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诚越发忧心忡忡答。 不是因为他畏惧崔氏之人,而是此次崔氏派来松州的贵使崔九,乃尚书令崔道桓心腹,常年游走在京中权贵之间,有一双毒辣眼睛,且识得殿下。 “嗯?” 灵堂里的兵荒马乱,到底惊醒了顾容。 顾容看着进进出出的仆从,奇怪问:“这是怎么了?” “吵着你了?” 奚融回头,眸底霜意散去,温声道:“没什么事,有一位大贵客要‘大驾光临’了而已。” 顾容盘膝坐起,露出饶有兴致神色:“什么贵客,这么大阵仗。” “崔氏的贵使。” 姜诚凉飕飕道。 “哦。” 顾容漫不经意问:“很厉害么?” 姜诚:“…………” 听听,这叫什么话。 要不怎么说无知者无畏,这小郎君,整日在江湖上鬼混,恐怕连五姓七望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更遑论大安朝堂的构造。 他真是多余说。 “公子,属下斗胆,请您离开。” 姜诚继续转向奚融,恭敬道。 奚融掀起眼帘,看他一眼。 “该考虑躲起来的恐怕是你,姜护卫。” 姜诚一愣。 便见伴着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几道身影已经往灵堂而来,为首的正是崔氏大管事崔九和一个穿朱红官袍的官员,想来就是与崔氏关系匪浅的松州别驾严鹤梅,刘府主人刘信一反之前傲慢姿态,恭恭敬敬呵腰陪在一侧。 严鹤梅后面还大摇大摆跟着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姜诚也认了出来,是在楚江盛会里夺了次魁的,严鹤梅之子严茂才。 ———————— 容容宝贝:真的觉得也就那样而已。 姜牛马:??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18� 山居(九) “贵使贵足踏草民贱地,亲自来看犬子,实在是折煞犬子了,可惜他福薄,无法亲自聆听贵使训导了……” 刘信极尽谦卑引着崔九和严鹤梅进入灵堂。 崔九穿着身考究的锦服,指上戴着一个翠玉扳指,他虽不是官身,身为崔氏大总管兼尚书令家臣,来到地方,却比很多官员都有脸面。 听了这话,叹口气,道:“你也节哀顺变。” “令公子是福薄了些,听说他书读得不错,也算刻苦上进,原本可以有一份好前程的,大公子听闻消息,特意命我替他上一份奠仪。” 崔九眼风一扫,同行的家仆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刘信伸手惶恐接过:“能得大公子如此惦念,犬子死而无憾了。” 又恭谨问:“太傅身体可大安?” “放心,太傅一切好,只不过有些担心江南这边的情况。” 崔九点到为止,与严鹤梅道:“严大人,咱们既来了,就一道给刘公子上柱香吧。” 严鹤梅点头。 他虽是五品别驾,在崔九面前,亦落后对方一步,以对方为尊。 “还不快给贵使和严大人点香。” 刘信使了个眼色给二儿子。 这原本是仆人的事,刘二公子岂能不明白父亲深意,立刻恭谨应是。 崔九看破不说破,只看向严鹤梅:“严大人,请吧,你是松州府父母官,我可不能越了你去。” 严鹤梅谦卑惶恐道:“贵使言重,贵使先请。” 二人客气礼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崔九先上前上香。 严茂才心不在焉跟在严鹤梅身后,因为莫名其妙出了一手怪疹,他这几日受尽折磨,几乎整夜无法入眠,此刻右手尚缠着厚厚的药带。他对给别人吊丧没兴趣,今日过来,纯是被亲爹严鹤梅逼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让他在崔氏贵使面前多表现一下,为将来仕途铺路。 众人寒暄的功夫,严茂才眼睛绕着灵堂打转。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角落里那抹红色身影上。 是个年轻小郎君,穿一身大红喜袍,怀里还抱着块牌位,大约是因为喜袍太过宽松的缘故,或又因主人太懒散,就那么找不着肩一般跪坐着,一截莹白后颈便犹若暗夜里的美玉一般,若隐若现露了出来。 严茂才视线顿时定住。 他阅人无数,是秦楼楚馆里的常客,尤爱往南风馆里跑,只略略一扫,便立刻确定,那是个骨相极佳的大美人。 且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隐隐有些眼熟。 正困惑,严茂才又忽觉身上一寒,他一看,才发现美人身边还挺坐着一道玄色身影,脸上戴着张面具,身量极高,比美人能足足高出一头,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无端给人一种暗沉阴森之感。 便在这时,那看着楚楚可怜的美人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慢慢抬起脸,露出一对猫儿一般漂亮的眼眸。 严茂才一颗心瞬间激荡起来。 待定睛细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惨白如鬼面,两腮涂满胭脂,堪称可怖的脸,在满堂白幡衬托下,说不出的诡异。 连带着那双瞳眸,都仿佛勾魂的无常。 严茂才直接吓出一身冷汗,脸都变了。 “茂才!” 直到严鹤梅严厉唤了一声,严茂才方悻悻回神。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样漂亮出众万里挑一的骨相,竟生着一张如此丑陋的脸孔!还真是暴殄天物! 上完香,崔九与严鹤梅一道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崔九脚步忽一停。 严鹤梅随他看,也才注意到,角落里竟还有两个人,里面那个看起来是个年轻小郎君,还身穿喜服。 冥婚在豪族间很流行,刘大公子的死因也不算秘密。 二人几乎不必问,就明白了眼前情况。 “这位又是?” 严鹤梅视线落在一身玄色的奚融身上。 “回大人,是这位小郎君的娘家兄长,今日是送亲而来,因兄弟情深,怕这小郎君胆子小,才陪着这小郎君一道在此给犬子守灵。” 刘信第一时间上前解释。 虽然对于这位行事古怪的娘家兄长印象一般,可此地毕竟是刘府,他万不能因自己的缘故,惹得贵人不悦。 于是崔九脚步也就顿了那么一下,就移开视线,径直往外走了。 刘信紧忙跟上。 唯严茂才有些不甘心,趁着离得近,紧盯着里面小郎君那张惨白的脸,仿佛想在上面抠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那张脸又察觉到了,并对他眨眼笑了笑。 严茂才一阵毛骨悚然,只觉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终于别开眼,忍着恶寒快步离开了。 偌大的灵堂再度恢复安静。 奚融偏头,挑眉问:“还没玩儿够?” 顾容唇角仍扬起一点弧度,道:“难得有机会扮鬼吓人,说实话,还真有些不过瘾。” “他得罪过你?” “他?” 顾容不屑摆手。 “兄台,你也太小瞧我了。” “你应该问,他在我手里吃过怎样的苦头。” 奚融薄唇轻一勾:“看来,他的那只手,是你的杰作。” “你用了毒?” 顾容摇头:“只是一点野蜂粉而已,不过,是一种北地特有的野蜂粉,很少有人知道。” 奚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你还去过北地?” “很早以前的事了。” “跑那么远作甚?” “自然是骗吃骗喝。” 顾容半真半假道。 奚融挑眉:“听说那北地燕王,可是出了名的凶狠残暴,最喜扒了人皮做灯笼,至今仍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你也敢去他的地盘上骗吃骗喝?” “我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别说什么燕王,便是皇帝老子也管不着。……不过,扒了人皮做灯笼,不是说的太子么?” 姜诚挂在房梁上,听了这话,险些没掉下来。 “哦,大约我记错了罢。”