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无心细思,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身后人又道:“那祈璟和我,谁好?” 锦姝一怔:“您...您好。” 话落,她的脸颊被重重的掐了一下。 锦姝不明所以,疼的细喘着气,胡乱的改口道:“都好,都好的!您与二公子,都甚好,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吧!” 月华穿过重重青瓦映于两人身上,少女的罗裙浮在池中,细白的玉腿自水间挣扎着... 祈璟望着池间漂浮起来的裙摆,目光沉晦。 他不知道他为何要来这,为何要浪费时间去逗弄她。 但今夜,烦闷感始终缠绕着他,愈缠愈紧,挥之不去。 默了片晌后,他抽下腰间的金绸,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池中人挣扎的更剧烈了:“您做什么!” 祈璟将手伸到池中,握住她细白的脚腕,将她拎到了池外。 锦姝尖叫出声,忙将手臂遮在身前。 她的衣衫俱已湿透,纱衣混着池水与雪水紧贴在她的柳腰玉腿上,聊胜于无。 祈璟避开眼,不愿再看。 不就是个有些姿色的官妓,他才不会被她搅乱心绪,绝不会。 一定是他今夜太累了,才会如此反常。 他背过身,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甩在地上:“穿上,回去。” 话落,他走向前,身影埋没在了寂夜中。 锦姝的眼前已模糊成一片,她摸索了半天,才将披风捡起,费力的撑起身,向偏院走着。 四下黑漆漆,她的眼前更黑,只得一小步一小步的踱着。 黑暗中,嗅感比往常更锐了几分,披风上的沉洌香气溢进鼻息,她鼻尖轻动,不自觉的将那披风裹的更紧了些。 *** 翌日,春风疏朗,鸟雀落在檐角,泠泠鸣叫着。 锦姝边走着,视线边落在石径旁的雀儿身上,神色怔怔。 昨夜回到寝内,她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今晨她特意瞧了衾被,未见落红。 所以,祈玉未对她做什么... 回想起昨夜在池边的场景,她柳眉轻蹙,觉得甚是怪异。 又道不出是哪里怪。 但更令她胆寒的,是昨夜立于廊下的祈璟... 想起在窗牖前与他四目而对的画面,锦姝双膝骤软,脚步颠簸了几许,撞在了一副冷硬的胸膛内。 锦姝仰起头,祈璟那张冷厉的脸倒映在了她的瞳孔中。 她猝然一惊,手中的锦帕跌落在地,随而慌忙蹲下身,欲捡起帕子。 祈璟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抬脚踩在锦帕上,止住了她的动作,“怎么,连人都不会叫了?” 他穿着官服,似有要事在身。 锦姝唇瓣颤动着,却迟迟未开口。 一时间,她脑中尽是昨夜在窗前的画面。 头顶上的视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似要将她穿透,锦姝双手紧捏着裙角,偏过头道:“大人,您踩住我的帕子了。” 祈璟盯着她耳边轻摇着的玉珠,缓缓挪开了脚。 “锦姝姑娘!老夫人还在花厅候着您呢!” 女使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锦姝捡起帕子,朝祈璟福了福身,逃也似的穿过月洞门,向前跑去。 祈璟看着她的背影,眉眼低压了下来。 须臾,他转过身,阔步离去。 ** 这头,锦姝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便被迎面飞来的茶盏砸破了额角。 她单手撑在窑瓶上,吃痛的捂住头,疼的低呼出声。 “装什么!又不是把你砸死了!” 柳芳芷放下手,咬牙切齿的看着锦姝。 瞧瞧,整日里就是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勾栏做派,真是恶心。 砸完后,她尤嫌不够,又走向锦姝,推搡着她:“你个低贱的东西!你把我夫君勾成什么样了?因为你,他整日里吃补药,昨夜昏在了后苑中!都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 锦姝额间鲜血直流,她抬手用帕子擦着血,看向坐在一侧的祈玉。 怪不得他昨夜那般反常,原是如此。 可昨夜受折磨的是她,今日挨骂的也是她...都会她。 祈玉蔫垂着头,无精打采的靠在椅上。 见柳芳芷闹个不停,他不耐的站起身,将柳氏拉开:“你嚷什么?!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先责问的是这事,而非她砸了锦姝。 “你也知道不光彩!为了这个小贱人,你都做出多少荒唐事了!” “行了,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跟个山野村妇一般,成何体统!” 祈玉甩开柳氏,走向锦姝,看向她额间的伤口:“姝儿,没事吧?一会我差府医过来给你上药,免得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明日春日宴,我还打算带你去参宴呢。” 一听这话,柳氏更气了:“祈玉!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宫宴,你竟要带她?!” 祈玉未理会柳氏,只盯着锦姝的伤口看:“快去找府医吧,千万别留下疤,昨夜...昨夜是我...” 想起昨夜的耻辱,他面色青白起来,话音陡然而止。 锦姝垂下眼:“无...无事,应当不会留下疤的。” 她被砸出了血,可祈玉却不问她疼不疼,只担心她会留下疤... 锦姝强忍下心间的酸涩,泪水在眸中不断弥散。 好疼,要是阿姐和爹娘还在,一定会先抱着她问她痛不痛。 眼泪模糊了花厅内的景象,不知怎的,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了祈璟的脸。 若她被送给的是祈璟,那么他呢,他会怎么做,也会像祈玉一样吗... 想着,锦姝摇了摇头。 一定是太痛了,她怎会突然想到那个疯子。 真是怪。 柳芳芷大喘着气,摘下腕间的翡镯,欲再次砸过去。 女使从屏风后绕出,握住了她的手腕:“夫人,您再这样闹,老夫人一会怕是真的要罚您了。” 柳芳芷顿了顿,边翻着白眼边落下了手。 那女使道:“老夫人还在后堂候着呢,二位主子快过去吧。” “这便过去。” 祈玉起身,向后堂走去,走至屏风前时,他又顿住了脚,朝锦姝道:“姝儿,明日春日宴,我去差两个丫鬟给你好好梳妆。” 好好梳妆,给他撑脸面。 那些人整日里嘲笑他娶了个肥妻,这回便让他们瞧瞧,他得了个什么样的绝色佳人。 锦姝应了句“是”,又看向那女使,声音孱弱:“这位嬷嬷,那我还用在此候着老夫人吗?” “不必了,姑娘受了伤,先行回去上药吧。” “多谢嬷嬷。” 锦姝一刻也不愿在多留,捂着额头出了花厅。 柳氏恶狠狠的望着她的背影,手指紧掐在翡镯上,直掐出了道道碎纹。 贱人,连你也配参加春日宴。 好啊,那我便让你有去无回! *** 立春日,春日宴设在了景山上,红毡覆过碎石路,锣鼓掷于春桃树,焉得一副繁复之景。 往日里的春日宴原本皆设在奉天门下,但近年来,皇帝愈发尊崇道教,景山有座道观,因而特设在此。 皇帝还未到,众人正于席间曲水流觞,浮白载笔,争作青词。 祈玉牵着锦姝步入席间,“姝儿,你就坐在我身边便可。” “这...公子,我坐怕是不合礼数,应当是夫人来坐。” 锦姝站在食案后,未敢落座。 祈玉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坐下来:“安心吧,这春日宴啊,都是女眷们坐在一起,芳芷本也不坐这。” 他执意如此,锦姝也只好作罢,默默的垂下眼,坐在了食案后。 她今日穿着淡藕色的交领短衫,下坠粉色马面裙,单鬟髻上簪着几朵绒花,面上饰着珍珠妆,覆住了额角处的疤痕。 虽敌不过席间贵女们的玉冠霞帔,但只稍作点饰,便清艳交融,让人挪不开眼。 见周围的世家子们纷纷向锦姝投来目光,祈玉面上挂起了笑,心里舒畅至极。 可远处的柳芳芷却目眦欲裂,指尖紧抓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