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璟目光炯炯得盯了她片时,旋而转过身,向回廊处走去,不再瞧她。 见他离开,锦姝单手撑在石柱上,低喘着气,愤愤得将那画本子丢进了亭中的井里。 “姝儿,你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锦姝回身,便见祈玉正迎面走来。 她顿时心虚起来,指尖乱绞着:“啊...我 ...” 踌躇片刻后,她指向地上的野猫:“我是瞧着这猫儿可爱,就想着来喂它。” 祈玉犹疑得点了点头:“你若喜欢,便抱回去养着吧,走,先随我去膳厅,今日祖母唤你过去一起用膳。” 他伸臂揽住锦姝的肩膀,环着她向膳厅走去。 可望见前方回廊处的高挑身影时,他脚步一顿,沉下了脸:“祈璟怎么在那,他来过?” 锦姝忙摇头:“没有,我未瞧见二公子。” 正说着,前方那人突然止下了脚步,回身望着她和祈玉。 两人此时相隔甚远,可她依旧能感觉到祈璟眸中令人悚然的目光,直叫她肌骨生寒。 祈玉望着祈璟,将她越揽越紧,直将她的腰肢圈到呼吸滞涩... *** 膳厅内,八仙桌上摆着金齑玉脍,燕窝莲子羹温在鎏金盅里,鹿脯、熊掌切方码于霁蓝盘,皆是珍馐。 几个女使立在桌旁布着菜,每菜添得不多不少,茶水沏至杯口不溢,利落又体面。 唯锦姝窘迫至极。 她与丫鬟们一同立在珠帘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平日里,她都是在自己的偏院内用膳,也不知这老夫人今日为何突然唤她来此。 “孩子,你坐吧。” 见锦姝惴惴不安的立在一旁,老夫人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落座。 锦姝忙乖巧得揖了个礼:“是,多谢老夫人。” 她垂头走至膳桌旁,识趣得寻了个角落处的木凳。 可裙摆方拂过木凳,柳芳芷便将玉筷重重得摔在了桌上。 老夫人不悦道:“芳芷,你这是做何?” “祖母!她一个贱婢,您让她进这膳厅也就罢了,竟还让她落座!” “你堂堂正室夫人,举止当体面些,好了,莫说了。” 老夫人放下佛珠,拍了拍柳芳芷的手。 见老夫人执意如此,柳芳芷只得噤了声,凶恶得瞪着锦姝,脸上横肉直颤。 锦姝站在椅前,一时不知该不该坐。 祈玉方要出声,便被祈璟抢先开口:“让你坐便坐,扭扭捏捏的做何?难不成是对着大嫂,你用不下?” 柳芳芷气极:“祈璟!你!” “你莫要出言羞辱芳芷,她可是你大嫂。” 祈玉不悦得看了眼祈璟,拉过锦姝,将她揽坐在自己身旁:“坐吧,姝儿,无事。” 祈璟无声得打量着揽腰相偎的祈玉和锦姝,又扫视了一圈膳厅,眸色沉沉。 真是一副好光景。 可惜,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早已烂透了骨血。 除了那只蠢兔子,因为太笨,所以尚未黑了心肝。 老夫人低咳着:“好了,家和才能万事兴,莫要闹。” 她慈眉善目得看着祈璟:“璟儿啊,你不常在府内用膳,今日我特意差人多加了几道菜,都是你喜欢的,快瞧瞧。” 边说着,她边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她这小孙儿,如今真是越瞧越喜欢。 幼时她虽不喜他,但现在却愈发得想关心他,惦念他。 他这孙儿本事大,又得圣上恩宠,在这上京城内风光无二,每每她出府去参宴,旁人都比从前还要敬她三分,待她如待皇太后一般,这都是沾了她这孙儿的风头。 从前她只精心照料过祈玉,未过多在意祈璟,谁料,他如今竟比祈玉风光得多。 真真是世事难料也。 祈璟神色淡淡:“有劳祖母。” 他冷眼掠过膳桌,并无一样是他喜爱吃的,心中不由觉得讽刺。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向锦姝:“孩子啊,我今日唤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有意为玉儿诞下庶子啊?” 锦姝一怔,不知该作何答。 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囚在这祈府... “我的意思是,芳芷身子薄弱,恐不易怀胎,你若能先为玉儿诞下个庶子,我定为你做主,替你许来正式的纳妾文书,抬你为贵妾。” 柳芳芷尖起嗓子:“祖母!您这是!她可是个教坊司的妓子!” “好了,莫说了!” 老夫人将佛珠掷在桌上,打断了柳芳芷,心下渐沉。 正如她所说,那丫头是个下九流出身,原是不配的。 可奈何柳芳芷与祈玉是个表面夫妻,也从未见他们夜里叫过热水。 但她瞧着,玉儿对这官妓倒是喜爱,既如此,何不成全了? 祈璟一直不纳妾不订亲,她拗不过,便只能指望祈玉了。 否则,这祈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这两个孩子的生母死得凄惨,她只求,她那儿子从前种下的孽,可千万不要报应在后辈身上... 见老夫人提此,祈玉握着筷箸的手顿于半空,一时未语。 可祈璟却忽地笑出了声。 幽幽沉沉的,笑得张狂。 祈玉蹙眉:“你笑什么?” “怎么了?大哥莫不是也嫌弃小嫂是个妓女?” 祈璟看了看祈玉,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锦姝身上:“还是说,不是不愿,只是...” 祈玉双手紧攥起衣袍:“只是什么,我是你兄长,你休要妄议我的私事,快用膳!” “是啊是啊,主子们快用膳吧。” 见气氛滞涩,一旁的女使挥帕劝道。 几人未再开口,默不作声得用起了膳,只心间各怀鬼胎。 锦姝脑间发懵,不知这几人是在唱哪出戏。 她怔怔得握着玉筷,却不敢落下,生怕柳氏又出言责骂。 祈玉温声道:“姝儿,快吃吧。” 锦姝点点头,看向了膳桌上的雪兔糕,甚觉可爱。 见几人皆未有要动那块雪兔糕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将筷箸伸了过去。 祈璟坐在她对面,将她的小动作尽落眼中。 不待锦姝落筷,他便将那雪兔糕率先夹进了自己筷中。 锦姝:“...” 她将手缩了回去,唇角轻扯。 这厮是条狗吧?连块糕点也要抢。 堂堂指挥使大人,做得却都是些狗才做的行径。 吃吧,别噎死你! 诅咒成了真,祈璟真的被噎到了。 他素来没什么口腹之欲,又不喜甜,这糕点直甜得他喉间发紧。 他不动声色得拿起茶盏,递向唇边,又面无表情得掷下。 不愧是个刚及笄的小孩,喜欢吃的都是些甜腻之物,真难吃。 祈璟边想着,边看向正给锦姝夹菜的祈玉,心里没来由得烦闷起来。 他将茶盏推向前:“我茶没了,不知,小嫂嫂可否帮我添些?” 祈玉站起身:“祈璟,你要干什么!屋子里有这么多丫鬟女使候着,你使唤姝儿做甚?!” 那晚后,他对祈璟和锦姝的接触尤为敏感和应激。 祈璟向后靠坐:“丫鬟和女使哪有教坊司里调教出来的好?这教坊司里教出来的茶艺,那可是比御前的人都精湛,我想瞧瞧,不行?” “你!” 老夫人出声打断:“好了好了,今儿这是怎么了!阿玉啊,不过倒个茶,无妨的。好孩子,你快起身,让璟儿见识见识你的茶艺。” “是。” 锦姝被迫站起身,走向祈璟,端起茶壶向他的盏中添茶。 “倒好了,大人。” 祈璟未喝,伸出了手:“你将茶水溅到我手上了,还得劳烦你,帮我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