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那些姐姐们今日为什么都这么忙呀?那个坏叔叔不是还未回府。” 云婳踮脚扯着锦姝的袖角,嗲声嗲气。 锦姝回过神,望向石子路上正奔走着的下人们,“娘亲也不知道,许是...” “姝儿!” 一道熟悉又温润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锦姝身形微顿,僵直着脊背,缓缓回过身... 祈玉自亭下向她走来,他跛着脚,臂弯间挎着包袱,身形摇晃。 他比前些年更加消瘦了,虽声音依旧温润,但眉眼间却不复从前那般温和,多了些尖锐之气。 锦姝下意识地将云婳护在身后,呆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祈玉走近她,抬手握上她的肩膀,“姝儿,你...你怎会在他府中!你不是,你不是...他又寻到你了?!” 边说着,他的目光边落在云婳身上。 他放下手,指向云婳,声音颤抖,“这个孩子是...是他的?!” 祈玉的胸口起伏不定,面目逐渐扭曲。 他当日助锦姝离去,就是为了让祈璟求而不得,永远痛苦。 可如今,他们竟在这杭州城重逢,还...还有了孩子! 他已是废人,而祈璟却有了子嗣,这莫大的耻辱,让他如何能忍! “大人,您回来了。” “大都督。” “....” 曲廊后,传来了下人行礼的声音,似是祈璟回来了。 祈玉紧握着拳,眯了眯眼,猛地推开云婳,将锦姝拉入怀中,扯下了她的披风。 “姝儿,不...你不能同他长相厮守,今日便让他瞧瞧,我是能同你亲昵的,好不好,好不好...” 第52� “我们才是一家人!” “姝儿, 不...你不能同他长相厮守,今日便让他瞧瞧,我是能同你亲昵的,好不好, 好不好...” “大公子, 你做什么!” 锦姝脑间发懵, 腿骨骤软。 祈玉...祈玉怎得会来杭州城... 云婳跌坐在地,哭了起来。 锦姝的披风被他扯开,外衫也被扯褪,香肩半漏, 冻得齿尖发颤。 她推搡着他,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怎能如此!” 画廊拐角处掠过一角墨色衣袍, 祈璟自廊下徐徐走来。 瞧见眼前情状时,他唇角边的笑一点一点的褪了下来,剑眉紧压于 眼。 后苑中的下人皆立在原地,木然垂首。 他走近, 抬起长腿,将祈玉踹翻在地...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将祈玉踹飞了出去,卧地咳起血。 祈璟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 披在锦姝肩角处。 他高大的身形挪于她身前, 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遮住, 连看都不让祈玉再看见。 锦姝躲在他身后,紧缩起来... 祈璟松开锦姝,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 他转身,边转动着腕骨,边走向祈玉,俯身看着他,森然发笑,“兄长,你还是真是...嫌命长了。” 祈玉喘着气,淬出血沫,“你以为你自己有何本事?你敢杀我吗?杀了我,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理。” 祈璟抬脚踩在他的肩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蠢,如今朝中已无人与你结党,至于陛下...更是早厌了你,留着你的官职,不过是因着我母亲的缘故。” 他的脚尖在他肩头碾了碾,“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一个外室生出来的阴沟老鼠?你如今的体面,都是我母亲的命换来的,看来...你是活够了。” “来啊,你杀了我,杀了我!你把我变成了废人,我岂会容忍你坐享其成!” “....” 祈玉单手撑地,欲起身,可却抵不开祈璟的脚。 两人自沉雪中一站一立,再没了半分兄弟模样,好似累世宿敌。 锦姝抱着云婳,躲至廊柱后,呼吸急促,她强压下心悸,安抚起臂弯中的稚童。 云婳抽泣着,“娘...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 “他是...” 锦姝抚着她的头,一时语滞,“他是...是...你爹爹的兄长。” 她声腔带颤,酥柔极了。 可这声落到祈玉的耳畔中,却似利针入耳。 祈玉直直的盯着云婳,又抬眼看向祈璟,“爹爹?你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你的女儿知道你都做过何事吗?她本应该...唤你叔父的吧!” 他瘫软在地,不停地笑,几近癫狂。 祈璟面无表情地放下脚,抬了抬手,“来人,把他绑在柱上。” “是。” 跟随他的几个侍从立马乖觉的拿过缰绳,拖起祈玉的手臂,将他负手捆于廊柱间。 “祈璟,你不得好死!你不配与她长相厮守,不配有孩子!” “.....” 祈璟转身走向锦姝,屈指在她唇间轻摩挲了下,“没事,别怕,你先回去。” 他担心她被祈玉吓到... 话落,他复又踱近祈玉,拔下腰间的短刃,扎进了祈玉的掌心中。 痛苦的狞叫声自廊下响起,惊得笼中鸟雀惊颤起翅羽。 断指飞落在地,云婳被骇到,跌坐在地,哭得喘不上气,怎么牵也牵不起。 锦姝无法,只得蹲下身,抖着肩膀,捂起云婳的眼睛。 “玉儿!” 月洞门下,老夫人丢下拐杖,踉着步,向祈玉奔来。 她看了看祈玉血肉模糊的手,抬手指向祈璟,“璟儿,你...你!你怎能如此对你兄长,你已将他废了,如今...如今竟还要迫害他!你们...你们可是手足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此次来杭州城短居,是她去求了太后,祈璟才允。 祈璟离京后,祈玉站错了队,在朝中得罪了许多人,让他来此,既能避风头,又能得祈璟的庇佑。 可谁料...谁料两人方见面,祈璟便又做了如此残暴之事。 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她的目光在锦姝和云婳身上顿了顿,布满沟壑的脸上凝满了震惊之色。 祈璟接过小厮递来的绢帕,拭着腕间的血,“祖母,我是念在您年岁已大,又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允你们来杭州城,您最好安生些,否则...” 他丢掉满是污血的绢帕,冷笑了声。 什么一家人?他幼时被那妾室打到满身是血时,她这个当祖母的,怎得未曾救过他? 如今却要来同他讲起亲情,可笑。 云婳已吓到呆傻,锦姝紧抱着她,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她看了看祈璟的背影,又看了看祈玉,只觉脊背生寒。 最开始...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扭曲的... 祈玉脸色白如纸,鲜血染花了他的绿色袖角。 他咬着牙,虚声开口:“瞧,父亲说的对,你就是个灾星!我...我不是外室生的,我不是...你胡说!我是母亲的嫡生子,是你克死的母亲!” 说着,他面目愈发扭曲,“姝儿假死的那三年里,你夜夜睡在荒坟,想必...也不好受吧?活该!” 他不停狞笑,好似忘了疼。 闻此,锦姝肩膀微顿。 她侧目看向祈璟,心间涌起一股滞涩,眼底翻涌着惶然与恻隐... 祈璟手腕微顿,轻抬眼,眸中戾气骤起。 他抽出身侧侍卫的腰间长剑,拖于地,缓步踱向祈玉。 长剑刺着青石砖,“刺啦刺啦”地,一下一下,发出刺耳声音,尖锐极了。 祈璟立于祈玉身侧,什么也未说,转动着剑柄,欲落向他的颈间。 老夫人顿时慌了神,展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护于祈玉身前。 见祈璟起了杀心,并未扔剑的意思,她额角猛跳,下意识地,拔下白发间的玉钗,抬手扎进了祈璟的胸口... 祈璟是在陛下身旁长大的,而祈玉,是她一手带大的。 因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未及思忖地,将那玉钗插了进去。 玉钗尖锐,祈璟的胸口鲜血直流,晕湿了他的锦袍。 他眉心紧拢起,推开老夫人,看着她,眸色黯淡了一瞬,随而又快速掩去。 祈璟拔下胸前的玉钗,将其掷于地,抬腕扬起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