放在了薄奚尤身上。

他早些年和姜弥交好, 纵然表露出后来对姜弥的向往, 但包容相当高的燕京人尚且觉得他赤诚心性——那可是平川郡主, 谁人能不向往之?

只要不为非作歹, 在燕京, 都是可以被包容的。

但后面的赏菊宴、贪墨案、满覆舟暴毙接二连三, 此人哪一件都摆脱不开干系, 甚至当日在宴上迫不及待划清界限, 风评一时间急转直下。

狼子野心、装模做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些本来被姜弥和满覆舟压下去的话重新泛起风浪。

民心,声誉,圣眷,支持者,追随者,铺路人。

这是薄奚尤前世能成事的关键。

姜弥几次布局,终于在此刻呼应,前后连成了片,一个一个打消了他的根基,取得了和她预想中一样的成就。

薄奚尤现在终于身处孤立无援之地。

……不,甚至影响更大。

因为从成婚前就开始的,“若非婚约,平川郡主或许更中意薄奚尤”“薄奚尤或许和平川郡主曾有过什么”的流言终于止息。

因为姜弥本身的举动已经和她本人实在大相径庭。

而这些举动,除了中意再无别的答案。

若是不爱,谁会亲自在大殿定下婚期?若是不爱,谁会在贺缺被控诉滥用职权、擅自抓人的时候亲自进宫?若是不爱,又怎可能几次为了贺缺舌战群儒?

人非草木。

那些曾经被她认为失控的、可能难看的情绪,那些毫不犹豫的偏爱和旗帜鲜明的立场,却阴差阳错向所有人都展示了她到底中意和护着的人是谁。

不是薄奚尤。

那是话本子也无法遮掩的事实真相。

也是内敛之人无法藏匿的深沉爱意。

姜弥和贺缺从来都是天作之合。

姜弥筹谋并未故意隐藏自己,设下的局面大部分也是阳谋,将博弈都光明正大放在世人眼下,却让人忍不住感慨,似乎这才是平川郡主会做的事。

体弱温和、坚韧不拔,却始终明辨是非,是燕京无声无息、却让人心安的守护者之一。

和她的父母一样。

和她的夫婿一样。

……却比他们都要让人想要落泪。

而这体弱到宴会撑不过半场的平川郡主,一己之力搅动风云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在众人视野里面消失了一段。

和众人揣测的原因不同。

冬日太冷,姜弥出门挑战实在太大,她的心脉撑不住这种考验。

所以最近女孩子正在一心一意地养身体。

以及应付一只一天到晚除了黏她就没有其他事情做的大狗。

这狗的名字很熟悉。

“贺缺!!”

姜弥第四次用力去推贺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横在她腰间的胳膊。

“热!”

她咬牙切齿。

“你要把我勒死或者热死了再找一个吗!”

姜弥体寒,本来挨着贺缺算得上舒适,也理解愿意挨着喜欢的人,但架不住贺缺身上仿佛黏了胶,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缠着她,活活将姜弥闷出了汗,贺缺胳膊又沉,压在身上很难受,额角脖颈不一会儿便都是湿痕。

黏糊糊的,难受。

所以她开始拒绝此人时间太长的亲昵。

当然贺缺没有再找这个想法。

因为他老老实实松了力道,但是还是牵着她的被褥不愿放开。

年轻人额头还散落着柔软的黑发,望过来的眼神也湿漉漉的。

“……才不会。”

他委屈。

“我什么时候想过做这种事情!昭昭你就是不愿意挨着我……”

又来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抹泪委屈牵袖口,镇戎侯二十年没说过的软话低过头,腰杆铁打一般顶天立地,大概是某天被敌军敲坏了脑子,隔了多年之后终于发作,心智直接回到幼年,一股脑儿全在姜弥身上用出来了。

要亲,要抱,要和他讲过往,要一起读书,睡觉都得拉个手。

姜弥大部分都一一纵容了。

以至于此人现在几乎成了个八尺多的孩童。

空长了二十岁的脑子和身量,做什么都要撒娇!

她深觉这样不行,正想和贺缺正色讲清楚,却猛然觉得胸口喉咙一阵不适,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转身去捂自己口鼻,动作之迅速连贺缺都来不及拦。

然后瘦白指间,咳嗽声连成了串。

姜弥咳起来很厉害,总有种讲肺都快咳出来的架势,眼尾颊面通红一片,眼里都是潋滟水光。

许久才平息。

方才两人轻松愉悦的氛围分毫不复,贺缺一直在扶着姜弥给她顺气,然后从床头案几上拿起一盏梨汤,一点一点喂姜弥喝下去。

姜弥呼吸逐渐平缓,贺缺才开口。

“之前冬日也天天这样?”

他们在家这大半月,姜弥经常毫无征兆就开始咳嗽,或是面色煞白唇无血色,像是有人给她施了咒,时不时就变成了纸片做的美人灯、被风吹散落的雪人精。

“不算日日,偶尔会。”

姜弥嗓音沙哑,但气息已经好了很多,摇头拒绝了贺缺再给她倒一盏的问询,轻轻拍了拍年轻人微颤的指,示意他自己并无大碍。

“那破药损伤心脉,冬日就发作得厉害些,所以我去年冬日不出门不是生你气,我是真出不去。”

“……谁让你解释这个了!”

姜弥却笑。

她眼尾很长,薄而分明的眼皮小扇一般,勾勒出狡黠的漂亮弧度。

“那你不想听吗?”

“这可是我主动解释呢贺润暄。”

贺润暄愤愤地盯了她片刻,然后投了降。

……想听。

但不是现在。

贺缺侧过头,轻轻伏在姜弥胸口的位置。

那动作没有一点欲望,连望过来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当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养了这么久还是如此,不动武不碰生冷就算了,连带着冬日也吃苦成这个模样?”

其实远比现在严重。

姜弥想。

乌陶看着她药喝了吐吐了喝,看着她面容白的一点没有血色,那些缠绵病榻的日子并不是夸大。

姜弥是真的那么熬过来的。

内力早就被打散,因而御寒的本事也不剩什么,心脉又受损,冬日便是前有狼后有虎,北风呼啸着把门撞破,自己还是个糊不上窗纸破烂屋。

说两句话就咳嗽,肺一直拧得生疼,嗓子都哑透,余毒未清,因而时不时通身筋脉、皮肉筋骨还在隐隐作痛。

比现在难熬得多。

但她不会说那些。

因为贺缺那眼神实在可怜。

贺缺自己不知道,但姜弥其实是能分出来他是真撒娇还是难过的区别的。

少年人年岁不大,撒娇讨吻的时候望向她眼尾弯弯,期待都从眼底淌出来,又被喜悦浸泡得万分柔软。

动人得很。

让人忍不住心软,去答应那些她原本也并不算抗拒的要求。

而难过不一样。

难过的时候如同现在,乌浓的眼睫扇动频率极快,扇一般掀动,来试图遮掩那些粘稠的、或许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情绪。

比如现在。

他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但却仍然装得若无其事,试图靠听心跳来察觉什么,却连靠近都紧张。

姜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读贺缺的情绪已经如此细致。

但不妨碍她察觉得清楚,然后忽略那些沉重的过往,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也好,其实不太耽误我生气。”

姜弥说,“不然我根本撑不到现在听你说这些话,就你当时那破腔调就该给我送走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没有起身,长发也没束起。

夫妻俩的头发都是昨夜刚洗过,墨似的流泻了满枕。

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只是这样闪着锦缎似的、乌润明朗的光泽,又纠缠在一处。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要是那样,我早晚也会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贺缺低低地说,“我肯定会追着你的,不论在哪儿。”

贺缺这些日子很喜欢突然来一句这样神叨叨的话。

别不要我,你看看我,好中意你,只想在你身边。

现在又添了一个“我肯定会追着你的”。

姜弥没当回事,拇指和食指掐着他的脸颊,将那英俊面颊上为数不多的肉捏起来一点,然后弯了眼睛。

“好好好,你到哪儿都追着我,我腰间玉佩换下来挂你行不行?”

“一天天的……”

贺缺乌黑的眼眸盯着她,然后很快也笑开了。

姜弥这些日子好歹适应了贺缺时不时的讨吻,对着突然靠近的人也接受尚可,微微仰起头,鸟雀似的啄吻那人的唇。

但贺缺不满意这点孩童似的亲昵。

他很快追上来,长指扣在姜弥脑后,加重了这个吻。

乌发交叠。

水光润泽。

“好。”

他在唇齿辗转碾磨中低低地说。

“……我做你的平安符。”

保佑他的昭昭。

长命百岁。

无病无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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