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惊人的滚烫。 对方平日看着端严君子,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胸膛却宽阔结实得过分,顾容直接撞得眼冒金星,下意识伸手胡乱去摸找支撑点,便摸到了一块块壁垒分明,形状触感十分优越完美的肌肉块。 啊,真是失礼。 顾容慌忙撤手,胡乱摸到浴桶壁,想撑着爬起来,结果因为太急,身体反而更加失去平衡,一个趄趔,第二次又栽到了对方怀里。 “…………” 顾容已经顾不得脑袋疼,只想当场朝对方念一声罪过。 苍天作证,阿狸作证,他真不是故意的! 这位兄台,一定已经在心里骂他。 但万幸的是,这一番狼狈扑腾,他膝盖并未磕到浴桶底部,而是跌落在了两条同样肌肉紧实充满力量的腿上。 大约他这一跌实在太重了,他明显感觉到,方才任他怎么撞都山岳般巍然不动的奚融,身体先是突然紧绷了下,接着又几不可察轻轻战栗了下。 想到对方身上还有伤,顾容又道一声罪过,连忙挪动膝盖,想离开对方的腿,但这一动之后,奚融身体又倏地紧绷了下。 难道是他动作太猛了? 顾容便维持半跪姿势,手撑着对方胸膛,一点点,慢慢的,小心翼翼地挪。 “容容!” 上方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传来一道嘶哑至极的声音。 “别乱动。” 片刻后,第二道更为嘶哑的声音落下,伴着清晰可闻的喉结滚动,及略显急促灼烫的呼吸。 “兄台你醒了?” 顾容一喜,以为弄疼了他,当真不敢再动,只抬起眼往上看去。 因为是趴伏在对方胸膛上,顾容首先看到了一截下巴,接着才看到对方的脸。 奚融仍闭着眼,端严挺直坐着,眉骨低垂,俊美锋利面孔却呈现出一种与肌肤温度截然不同的苍白,因为这个缘故,紧抿成一线的薄唇也显露出几分刻薄冷漠的意味。 “兄台,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样了?好些了么?” 顾容问。 “是我不好,方才一时失控,将你拖了进来,你怎么样,还好么?” 奚融开口,声音却是温和的。 只仍透着难以挥去的嘶哑。 “我没事,就是压在你身上,怕你难受。” “无妨。” “怎么可能无妨,兄台,你不必这般客气忍耐,我现在就出去,你等一下。” 顾容手直接扒住浴桶边缘,跪坐起来,准备撑着站起来。 奚融突然闷哼一声。 面部肌肉亦狠狠扭曲了下。 顾容也同时感觉到,自己膝盖压着的地方,突然变得格外灼烫……且坚硬,就算是常年习武练出的肌肉,应当也不能是这种硬度。 顾容虽然没经过人事,但不代表他不懂人事。 相反,之前在军营里的那段经历,整日和一群气血方刚的汉子混在一起,让他还挺懂的。且军营里风气粗犷彪悍,因为没有女人,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也是很司空见惯的事。 他当即明白过来什么,想到罪魁祸首很可能是自己动来动去,便觉尴尬无地自容。 啊,真是不能更失礼了! 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僵在了原处。 “对不起。” 这时奚融开了口,嗓音暗哑低沉。 “一时失控。” “让你见笑了。” 都是男人,顾容自然能理解。 何况细究起来,这事儿祸首在他。 这样年纪的男子,别说他在水里瞎扑腾乱动,便是其他什么东西摩来擦去,也是很容易发生一些意外的。 对方泡在这冰桶里,压制病痛已经很辛苦,眼下还要忍受这种事,且这种事的折磨人程度,应该丝毫不逊色于病痛本身。 顾容略懂医理,不由实打实担心起来,这双重折磨之下,奚融能不能撑过去。 “那个兄台……” “要不,我帮帮你……” 权衡一番后,顾容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祸是他惹出来的,这个忙,他倒也确实有义务帮。 只是对方毕竟是读圣贤书的,一副家教森严很重规矩的模样,就不知道好不好意思让他帮了。 浴桶里装得是冰水,因为两人肌肤相贴,奚融身上温度高得惊人,除了落水那一瞬间,顾容就仿佛置身于一个火炉上一样,并不觉得冷,但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容就明显感觉到,浴桶内忽然弥漫起一股强烈的无形冷气。 抬头,就见奚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眼底赤色与之前疯狂涌动的情况完全不同,而是彻底被浓赤吞噬覆盖,呈现出宛如滴血的颜色。 此刻,那血色里倒映着顾容的身影。 奚融方才不睁眼,是怕吓着顾容,此刻隔着浓重的血雾,终于看到人,他视线先顿了下。 明光绸之所以叫明光绸,除了因为这种布料会在日光下流光涌动,还因这种布料薄如蝉翼,沾了水之后,会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 许多豪族显贵为了增加房事上的乐趣,会专门花费重金定制明光绸材质的寝袍,在沐浴之后穿戴。 明光绸裁制的外袍自然不可能只用一层布料,但一沾水,这种绸料的本性就露了出来。 此刻,那吸饱了水的绸袍便彻底塌下去变成了薄薄一层,紧贴着年轻小郎君身上,将那一身出挑的清肌玉骨完美勾勒了出来。 “你还懂这个?” 奚融一双赤目紧盯着顾容,问道。 “难道——也是有很多经验么?” 奚融眸底凝滞如血的赤色,突然又开始疯狂涌动。 顾容:“……” 顾容险些再度跌趴下去呛水。 他就知道,他太冒昧了。 赶紧道:“没有没有。” “什么没有?” “咳咳。”顾容用力清清嗓子:“我、我没有经验,我就是、就是听人说过,也在医书上看到过。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是我错了。” “我不该如此冒犯兄台的。” “兄台,你就当没听到,当我胡说。” “我知道了。” 奚融突然又笑了声。 眼瞳里疯狂涌动的赤色也随着这声笑再度凝结在一起。 “我发病时容易情绪不稳,你不要见怪。” 这么点事,还不至于吓到他,顾容大度一摆手:“没事,我就是担心兄台你。” “兄台你——当真不需要帮忙么?” 顾容明显感觉得,膝下压着的灼烫坚硬更明显了。 因为可恶的明光绸一遇水跟没穿衣服似的,这种触感更是成倍放大。 奚融深深盯着顾容。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扣紧而泛起可怕的白。 他用同样可怕的顽强意志,硬生生压制住体内沸腾奔涌几要冲昏他理智的灼浪滚流,垂目,用几近缱绻的低柔语气道: “你愿意帮我,我很高兴。” “不过,我不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为我做这种事。” 真要来,也得他慢慢教。 如何能这样让他上手,只怕——会折腾他更厉害。 那样的话,他可能真要经脉爆裂而亡了。 奚融深吸一口气,想。 “但——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我。” 奚融又道。 顾容一愣,还没琢磨出这话的意思,那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便突然自浴汤里伸来,揽着他腰,将他捞了过去。 顾容再度扑倒在那面滚烫坚实的胸膛上。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腰被握着,他几乎是完全趴伏在对方身上,与对方严丝合缝紧贴在一起。 “你腿和腰都很漂亮,也练过武么?” 奚融问。 顾容道:“练过一点点吧,我这人比较懒,吃不了练武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