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鹤梅最终朝上拱了下手,道:“方才不知太保在此,多有得罪,还请太保勿怪。” “此地既然是太保居所,定然不可能窝藏贼寇,本官在此向太保赔罪了。” 顾容捏着折扇,拿扇尖随意点了下掌心,笑道:“严大人客气了,严大人也算我燕北旧人。” “以后严大人再去燕北,我请严大人喝酒。” 严鹤梅脸色肉眼可见紧绷了下,道:“那本官就提前谢太保盛情了。” “大人这——” 刘信到底有些不甘。 “勿再多言了。” 严鹤梅冷冷警告了句,当先调转马头。 而那停在最末的暖轿,不知何时已不见踪迹。 其他人见状,再不敢多说半句,纷纷调转马头跟上。 看着如潮水一般褪去的近万大军,姜诚仍有恍惚不真实之感,不禁朝顾容竖了个大拇指:“小郎君,你还真不是一般人物。” “小意思。” 顾容将扇子往腰间一别,重又变回那副懒散没骨头的模样。 “记得给我买酒就行。” 姜诚:“……” 姜诚心里头那股子敬佩瞬间消散大半。 只回去路上,忍不住问:“那块羽玉是怎么回事?” 他也听说过北地那些太保佩戴羽玉之事,却从未亲眼见过。 当时看顾容拿出来时,还好生紧张了一番,觉得这小郎君胆子实在太大,没想到还真把严鹤梅给骗过去了。 顾容道:“我以前去北地骗吃骗喝时仿造的,只有个大概形状,经不起细看,你要喜欢,我送你。” 姜诚:“……” 算他多余问。 —— 周闻鹤和宋阳正站在院门外的山道上张望,后面一众东宫暗卫呈扇形紧紧护卫在小院外,肌肉紧绷,紧握长剑,随时准备迎敌。看到大军褪去,众人亦惊愕不已。 及终于看到顾容和姜诚身影出现,宋阳第一时间迎上去,俯身郑重朝顾容施一礼:“小郎君今日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顾容请他不必多礼,道:“只是此地已非安全之地,恐怕不宜久待。” 宋阳点头。 “我们晓得,但还是得公子醒来决定。” 顾容于是问:“你们公子如何了?” 宋阳神色复转为凝重,道:“公子他……正在沐浴。” “这是治病方法么?” “对。” “那你们为何不陪着他?” “这——”宋阳迟疑了下,道:“公子发病期间,不许任何人近身,我们不敢打扰。” 顾容道:“但我得去把他后颈的金针取出来。” “这——” 宋阳、周闻鹤、姜诚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宋阳问:“必须取出来么?” 顾容点头:“若是扎得时间太久,会阻滞他气血运转,不利于他的病情。” 这下另三人都犯了难。 因殿下发病冰浴时任何人不得靠近,是东宫上下皆知的铁律,不可违背的铁律。 “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阳难得打了磕巴。 “要不你去?” 宋阳看向姜诚。 姜诚:“……” 姜诚想起刚入东宫,因为走错路,险些冲撞到殿下惹得殿下暴怒的惨烈经历,几乎是毫不犹豫摆手:“我不行,我真不行。” 顾容用古怪眼神看他们一圈。 “你们公子,脾气不是挺好挺温柔么?你们怎么这般反应?” 这话换其他三人露出古怪眼神。 顾容接着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不能再拖了,我去。”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院,往木屋方向走了。 毕竟刚并肩作战了一场,出于短暂的革命情谊,姜诚想阻止。 宋阳拉住了他。 道:“我看这小郎君,可以试试。” “可殿下动起怒来,宋先生你是知道的——这小郎君柔柔弱弱的,连武功都不会,到时万一被殿下拧断脖子怎么办。” 姜诚真心实意担忧。 毕竟之前的惨痛经历给他留下的教训太深刻。 他虽看不惯这小郎君许多毛病,但经过今日这一场,也不得不承认,这小郎君在歪门邪道上的确有些道行。 “那是对你。” “你也说了,那小郎君柔柔弱弱的,能和你一个大老粗相提并论么。” “这种时候,说不准就得柔柔弱弱的才管用。” 宋阳老神在在道。 ———————— 容容大王:还没有正式入主东宫,就要内外兼修,帮贵宫处理这么多棘手事务,诸位高低得磕一个。 评论区看到容容大王太可爱了。 今天的容容必须是容容大王!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23� 款曲(一) 大约是怕打扰奚融疗伤,木屋门紧闭着。 顾容直接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背着光、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浴桶里的奚融。 浴桶四周飘浮着一层淡白冰气,金针的作用应当已经减弱许多,因奚融的两只手扣在桶沿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迸着,清晰可见。 显然,他已经可以简单操控自己的身体。 在正常金针锁穴的情况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顾容虽不知奚融到底患何怪病,但他不瞎,自然注意到奚融发病时眼底浓重如云涌聚的赤色和比平日滚烫许多的肌肤。这是体内有严重热症的征兆,所以对于奚融用冰浴之法来压制病情,顾容不算太意外。 此刻,奚融上身赤.裸,墨发披散,身形凝滞不动,仿佛浸在水里的一尊雕塑一般,看起来十分镇定安静,没有任何暴躁危险迹象。 “兄台,你醒着么?” 顾容出于礼貌问了句。 没有回应。 顾容不再犹疑,直接走到浴桶前,伸手将那根果然已经被顶出一截的金针拔了出来。 多大点事。 顾容想。 仔细把金针擦净收回袖袋,确定奚融没有其他异样症状,顾容就准备离开,免得惊扰他疗伤。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一直凝滞不动的奚融,不知是不是没有了金针压制的原因,突然抬起头,睁开了眼。 顾容站在浴桶后方,只能看到奚融赤裸布满水渍的后背,并看不到他的脸。 见状,还未及开口询问,那原本扣在木桶边缘的手,忽然带起一阵风朝他伸来,以迅雷之势,直接握住他手腕,将他往前拖去。 “兄台!唔——” 等顾容反应过来,人已在浴桶里。 还是以双膝跪着的姿势。 还好有浴汤托举,顾容才没直接磕到浴桶底部。 那铁钳一般骨节修长带着薄茧的大掌,在他落水后就突然松开了他,顾容第一反应是爬起来,但失败了。 无他,今日他为了显摆,穿的不是素日穿的布衣蓝袍,而是奚融新买回的那数件之一的明光绸绸袍。 明光绸名贵,精致,优点一只手数不过来,所以备受达官贵人青睐,可也有缺点,比如吸水性太好。他今日又里三层外三层穿得讲究,原本精致华美的衣裳此刻净成了累赘,顾容从浴汤里爬出一半,就被自己繁复的衣袍给拖了回去。 因为爬得猛,跌得也猛。 顾容直接以一个狗啃屎的姿势,一头撞在了奚融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