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世子颇为矜持抬起下巴。 “有时候会抱着睡而已。” 奚融立刻猜了出来。 “打雷下雨的时候?” 这种事怎么说都显得十分丢人。 萧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含混着应了声,便迅速将那只娃娃塞到玉枕下面,请奚融去外面吃饭。 两人一道用了早膳,莫冬在外禀,王延寿求见。 萧容只能搁下筷子,和奚融道:“我去去就回,殿下你等我片刻。” 王延寿是为送请柬而来。 准确说,是奉王老夫人之命而来。 昨夜从萧王府离开后,王老夫人便悔不当初,痛恨自己一时气昏了头,险些酿成大错,故而一早就打发王延寿过来赔礼道歉,打探口风。 “明日家母在府中办赏花宴,特意教我来给世子送上一封请柬,还望世子务必赏脸光顾。” “家母说了,她此前听信小人谗言,做了些不恰当的举动,与世子平白生了些误会,还望世子勿要与她一个老婆子一般计较。明日赏花宴,她当面与世子赔罪。” 王延寿几乎是诚惶诚恐道。 萧容让莫冬接过请柬:“帖子我接了,不过能不能去,还要看情况,请转告老夫人,我到底是晚辈,不敢受她的礼。既是误会,我不会放在心上,老夫人也不必介怀。” 这话无可挑剔,王延寿只能说好,又说了一些转圜的话,便告辞离开。 萧容回到起居室,奚融正在帮他整理屋里散落在各处的书册。 萧容忙道:“殿下,这些事交给仆从便可。” “无妨,做习惯了。” 奚融将簟席上一卷书册做好标签卷起,放到书案上。 萧容知奚融所指,是在松州山里时,他经常帮他做这样的事。 变成太子的三哥,还是这般贤惠。 贤惠到,让萧容忍不住想欺负。 萧容抑制住某些可恶的想法,默不作声看奚融忙完,才走过去,将找来的一套侍卫衣袍递给奚融:“劳烦殿下换上这个,我带殿下出去。” 等奚融换好衣服,萧容打发莫冬去办其他事,大摇大摆带着奚融离开了玉龙台。 快走到府门口时,迎面忽走来两人。 正是萧玉霖、萧玉柯兄弟。 萧容没有理会二人,打算直接目不斜视走过去。 萧玉柯却轻哼一声。 “萧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是仍嫉妒四叔让我哥负责会武之事。” 萧容停了下来,转过身,站到萧玉柯对面。 “说完了么?” 萧玉柯挑衅扬起眉:“怎么,被我戳中心事,终于肯承认了?” “啪”得一声脆响。 萧容扬手便是一巴掌抽了下去。 “管住你那张嘴,否则,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萧玉柯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站在原地,瞪着萧容扬长而去的身影。 “哥!” “他竟敢打我!” 好久,萧玉柯方震怒找回自己声音,嘴角颤抖着,跺脚低吼。 萧容带着奚融一道上了马车,等坐进车厢,方甚是矜持地微微一笑。 “实在没规矩了些,让殿下见笑了。” 见奚融定定望着自己不说话,萧容微有些懊悔,方才表现得太嚣张了些,不小心露出了某些真面目,便试探:“殿下,没吓到你吧?” 第90� 京都(三十四) 萧容语气猫儿一般轻。 奚融一本正经点头:“世子手段过人,是有些吓到了。” 萧容自来是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但听奚融如此说,下意识给自己辩解:“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说完,联想到自己此前所作所为,尤其是那篇掀起轩然大波的《夜叉论》,萧容又觉得有点心虚。 “自然,我脾气的确不十分好,真是让殿下见笑了。” 在松州时,到底是他伪装的太好,将奚融给蒙骗过去了。 萧容破天荒想,刚刚怎么就没忍住,表现得温良恭俭让一些。 都怪萧玉柯那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挑衅他。 “不过,我很喜欢。” 奚融接着说。 萧容疑是听错,愕然看着奚融。 “我说,我很喜欢。” 奚融低声重复,冷沉眸里含着一缕温柔笑意。 他如此,倒让萧容有些难为情。 “咳,殿下,你不必为了哄我开心,什么都说。” 奚融摇头。 “孤没有说假话,也并不觉得是坏脾气,孤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可爱。 萧容简直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对萧玉柯大打出手。 不过么—— 这也不是奚融第一次无条件纵容他了。 且这话换成旁人来说,一定有阿谀奉承的成分。 但在奚融这里,绝不可能。 萧容笑了笑,偏过头,假装往车窗外看风景,腰忽被一只大掌揽住。 等回过神,已被奚融抵在车厢壁上。 萧容怔怔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孔。 “孤在想,孤何其有幸,曾得世子垂青眷顾。” 奚融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道。 若此刻,有人当面指责他嚣张跋扈,萧容自有无数言语回击回去,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但这猝不及防、短短的一句情话,反而令萧容面红耳赤,一句回击的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这般的距离,萧容以为,下一刻,奚融便要开始亲吻他。 但奚融只是凝望着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奚融在恪守他们之间的约定。 萧容不知从何处来的冲动,突然反扑过去,将奚融扑倒在车厢里铺设的软毯上,以命令式的口吻道:“亲我。” 奚融仍没有动,目光晦暗如深海。 “亲我。” 萧容再度扬眉,重复命令。 少年世子眸若清波,冠侧银带垂落,缠绕在奚融颈间,带着诱人的兰息与书香之息。 这一瞬,奚融感觉他亲手筑起的那座坚不可摧、困锁着自己的牢笼,在一瞬之间分崩离析,他手掌一寸寸抚上宽袍下清瘦背脊,从那一对最勾人心魄的眼睛开始,吻舐起来。 萧容闭上眼睛,任由他亲。 一面为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故意挑逗感到可恶,一边又享受着这种春雨纷飞坠落般的滋味与舒适。 马车在宽阔宫道上辘辘而行,无人知晓幽谧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大胆,甚至可称胆大包天的一切。 一直等马车驶入宫城,进入通往门下省的天街宫道,两人方同时心照不宣停止动作,分开。 奚融恢复端严之姿。 萧容亦迅速整理好冠袍坐正。 “待会儿我会将外面的护卫都叫走,殿下寻机离开。” 萧容先若无其事开口。 奚融点头,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在平整无痕的衣摆上留下一片褶皱。 “玉龙台危险,以后,殿下不要再过来了。” 萧容轻声说了第二句。 奚融再度平静点头。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